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河神像带回家》三涂鱼

7、第 7 章 经历庙

　　经历庙会一场风波，徐盛霖对现今的官场风气大感失望。他本就志不在此，此时更是生出了回家做个大夫的想法。

　　他虽心中郁郁，面上仍是如常，见戚昀自那日之后一连几日都闷在房中，便前来开解道：“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是来参加秋闱的，又不是来躲债的，整天胆战心惊做什么？”

　　戚昀将裹在头上的棉被松开一丝缝隙，紧张地摆摆手，小声说道：“徐兄，小点声！莫要被人发现了！”

　　徐盛霖汗颜，一把将棉被掀了开来，“我以一个大夫的立场告诉你，你总是捂着伤口不利于恢复！”又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咳嗽两声，“你这屋子里浊气甚重，我给你透透气。”

　　戚昀认命道：“唉，我就是怕官差找上门来，到时候考场都进不了，反惹来一身官司，还要连累徐兄，那我就罪孽深重了。”

　　徐盛霖不以为意，笑话道：“你可是要科举出仕的人，还怕什么官差！再说了，若是他要找我们，怕是早就上门了，这几日平安无事，往后便无大碍。只要日后别再倒霉撞到那纨绔子面前去，此事就了结了。”

　　“我近来真是霉运缠身，幸得徐兄相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实在惭愧。”戚昀看着徐盛霖，诚恳说道。

　　“不用你报恩，掌柜的免了我的食宿费用，你要谢就谢他吧。”徐盛霖对他笑道，“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你这一路虽说是崎岖坎坷，却都逢凶化吉，并未伤筋动骨，你要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依我看呐，你此次秋闱必定榜上有名。”

　　“多谢徐兄宽解，那就借你吉言了！”戚昀拱手说道。

　　之后几日，戚昀果真安下心来，同徐盛霖一起静心温书备考，期间多有不解之处，徐盛霖一一为他讲解，戚昀敬佩之余，自感收获良多。

　　很快就到了报名的日子，二人一同来到考场报名。

　　考场设在贡院，就在巡抚衙门西侧不远。这里原是前朝的一个大户庄园。今朝辟为贡院。贡院的考棚，东西走向，南北排列。长长的考棚被间隔成一个个封闭式的小屋子。所有考生每人一间小屋。距离考棚一丈之外搭了个高高的看台。蓝帐帷幔，芦席封顶，前沿垂下盈尺流苏，以供监考大人监临之用。看台左侧有耳房，便是报考处。

　　二人走进报名窗口去报名登记。没成想，房内那管登记的官吏突然伸出一只干瘪的手，伸着五个指头，晃了晃，做出个索要的动作。开始二人不明所以，没有行动。不想那家伙又伸出头来看了一下，观他二人衣着普通，料想只是寻常考生，便厉声呵斥道：“等什么！没带银钱？还是想抗缴？！真是个土鳖！”

　　徐盛霖方才明白过来，他奶奶的，考场的官差竟也敢敲诈勒索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笑模样，问耳放里那官吏：“我二人初次来，不知应缴纳多少？”

　　那家伙又伸出五个手指头，暗示要五两银子。戚昀吃了一惊，他可没这么多钱，这还多亏了金逸贞借给他的银子，要不然他早就打道回府了。

　　徐盛霖虽然出得起这份钱，却不想随波逐流，他前世最痛恨贪官，此时此景，只让他觉得恶心。他不急不缓地问道：“这是衙门规定的吗？”

　　那官吏不耐烦的说道：“这里从来都是这样的规定，考试必须拿茶水钱，要不没人给你们跑腿！啰啰嗦嗦的！你们到底交不交？。”

　　“什么茶水钱，我看是敲诈勒索还差不多！”徐盛霖冷哼一声，戚昀性格绵软，忙拉着他说道：“徐兄，出行不易，考场的人不可得罪，要不然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徐盛霖前世就是做“官”的，又哪里肯让他随便拿捏。这些人在寻常百姓面前作为作福。在有权势的人面前却奴颜婢膝，伏低做小，真是官场败类！

　　因此，他故意向那官差讹诈起来，冷声说道：“我们是外地来的考生，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家境并不宽裕，就免了我们的茶水钱吧。”说着，又凑近前来，冷笑两声低声恐吓道，“要不然，我们就不考了，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呐，去找主考大人说说理！到时候丢了饭碗，可别怪我们没提前告知你。”

　　那官吏一听，就知道这人不好惹，心中暗惊，这人倒是内行，考生弃权不考，被上官知道他可就麻烦了。他只是个微末小吏，可当不起上官一怒。想及此，他哼了一声，不情愿说道：“既然家里困难，那就照顾一下，给你们免了吧。”

　　如此，二人才终于报了名。正要离开，又看到来了两个秀才报名。

　　那两人恭着身子，将手里提着的礼品向内送去，语气谄媚，“大人，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请您收下！”又递出银子，“这是我二人的茶水钱，您点点，是不是这个数。”

　　“呵呵，”那官吏一扫方才郁气，脸上露出个笑模样来，得意说道，“不错不错，你二人表现上佳，等到了考场，我定会好生关照。”

　　两个秀才立即拱手，连连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如此就有劳了！”

　　那官吏又横了一眼徐盛霖和戚昀，“这才叫上道，不像有的人呐！朽木不可雕也！”

　　戚昀攥紧拳头，走出去没多远，他站在公园对面的石牌坊下，又回头望向贡院，心中仍是气不过，“哼！欺人太甚！”

　　徐盛霖亦是摇头，他心道，考场污浊至此，官场只怕更是一滩浑水。那两个秀才竟主动送礼，更是让他大感失望。

　　就在这时，徐盛霖远远瞥见几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走了过来。轿子外边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正边走边对着轿子内的人说话。

　　徐盛霖一把扯住戚昀，一个闪身就躲到了石牌坊旁的石狮子身后。

　　“嘘！”徐盛霖对戚昀使眼色，“别说话！”

　　戚昀吓了一跳，他本就胆小，此刻大气也不敢喘。

　　那一顶小轿不紧不慢，悠悠来到了贡院门前停下，小厮小碎步上前掀开轿门，“少爷！我们到了！”

　　“嗯。”轿里人懒洋洋的哼了一声，在小厮的搀扶下，走出轿门伸了个懒腰。

　　徐盛霖躲在石像后打眼一看，他没有认错，正是之前他二人遇见的纨绔子弟，也就是府尹的小舅子。他方才只是看到那小厮觉得眼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徐盛霖暗道，真是冤家路窄，今日出门该看看黄历的！

　　戚昀此时才回过神来，急得他直打手势，询问徐盛霖要不要赶紧离开，免得被他发现。

　　徐盛霖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稍安勿躁，躲在此处不会被他们发现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且让我看看他来贡院是要做什么。”

　　那边耳房中的小吏已经迎了出来，低头哈腰，满脸堆笑，再没有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哎呀！黄公子！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下人来说一声即可，何须劳您大驾！小人接待不周，还望公子恕罪！”

　　徐盛霖心道，原来那纨绔子姓黄。

　　黄公子半眯着眼睛，不耐烦道：“怎么？府尹大人没通知你们？本公子是来报名参考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来这破地儿？”

　　“这……传令的人许是还没来，下官属实不知。”小吏暗恼，这谁能事先想到呢！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突然说要参与秋闱，且不说他能不能中举，他有这个资格吗？这黄炳文还不是秀才吧？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饭碗了。

　　“要不……要不然黄公子入内稍做休息，我这就派人去询问。”小吏左右为难，这给他办理也不是，不办也不是。若是真给他办理了，日后主考官发落下来，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黄炳文冷哼一声，“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岂敢！岂敢！”那小吏擦汗，心中直骂娘，“只是规矩如此，下官不敢不遵从。”

　　“哼！你来跟他说！”黄炳文指着身边小厮，命令道。

　　那小厮抖了抖衣袖，狗仗人势，并不把那小吏看在眼里。“你且看好了，这是一应证明文书，俱已盖好官印，你要再推三阻四，等府尹大人知道了……哼哼！仔细你这一身官皮！”

　　小吏立即满脸堆笑，小碎步上前，双手接过证明文书，连连低头赔罪道：“是下官愚钝！黄公子大人有大量！切莫为此事生气上火！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给公子办好参考登记！”

　　黄炳文等他办好登记，又钻回轿子，那小吏站在贡院门前恭送他离去，直到轿子晃晃悠悠走过长街转了弯，他才直起身来，用手捶着腰，嘴里小声嘟囔着回到了耳房。

　　戚昀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一旁徐盛霖皱眉不语，问道：“徐兄，那姓黄的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说不定早就忘了之前那事，你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徐盛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道：“你方才也看见了，那小吏前倨后恭、欺软怕硬，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像这种贪官污吏只占少数，说不定大多数官员还是正直清廉的。可是方才那黄炳文来报名登记，负责办理的小吏初时面有难色，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认为黄炳文并不具备参与秋闱的资格，而他并不敢承担着莫大的风险为此事担责。”

　　戚昀犹未想明白其中关窍，疑惑道：“可他最后还是为黄炳文登记考试了呀？”

　　徐盛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说道：“所以说啊，定是有人手眼通天，为他的小舅子上下打通了关节，才能让黄炳文一路畅通无阻。这不正是说明，整个官场，早已变成一根朽木，已经生满蛀虫了。”

　　要知道，他徐盛霖自己就是考生，从童生到秀才，光是这几步，就有多少人皓首穷经耗费了一世的光阴，而来参加秋闱的学子，哪个不是经过了重重考试筛选，下到地方书院考评，上到官府盖章承认秀才身份，中间有多少环节，有多少牵涉其中的官员，竟无一人阻拦。

　　徐盛霖心道，科举是朝廷选拔官员的途径，更是一国之本。如今这大夏朝，已是从根上出了问题，这样的官场，更多的是黄炳文之流，清官好官难以独善其身，我又何必去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