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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双面 ...

  •   手中的令牌顿时变成了个烫手山芋,应瑞柳捧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瞪着它。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里,东轩白飞速地把剩下的部分补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了! ”

      魏莘还在为自己尚未萌芽就已夭折的爱情哀悼,听见这句话也知道自己该做事了,无精打采地爬起来,给东轩白搭了把手。

      东轩白掐了个诀,方才绘好的阵法受他牵引,一点点在空中现出原貌。应瑞柳抬头,见一层又一层的符文悬在头顶,绕着数层看不见的基线旋转,灵芒清璨,宛若天星汇聚,壮丽至极。

      魏莘的低颓被这景色扫走大半,东轩白观两人神情,难得露出个颇有自信的笑,解释道:“虽是无名阵,但功效颇多,变化无穷,先祖光是改就改出来十版。我刚刚画的正是其中之五,有封魂锁魄、魇人神魂的功效,不论是什么大能,进去以后众生平等。利用此阵将他们困锁,一旦生效,这些人就和活靶子无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阵法往核心之中引。金文如同坠星,在空中滑出长长的尾迹,魏莘肃然起敬,道:“此阵断不可无名。小白,你快给它取个名字!”

      他的态度让东轩白也严肃起来,小心地将阵法融入核心,而后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就叫,‘大阵’!”

      魏莘:“……”

      应瑞柳发现了,东轩白可能是个起名废。余光瞥见令牌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凑到水镜边上一看,核心之外,无相城的地面已经开始浮现阵纹,是东轩白的“大阵”生效了。

      而无相城城门边缘,猝然燃起几束黑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

      萧敕星手里捏着与应瑞柳收到那封一模一样的信,衣摆上燃烧的火焰被风吹尽。大阵散出的金芒愈盛,在应瑞柳看清他的形貌之前,他竟先抬起头,隔着遥遥虚空向核心的方向投来一瞥。

      “……”东轩白震惊道,“他注意到了?”

      应瑞柳猛地抓紧手里的玉令。

      他也进镜天渊了?

      与此同时,水镜之中又有异状。无相城的城门巨震,剑尖携着雷光刺入厚重的石门,声势骇人,仿若一只巨手拍击门扇。石门上东轩白刚补好不久的防护阵一瞬被拍的溃散,核心震动,人仰马翻。

      萧敕星漠然地盯着门口。几声闷响过后,城门沿裂缝碎开,轰然坍塌,土石飞溅之中,瞿北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魏莘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魏氏寻灵的信物,心中顿时一松,道:“掌门来了! ”

      语罢看了看东轩白呆滞的脸,又看了看几乎碎成渣的城门,声音立刻弱下去一截:“掌门他……平时不这样的。别伤心小白,我回去以后让爹娘出钱帮你修门……”

      东轩白道:“谢谢……”

      他的手臂被应瑞柳紧紧抓住,力道大得可怕。

      “小白。”应瑞柳原本温和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紧紧盯着水镜之中,“有没有什么从阵中救人的方法?”

      城门口,萧、瞿二人刚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互相刺上几句,金芒大盛,瞬时遮蔽了视野。

      周边的一切呈隐约的扭曲之状,一息过后,复又归位。城中雾气涌动,萧敕星抬手挥散了些,皱着眉头往前走,腰侧悬着的玉令轻轻晃动,萧敕星瞥了它一眼,道:“瞎晃什么。你以为它的主人很想见到你吗?”

      他尚不明白此地是何处,夜中收了一封无名信,过了一道燃着黑火的不详深渊,便到了这里。

      渊中似有无数隙语,贴着耳侧响个不停,乍一听闻,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立刻从心底腾起。他很快将其抑制下来,此时却仍有些许余怒在心底环绕,故而脸色算不上好看。

      能确定的有两点。萧敕星一边放出灵识探清周围的情况,一边在心中思忖。

      其一,方才他见到的,是镜天渊的火。

      其二,应瑞柳在这里。

      思及此,萧敕星糟糕的神色缓和不少。方才进城时还能凭玉令感知到应瑞柳的些许踪迹,如今雾气一升起,联系被横空隔断,萧敕星平白生出些许自己被封在匣中的不适之感。

      灵力不论探向哪个方向,传来的反馈都空空如也。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他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轻轻摩挲食指上的乌阳戒,耐着性子往前走。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浓密的雾气变薄了些许。

      萧敕星仰头看了看天,夜幕笼罩,一轮血月高悬。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身边行人摩肩接踵,不时有幼子举着花灯嘻嘻哈哈地跑过。萧敕星侧身让了条小道,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灯市。

      应当是灯市。撇去天上月亮古怪的颜色不提,此处的热闹和繁荣程度与他入世游历时所见的凡尘灯市没有区别。

      有人顶着死尸的身体千辛万苦给他送来一封信,就为了引他过来逛个灯市?

      那封画着符文的信纸仍然握在手中,萧敕星无法再从这个平平无奇的灯市之中获得任何信息,便低头去看那枚诡异的符文。

      歪七扭八,透着一股子邪气。尚未看完,长街那头忽然涌起一片潮水般的人声,有人喊道:“城主来了!”

      “是城主!城主也来看灯了吗?”

      “城主来了?! ”

      音色迭起,有惊有喜、有畏有惧,千人异心,各不相同,但在萧敕星听来畏惧居多,因为人群像是凭空中了一剑,从街尾开始分出一条宽敞的大道,不少平民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丝毫声音都不敢发出。

      喜形于色的是另一拨人,萧敕星混迹于人群之中,见八只鬼童子抬着一架金红肩舆,朝这边缓缓而来。

      肩舆宽敞,悬金穿银,绸纱飘荡。制式与寻常肩舆大有不同,一位肤色极白的年轻男子懒散地斜在靠背上,面孔隐在红纱之后,隐隐绰绰看不真切;肩舆旁单独辟出一块地方,一名戴着鬼面的少年屈膝坐在舆车边缘,另一只脚悬在边上晃晃荡荡。

      血月高悬,映亮他怀里抱着的一把长刀。刀鞘向下,艳丽的血红色裂纹顺着刀鞘一路爬升。

      人们称他为“二坊主”,态度热切,比起呼唤城主时半分不减。他只静静坐着,对耳边的呼声置若罔闻。

      偶尔遇上形状奇怪的花灯时,他会抬手碰上一碰;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动作,像是一樽杳无人气的冰雕。

      走着走着,一盏他曾碰过的灯忽然停在他面前。这花灯被竹签穿着,有点像人间的彩花糖,但摊主扎灯的手艺不好,丑得分外别致。

      一只手举着它,稳稳当当。视线上移,是位陌生的青年。

      萧敕星问道:“你喜欢这个?”

      肩舆倏地一停。面具后探来两道冰冷的视线,萧敕星好似浑然不觉,甚至还有心情同他讨价还价:“你把面具取下来让我看看,我就把它买来送给你。怎么样?”

      周围的人群猛地安静下来。原本在笑的人也不笑了,转而用惊惧的眼神望向他。

      萧敕星原本拢着沉沉阴霾的心情却好似忽然明朗了,举着花灯的手分毫不让。僵持良久,少年的态度似乎松动些许,抬手扣上面具边缘。

      在此之前,他别有所指地提醒道:“这里的灯,很贵。”

      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偏低,掺杂些许奇异的沙哑之感,像是北地干燥冰冷的夜风。

      萧敕星心中一动,道:“拿什么买?”

      对方回答道:“命。”

      话语之间,面具揭下,露出预料中那张白净森冷的脸孔。他的道侣于肩舆上投来居高临下的目光,萧敕星尚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迎面斩来一片雪亮的刀气。

      他手无寸铁,也来不及反抗,胸口中了重重一刀,鲜血飞溅。却不疼。

      这一刀劈散了他的梦境,浓雾暴起,萧敕星踉跄着后退几步,在雾中依稀看见一个影子。

      似乎是隐风观一次历练途中,队伍被打散了。萧敕星黑着脸挨个去寻,找到应瑞柳的时候,他匍匐在一只远超他境界的妖兽尸体面前,手死死地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

      “我还真以为你什么都做不了。”萧敕星听见自己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两把刷子,平时怎么不露出来?”

      应瑞柳好似痛极了,呼吸都在发抖,垂着头让他走远点。

      萧敕星乐了,道:“你让我走我就走?”

      他甚至故意凑上去,捏着嗓子学瞿北庭平日里待他的语气,柔声道:“眼睛很疼?师兄来帮帮你啊。”

      应瑞柳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强忍怒气。但他最终还是撤开了手——

      这就是仅存于萧敕星脑中的,关于应瑞柳的所有记忆。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无论怎么回想都模糊一片的面容如今终于清晰起来,应瑞柳松开手、抬起脸,用还在流血的眼睛冷冰冰地瞪视他。

      无论是神情还是气质,都与平常墙头草一样任人搓圆捏扁的模样截然不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算不上讨喜。

      唯独瞪着他的那一双眼睛,实在是生动极了。

      要命。

      萧敕星想。

      撞破双面人师弟的小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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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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