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塌房事件》一意慵

11、Spring，火花

　　“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在这里？”
　　偌大的会客厅在这句质问后瞬间安静下来。
　　尤湛不快不慢的脚步声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锥，以落脚点为圆心，呈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
　　“你回来啦你回来啦！”于霖扭过头，双手依旧紧紧握着淮宿的手，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的海盗一样，眼里都发着光，“快看看谁来了！”
　　“我应该还没有瞎到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的程度，但你或许应该去检查一下耳朵，”尤湛的视线一秒都没有在淮宿身上停留，而是轻轻瞥了一眼站在会客厅的吧台处，似乎在认真洗水果的青年，“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于霖唔了一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为什么会在这里，真是个好问题，当然是因为现在正是转会期，无数优秀的人才都想加入我们Ego的大家——”
　　砰！
　　一个橙子一不留神坠到水槽里，咕溜咕溜滚了几圈，发出并不算突出的声响，但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可怜的橙子被一只手迅速捞起来，林昭云抬起头，迎着投向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笑:“抱歉，手滑了。”
　　于霖像是压根没有听见这一声闷响，又像是没注意到尤湛逼视的目光，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之前也说过吧，是时候该融入新血液了，既然无法取得成绩，总该做出突破，否则就是我这个教练的失职了。”
　　“您的突破就是换人吗？”林子星的语气很平静，但从他半点表情都没有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他此刻心情比林昭云本人更差。
　　他很清楚，冠军选手来了十有八九不会坐冷板凳，而同为狙击手，林昭云距离上次获得冠军，已经过了太久了。
　　“诶，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快最简便的方式啦，而且还要看磨合得怎么样，你们的反应这么大倒是有些可疑噢？不会真的已经把团队当作是友谊的摇篮了吧……”于霖眯起眼睛，将目光幽幽地投向尤湛，“队长，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温和极了，但却无端让人生出阵阵寒意。
　　尤湛的手指慢慢攥紧，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昭云是Ego最早的一批队员，辉煌过，也低谷过，但跟狙击这个职业本身有关，也跟他过于温柔的性格有关，他从来没当过团队里必不可少的灵魂人物，是可以随时被替换的人。
　　成功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也许有过惊鸿一瞥的神之一枪，但那根本无法左右胜负的走向，所以同样的，失败跟他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粉丝喜爱他的温柔，喜爱他的俊美，但少有人是发自肺腑折服于他的才能的，他的才能对于他整个人来说是锦上添花，这点本身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就是致命的。
　　但Ego里这样的选手难道少吗？
　　“问题不是出在昭云身上。”尤湛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有什么被他一直忽略的问题，慢慢的、缓缓的，从脑海的最底层涌现出来。
　　“那出在谁身上呢？”于霖快速说道，“阳厘？星子？曳潇？还是你自己？”
　　尤湛没有说话。
　　“你不说，就让我来说，你心里一定在想，失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所有人都无法脱罪，但你为什么没说呢？因为你发现就算这么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谁不知道这次不是某个人的错，但光说有用吗？怎么解决？”
　　“既然找不到解决办法，就给我乖乖换人，换一个不够换两个，换队员不够换教练，换赛训组，等Ego拆拼重组，总会有赢的那一天，至于那还是Ego吗……”
　　于霖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癫狂的笑:“谁管呢，联盟不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吗，胜者为王，只要能赢，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有异议的人现在就可以协商解约，当然，违约金就由你们自己出了。”
　　就好像火山爆发过后的平静，会客厅再一次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够听见，但在众多急促的呼吸声里，有一道格外平和。
　　“那个……”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高高举起来，“突然打断你的热血发言很抱歉，不过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什么？”于霖微笑道。
　　淮宿乖巧地说:“我是来取代他的。”
　　“嗯？”于霖像是没听清，依旧保持微笑，但是肩膀明显往上耸了一下。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冷静的林子星顺着淮宿的目光看向一个地方，嘴巴张得差点露出扁桃体:“你说什么？？？”
　　“我，”淮宿指指自己，又把指尖对向尤湛，“取代他。”
　　尤湛露出像看到傻逼了一样的表情。
　　“什么换不换血的，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啦，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败你。”淮宿从于霖手中抽回被握得发麻的左手，起身走到尤湛身前，稍微弯了弯腰，“在飞机上我是有打败你的方法的噢，可惜电源被老鼠啃掉了，没能顺利解决掉你，不过也多亏如此，我可以来亲自把你干掉，光是想到那幅画面就让人觉得很愉快对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弯起漂亮的眉眼，语气也甜丝丝的，如果听不见他说话的内容，一定会认为他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尤湛确信自己不是因为那莫须有的甜言蜜语而恍惚，他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分明看到的是刚刚进入联盟时的自己。
　　那不分对象的嚣张和傲气，以及不论过往输赢，笃定下次胜利的一定是自己的坚定……都是他曾经拥有，却已经抛之脑后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迈向胜利之路的绊脚石，是随着日复一日的训练迟早会被遗弃的东西，明明知道用一腔热血的勇气作为获胜的执念，是远远不够的，但为什么再次从别人眼里看到的时候，依旧会感到心惊呢？依旧会感到充满希望呢？
　　“如果害怕输给我，可以悄悄向我认输噢，作为给失败者勇气的奖励，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淮宿用诱哄的口气，对尤湛露出一丝笑意。
　　尤湛还没做出反应，一直站在吧台水槽旁的人放下水果，皱着眉看向这边，有着更激烈反应的人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下一秒似乎就要骂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几个字。
　　尤湛幽蓝的眸子里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如果让这样的人留在队伍里，通过燃烧自己的躯干为整个团队添一抹火星，让已经没有太多斗志的团队死灰复燃，似乎是完全不亏的买卖。
　　如果这一粒火星中道崩殂，不再燃烧了，那就毫不可惜地将他弃如敝履，扔进垃圾桶再一脚踹到邻街去。
　　曾经的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等等等等——”显然故事情节的走向跟于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嗖的一下冲到淮宿和尤湛中间，指着淮宿大声吼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狙击位吧？”
　　“是啦，”淮宿戳戳于霖的手指，“但没有人规定过狙击手不可以转刺客吧？”
　　于霖夸张地拉长声调:“哈？不行，绝对不行，我可是因为你的狙击技术才同意了让你来试训诶，转会就应该按照目标队伍的需求来展示自己吧，现在是要我怎样！我坚决反对！”
　　一直以来都跟他不太对付的林子星也罕见地站到了他的同阵营:“臭小子，好歹也有点自知之明，队长可不是你这种人——”
　　正说着，林子星忽然看到尤湛越过于霖，重新站在淮宿面前，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
　　“于队，我记得我还没有替补吧。”
　　尤湛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除了淮宿以外所有人的脸色变了三变。
　　于霖张了张嘴，像是吃了他最痛恨的西兰花一样，支支吾吾地说:“啊……嗯……但是……”
　　完全没等那个我行我素的教练但是完，尤湛稍微仰仰头，奇迹般地对淮宿勾了勾唇角:“就这么决定了，小鬼，能抢走我的位置的话你就试试看，如果做不到的话可别哭鼻子啊。”
　　“虽然抢走你的位置后我一定会失去兴趣，但是作为获奖感言还是可以顺嘴一提的，比如……我很荣幸在这样无聊的队伍里担任了刺客这个角色之类的？”
　　“等你抢走了再谈想不想要，否则我会觉得你只有嘴硬这一项功能。”
　　“等等！等等！”于霖高举双手，再一次插到两个人中间，“虽然你们现在好像一副把什么都定下来了的样子，但请不要忘记了，转会选手在试用期只能使用原职业噢！”
　　尤湛不以为意，抬步走向楼梯口，往地下室走去:“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以狙击位的身份待在队里好了，至于最后的考核标准，由我来定。”
　　“嗯？打败了你，你就会让我加入吗？”淮宿似乎很好奇地跟在尤湛后面。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反正都只是想来玩一玩而已。”
　　“噢！你好了解我，我开始喜欢上你了~”
　　“闭嘴，要吐了。”
　　“哇唔，这就是队长对刚来的队员的态度吗，太恶劣了吧~~~”
　　随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唯一的白月光事件知情人士“孤零零”地坐在会客厅里，他用手指扣紧沙发，脸上的表情比起愤怒更接近于尴尬。
　　“喂，你倒是说点儿什么啊。”他恼羞成怒地，用手肘推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教练。
　　“没什么好说的吧，”原本还因为计划被推翻要死要活的教练，此时却表情安详地闭上眼睛，说出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就让我们期待一下，这颗自己都岌岌可危的火种，能够在快要熄灭的风里摇曳出怎样的火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