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狭路相逢 你把我和他 ...
-
白桦林中，林诗音正等着叶开回来，她依然紧握着李寻欢的手，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滞了，当李寻欢问起叶开怎么去了这么久时，她一时竟手足无措。
她心里思忖道：是啊，叶开离开快半个时辰了，这林子不大，难道这孩子真碰上什么事了？
可她不愿让李寻欢担心，俯身安慰道：“放心，开儿这孩子机灵，我去看看。”
她感到那只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掌骤然收紧，李寻欢侧过头去，急冲冲地咳了两声，喘息道：“莫要单独行动，要是开儿没回来，你又不见了……我们一起去。”
林诗音道：“可是你连喘气都费劲。”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李寻欢垂下逐渐黯淡的双眼，长叹道：“是我拖累了你们……”
林诗音慢慢地扶起了李寻欢，轻声道：“表哥千万别这么想，你累坏了，应当好好休息，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李寻欢不再争执，他又用力地握了握林诗音的双手，道：“一定要平安回来！”这样的话他并非第一次说出口，只是这次没有拉钩，毕竟，他们早就拉过钩了，因此他们的承诺永远作数。
林诗音走出不远，叶开忽然从灌木中探出头，他将林诗音一把拽到一边，低声道：“我看见两个鞑靼人驻扎在林子另一头。”
像猎人一般，他们猫着腰，在树干的掩蔽下向前跃进。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叶开回头道：“莫要再往前了，这边能看见。”
透过灌木叶片的间隙，林诗音看见了他们，她那本就苍白的皮肤仿佛又被刷上了一层白漆，她连忙用手撑住地面，否则她真要昏过去了。
叶开担忧道：“你还好么？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诗音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喃喃道：“是他们，我认得他们！”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叶开还没来得及追问，林诗音便催他离开：“这里不安全，我们赶紧带你师父离开这里！”
他们顾不上多绕几个弯儿遮掩自己的行踪，径直向安置李寻欢的地方奔去。
李寻欢已经扶着树干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二人将前因后果说了一番，林诗音若有所思道：“不过，关天翔和律晓风来这里干什么呢？”
叶开道：“他们手上拿着一本书，好像是什么《怜花宝鉴》，肯定是来这儿练功的。”
林诗音大惊失色道：“《怜花宝鉴》怎么会在他们手里？难道是鞑靼人将它偷了去？”
李寻欢也愣了，他叹息道：“罢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叶开忽然觉得这一切仿佛不太真实，他永远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有朝一日也会被迫逃亡，更不相信他会对被夺去的宝物无动于衷，可看着李寻欢的病容，他也不得不像李寻欢一般，对眼前的一切低头。
然而他的心正声嘶力竭地向他呼唤道：“不该这样苟活着！”
在李寻欢和林诗音惊愕的目光中，他将包袱解下，嗄声道：“听说练功之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这就去把宝典夺回来！”
他如同山麂一般消失在密密匝匝的白色树干之间，任凭身后二人如何呼唤，也不愿回头。
人生难免会做一些蠢事，尤其是那些刚开始拔节的男孩子。可是，命运绝不会看在你是个孩子的份上，就对你网开一面。
鲁莽的孩子啊，你的勇气固然值得肯定，然而倘若你听得懂额日德木图的话，你绝对不会如此冲动。
就在你打算将发现鞑靼人的事告诉林诗音的时候，额日德木图正得意道：“看来那小丫头真想讨伐中原给她那本就要被长生天收走的爹报仇，等她率尔出兵，我正好修炼一番。”
律晓风附和道：“是啊，一来，她没经验，只知道向前冲，哪里懂得以退为进的计策？二来，她又没铸够箭，想必连粮草也备少了，中原的物候和花剌子模可不同，几百年前，咱们的前辈没少吃过亏，如今军队的规模又不比往昔，她能不能拿下边关三城，都成问题！”
额日德木图笑道：“然而我不希望她出师不利，最好让她先尝到点甜头，在关内耗一阵子，再让她灰溜溜地回来。”
律晓风道：“得人心难，失去却很容易，将士连月征战吃尽苦头，最后却失败了，谁心里会痛快？那时您就可以取而代之，不是吗？”
额日德木图摇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中原的皇帝是个病秧子，如今大事小事都推给了他那同样无能的兄弟。即便鞑靼军队又致命的缺陷，可是他们更加不堪一击。”
律晓风拍手道：“那时，您精心布局了多年的计谋便实现了——可我实在不明白，您明明可以坐享其成，为何依旧要苦练武功？”
额日德木图苦笑道：“为了对付李寻欢。”
律晓风道：“这好办，本来他便是将死之人，再引他发一把飞刀，兴许他就力竭而亡了。”
额日德木图冷冷道：“你把我和他都想得太简单了，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说罢，他闭上眼睛，盘膝而坐，继续运功。
叶开啊，倘若你听到了他们的阴谋，你一定会在惊慌之余想起师父的嘱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切预设都是无意义的，你尚在思考为什么李寻欢会选择放弃宝物，一把刀已抵住了你的咽喉。
随后，一条结实的绳子紧紧地缠住了叶开，额日德木图狞笑道：“小子！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开知道，自己汉人的装束出卖了他，可为什么额日德木图看着容光焕发，全然没有练功的精疲力竭？他一面思考着，一面用不服气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鞑靼人，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胆怯。
律晓风也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三殿下已经练成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额日德木图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再瞥一眼叶开，他那双杏黄色的、狼一般的眼睛中，两道视线直射出去，穿过低矮的灌木，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干，直到落在了常人看不见的远处。
叶开猜测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确切身份，于是他决定尽量拖延时间，为自己寻得脱身的机会。
过了片刻，远处的树干间出现了两个人影，此时再愚钝的习武之人也能认出他们，来人正是李寻欢和林诗音。
律晓风舔了舔这几日因焦躁而干裂的嘴唇，轻声道：“三殿下，想不到李寻欢自己送上门来了。”
额日德木图直勾勾地盯着缓慢移动的两人，后背的肌肉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出手。律晓风又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也一概不理。
尽管眼前的鞑靼人深不可测，叶开却坚信一定能找出破绽。他记得自己刚向李寻欢拜师时，师父便教导他凡事先要静心，否则什么都教不了。而自己方才正是犯了急躁的毛病，才落入敌手，好在他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叶开细细地观察着额日德木图，与方才不同，额日德木图的双目不再闪烁着得意的光芒，相反，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若是他胸有成竹，怎会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置若罔闻？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李寻欢。
若是在以前，叶开一定会为了自己的伟大发现而欢喜雀跃，但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趁身边二人分心的片刻，他慢慢地挪到一块锋利的石头旁边，切割缚住双手的绳索。
额日德木图和律晓风的眼睛黏在百步之外的李寻欢身上，对叶开没有丝毫戒心，毕竟他只是一个被缚的孩子。
李寻欢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仿佛他不是去应战，而是在李园的花园里徘徊，仅此而已。
可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对林诗音道：“诗音，你先在这里躲起来，剩下的路就让我一人走吧！”
林诗音将搀扶的双手握得更紧，道：“不，开儿也在那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躲起来，让别人替自己面对生死的道理。我先前不是躲在闺房中，就是躲在山林中，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等李寻欢反驳，又开口道：“表哥，你莫要多说话……”她的话戛然而止，循着李寻欢的目光，她看见了鞑靼人身边的叶开。
如今再没有退路了，她搀着李寻欢，缓慢而坚决地向前走去。
眼见着李寻欢和林诗音离自己只有三十步之遥了，可额日德木图依旧岿然不动。律晓风心里也不由地着急起来，起先他还能说服自己，也许是三殿下的战术，然而额日德木图根本没有摆出迎战的姿态。
额日德木图的眼中布满了癫狂，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微弱而嘶哑的声音。从那破碎的音节中，律晓风勉强听清了“三姑”的名字。
律晓风低声警告道：“三殿下，您清醒些，那不是三姑，是李寻欢的表妹。”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额日德木图，不敢提起梅三姑的死，生怕刺激这个处于疯癫边缘的人。
不等律晓风反应，额日德木图忽然一跃而起，径直冲向林诗音。也许是内息在周身横冲直撞，他的轻功显得毫无章法，与他擦肩而过的桦木在卷起的劲风中纷纷折断，碎石被高高抛至空中，又如暴雨般落下。
额日德木图终究没有触及林诗音的衣带，李寻欢已挡在了他的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