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峰主令 ...

  •   东轩白已经补完了一层阵法,约莫能够支撑几个时辰,中间索性无事,两人坐在水镜前头聊天,大多是东轩白在讲东轩氏的往事。

      东轩氏传承千年,重机巧阵法,在极为遥远的过去,凭此神机在仙门只手遮天、辉煌一时。

      某年忽然举族迁移,藏身于寰昼城中,避世不出。

      “外人只道东轩氏厌倦外界纷扰,其实是先祖触碰了禁域,族人身负诅咒,无法可解。

      “东轩氏负有神机,传闻阵法有令斗转星移之能,仙门中人虎视眈眈。怀璧其罪,那时的族长不得不带领族人藏起来,对外称是避世,声威犹在,就没人敢妄动。”东轩白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一边道,“诅咒代代传衍,家中人丁凋敝,到我这一代只剩四人。父母和兄长早些年都相继去世,所以如今匣中城内暂时只有我一个人。”

      应瑞柳犹豫道:“所以,你的眼睛也是……”

      “嗯?啊、对!”东轩白反应了一下,刚刚抬头,鼻梁上圆圆的制物又滑了下去,他连忙伸手去扶,“其实早些年还是没那么严重的……兄长去世那年开始就恶化了,必须得带着特制的叆叇才能看清。”

      叆叇,想来指的就是他眼前之物。

      应瑞柳想了想,道:“我能看看它吗?”

      东轩白将叆叇取下来递给他。应瑞柳就地取材,用灵力裁下衣袖上两截装饰用的袖带,编成一条牢固的束带,将叆叇绑在东轩白眼前,在他脑后系了个牢牢的小结。

      “特制的结,一般的方式拆不开。”应瑞柳微笑道,“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了。”

      东轩白向他递来异常感激的目光。

      两人就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聊,应瑞柳问道:“方才你说的禁域和诅咒,是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东轩白有点沮丧。

      “不知道,那一代的族史是空白的。”他想了想,“父亲说,有可能是因为‘神’。”

      应瑞柳微微睁大了眼睛。

      “仙”与“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仙由人飞升而来,但神生而为神。神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九州人人喊打的灵冤氏据传就是灵冤神的神民,操纵人心的能力来源于体内代代相传的神血。

      不过传闻也只是传闻,可信度有限。

      东轩白也没有深谈这个话题的意思,视线转向水镜之中,眼看着塔楼又塌下去一座,整个人蔫巴巴的:“又要修了……这个好难修的……”

      应瑞柳盯着大肆施咒毁城的黑衣人,慢慢沉默下来。

      东轩氏因故避世多年,族中仅剩一位传人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外界知道。无相城的核心如同一个不见踪影、固若金汤的堡垒,牵动城中若干杀阵,这些灵冤人一定会被耗死在无相城里。

      对无辜之人施术,做出这些烧打抢掠的行径,死有余辜。

      但死在外头也就罢了,如果真的被他们找到了核心……

      不知乘霄玉京内现下情况如何。

      还有那送信人。两封信一前一后,明显不是一个人送的。灵冤氏派人给魏莘送信是为了摸清天一无相城的位置,那给他送信的那个是谁?

      他垂着眼帘思考,棕色瞳仁被眼睫洒下的阴影覆盖,渗出一点瘆人的冷意。

      魏莘醒来以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呆了呆,就地翻了个身,面朝应瑞柳的方向,食指与拇指在眼前全了个圆,视野之中的景色被遮蔽,只余下那一双低垂的、清凌凌的、遥不可及的眼睛。

      数寸之外的侧脸与那天下午在相先生小院里的侧脸重叠,这里没了青山绿水、没了阳光,只有玄黑的墙壁与死物散发出来的金光,因此那冷意更冷,坐在那的恍然间成了个截然不同的人,魏莘心痒难耐地扑腾两下,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和应瑞柳说话,又舍不得打破他的现状。

      一来二去,反而是东轩白先注意到魏莘醒了,连忙道:“阿莘,你感觉怎么样?”

      应瑞柳的睫毛微微一颤,如同破冰,那渺远不可及之感瞬时间烟消云散。他将目光转向魏莘,似乎想要开口,又有些踌躇。

      见他如此,魏莘一身大小疼痛简直都快直接飞走了,坐起来便是个游刃有余、深情款款的笑:“我没事,阿应,你别怕。”

      应瑞柳尚未回答,东轩白便道:“没事就好。你过来帮帮忙!”

      知道是有要事,魏莘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起身道:“怎么了?”

      走到近处一看,东轩白用灵力铺了个底,腾出一块新地方,正在绘制一处新阵。他向魏莘解释道:“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思来想去,还是得快点结束。”

      有东西把叆叇架住,少了一项烦扰,东轩白说话的声音都有力了许多。然而与视力不同,他的头发似乎天生就这么蓬乱,在应瑞柳的角度看去,像是一团漆黑的毛球。

      毛球道:“我方才与应公子说话,忽然想起书上的一座无名阵。这群人实在太闹腾了,此阵想必能叫他们安分许多……阿莘,你来画这一块,就照着我这边的这么画!”

      应瑞柳有心想要帮忙,只可惜灵力不够,连一寸都铺不开,只能旁观。这一看便能看出来,约莫是受了东轩白的影响,魏莘的阵法功底竟然相当不错。

      东轩白则已处在了另一个境界,寻常人闻所未闻、难以辨识的陌生符文从笔尖如水流泻,他一边与魏莘说话,一边埋头画符,一心二用,仍笔走如神,分毫不差。

      见状,应瑞柳忽然想起来在血信纸上看见的那枚能够引动镜天渊的符文。

      原本想现在就问问东轩白,又不好出声打扰,便暂且将疑问按捺在心底。

      谁知东轩白忽然道:“应公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这便是一心三用了!

      “不必叫我应公子,和魏公子一样,叫我阿应就好。”应瑞柳道,“小白,我有一枚符文,想让你帮我看看。”

      一旁的魏莘投来心碎的目光:“其实阿应也不必一直叫我魏公子的。我们都认识好多天了。”

      应瑞柳试图以笑容蒙混过关。

      原因无他,应瑞柳对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好意实在有些阴影。虽然方才查探的时候没发现异状,但应瑞柳不敢保证魏莘完全没受自己能力影响,因此,还是保持适当距离为好。

      东轩白道:“什么符文?阿应且画,我瞧瞧便知。”

      倒不是夸下海口,族内人丁凋敝,对后代的要求也更为严格。他和哥哥从小到大背的阵纹符文落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多,正常情况下,是什么符文、有什么功效、哪里改一笔会如何,只需瞄一眼就知道了。

      他忙里偷闲,从袖中取出一支笔递给应瑞柳,道:“这支笔不用灵力,可以随便画。”

      应瑞柳道了声谢,提着笔略略一顿。

      当时情况紧急,严格来说只有两息时间给他记忆。好在应瑞柳记性不错,停顿一会过后,照着信纸上的纹路一笔一笔走了下来。

      画到最后一步,身边传来一声惊叹:“哇……”

      转头一看,东轩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应瑞柳笔下所绘之物。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凑近又看了看,嘴里冒出来两个字:“真邪!”

      魏莘探头过来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他说得不假,这符文远看神似半张木然的人脸,阴森极了。五官略有错位,面部线条也颇为狰狞,另有一笔从头绕到尾,恰如一条盘在人头上的长蛇。

      蛇……

      应瑞柳的思绪稍稍一凝。

      镜天渊底那条巨蛇,是不是就是符文上这条?

      东轩白对着符文沉思了一会,摇头道:“抱歉……这个我不认识。而且这枚符文不完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点符文上的几处,“都是断掉的。但是有些地方看着有些很眼熟,等外头的灵冤人走了,我去我家握枢台查一下,有消息就给你传信!”

      应瑞柳感激道:“谢谢你,小白!”

      如今那方瑎“死而复生”,镜天渊再现,他要做的绝不是解决鬼气那么简单了。有人手持召来杀阵的方法意图作乱,另一边,灵冤氏追查东轩氏族人,行事乖戾,定也别有所图。

      事关师门血海深仇,他要想办法做些自己能做的。

      第一件近在眼前,摸清楚灵冤氏闯入无相城中到底所为何事。

      第二,查清楚第二位送信人究竟是谁。

      他隐隐有预感,无相城中的事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若真被外面的灵冤氏找到核心,自己一定要尽力保下东轩白和魏莘。能做到吗?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眼。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一片安定。回想起来,除了面对萧敕星,平时他很少有慌慌张张的时候。

      应瑞柳一向觉得有问题就该解决问题,但萧敕星带来的问题他一个也解决不了。如此境况之下,只能采用最下之策——躲。

      但躲又能躲到什么时候?玉环还在自己身上。只能祈祷萧敕星对他的兴趣早早耗尽,他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真正地将信物交还回去。两不相交,这才是正常的轨迹,没有他在身边,萧敕星才能活得更好。

      有些时辰不想他了,再想起他的时候,应瑞柳竟有点走神。

      袖中忽然传来些许异动,应瑞柳伸手探了探,摸到一块温凉的玉令。他将那玉令取出来,见令牌边缘散发着些许微光,一股熟悉的、夹杂着雪气的灵流在空气中荡开。

      啪嗒一声,是魏莘手里的笔掉了。

      应瑞柳闻声转头,见魏莘一脸惊恐地盯着他手里的令牌,好半天也没说出话,道:“怎么了?”

      魏莘震惊道:“阿应,你、你你你——你——”

      东轩白奇怪地抬起头:“怎么了……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死死抓着笔,差点就地把它折成两段。

      “阿应、不对、应公子、不…呃、尊座……”

      应瑞柳抿紧唇,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但他不太确定,小声解释道:“这块令牌不是我的,是萧师、萧宗主临别前借与我之物。你们认得它吗?”

      魏莘听了没说完的那两个字,立刻悟出了原话,再也顾不得形象,一脸灰败地抱头蹲下。

      是喔,是喔。瞿北庭向他探问应瑞柳消息、承诺会亲自将人接回来的时候,他还奇怪掌门为何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如此关照……原来是从前在隐风观的同门师弟!

      天下无人不知萧、瞿二人是师兄弟反目,萧宗主的师弟自然也是掌门的师弟,自己在那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啊!!!

      他崩溃地原地躺下了。

      应瑞柳有点无措,伸手去扶,没扶动。

      “别管我了。”魏莘心如死灰地摆了摆手,“先让我死一会。”

      “就让他这么躺着吧……那个,”东轩白盯着他手里的令牌犹豫了一会,似乎在纠结称呼,最终在应瑞柳的目光之下选择了直接将称呼咽下去,道:“你手里的这个,是叩天锋的峰主令。正面有密文的。”

      他顿了顿,没忍住自己的习性,接着往下解释道:“这是封敕密文的一种,经常用于宗族信物之上,只有世家出身的孩子才会学这个……”

      东轩白的声音越来越远,应瑞柳怔怔地盯着手中令牌,好半晌,才出声道:“可……叩天锋只有内外门之分,并无峰派之别。”

      “你看,这里写了。”东轩白凑过来一点,指了指令牌之上的一处纹路,丢出三个石破天惊的大字——

      “藏剑峰。”

      叩天锋立身之本,宗府坐落之处,正是藏剑险峰之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读者老爷们求收藏~《宁愿丧偶,不要分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