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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周而复始 至此,又一 ...

  •   当时没怎么管任由它横躺在房间一角的行李箱,给祁言涧省去了不少功夫,把零散几个拿出去的东西重新放回,一提拉链,立即就可以出发。

      房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貌似两个大人也在刻意回避,所以她的离开也许在当前情况下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临走前,祁言涧给林晚音发了文字消息,告诉她自己要走了,没说目的地,对方应该会默认为她回南市。
      这样就不错。

      北市时间早七点半,祁言涧拉着行李箱迈出小区大门。外界的光景与刚到来时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地面上新覆盖了未融的一层薄又白的雪,当作欢迎自己到来的礼物,现在它们又目睹她离开。

      耳机里,陈绮贞在唱着《鱼》。

      单曲循环着这一首歌,祁言涧坐上了地铁10号线,她如同一条鱼,游出玻璃缸,穿梭于地下的狭长车厢将她送往北京大兴机场。

      将近晚上六点,飞机落地思茅机场。

      祁言涧先是打车到了酒店,把自己的行李归置好。窗外是绿油油的一片树林,她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向外望,许久没看到这样绿得有生命力的植被,甚至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夏天已经到来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夏天远未抵达,但是这里的人们的确在过着温暖的冬天。

      这次的出行,她一丁点攻略都没有做,时至如今也没有打卡景点的欲望,只想在好天气里出去找一个人少的自然公园,然后躺在草地上,无所事事地花完一整天时间。

      一碗热乎乎的米线下肚,好吃得让祁言涧感觉自己半个人活过来了。这里的温度照比北市高太多,带过来的衣服没有几件能穿着出门的,于是她沿着这条老街,往深处走,一路下来买了几件颜色鲜艳且十分具有民族味道的薄料衣服,顺带着与其搭配的饰物,项链、发饰、包包和挂件,还有一顶帽沿十分大的帽子。

      把自己记在备忘录里需要买的东西分别买好,祁言涧没再多逛,很快回了酒店。

      洗澡前,她下单了一个防晒霜的外卖——云南紫外线的威力,她早就有所耳闻,再不愿意做防晒的人也不敢赤条条地在太阳底下一躺躺一天。

      一切准备就绪,祁言涧一身轻地进了浴室。

      -

      祁言涧久违地发了一条分组朋友圈,六张照片,把她来到普洱这短短不到四个小时拍下的饭、茶、树、建筑以及两只在路上偶遇的小狗全部上传。

      她没显示定位,但随后刷到此朋友圈并点了赞的宋洵州凭借着图中地域要素过于明显的建筑,大概断定了祁言涧当下所在的大体位置。

      想起了昨天她很突然地问自己的那句“你开心吗”,宋洵州又断定,她现在并不开心。

      祁言涧去往远方的原因,他不知道。
      祁言涧不开心的原因,他同样不知道。

      宋洵州有些无力,说不上是难过,只不过心里骤然多出几块石头的重量,也让他一时难以忍受。

      他维持小心翼翼的心抵不过她孤身一人的情绪低沉,宋洵州面部表情不显什么情绪,只是退出朋友圈,转而点进和祁言涧的对话框。

      他比较开门见山:“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祁言涧刚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短发的好处在洗头发时尽显,一张毛巾可以把所有湿润的发梢包裹进去,搁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下屏幕,她看到后将手机拿起,然后看清了来自宋洵州的这条信息。

      “可以的。”她回复。

      下一秒,来电显示就出现在她眼底。

      祁言涧接听,宋洵州的声音自听筒传出,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模糊,她拿起一张纸,擦了擦耳朵里可能有残留的水珠。

      “怎么去云南了?”

      祁言涧呼吸滞住,没想到对方仅凭几张照片就猜出了她的所在地,有点迟钝地没及时作出反应。

      “嗯?”宋洵州好像笑了下,他又问,“不说话。我猜错了吗?”

      “……没有。”祁言涧觉得嗓子有些干。

      她原本打算在行程过半的晚上再和他说自己来普洱的事,这样的话宋洵州就没时间赶过来找她,不用因为她的事情费心而浪费掉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可能是她想太多,也许他根本没有过来的想法。

      但祁言涧不敢贸然去试探,所以没有在昨晚就和他提及自己这份实在一时兴起的启程。

      然而他却猜到了准确答案。

      这就轻微让事情变质了。

      明明昨天还在祝福他早日实现愿望,好像今天自己就成了他在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毕竟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宋洵州许下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对他无话不说。

      祁言涧张开嘴巴,犹豫一秒,还是决定要和他解释一下:“我原本想要明天晚上要和你说的。”

      宋洵州似乎并不在意今晚明晚:“有想和我开口的想法就好。”

      “……”祁言涧搞不清楚自心底升起的那几分心虚因何而来,她的声音慢慢的,“不问为什么是明天吗?”

      宋洵州思考般地发出一道“嗯”,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大概是不想要我过去找你。”

      对面的女生不说话了。

      宋洵州垂下眼睫,他语气里好似带着用不尽的耐心,没有一丝催促的意味,缓声道:“所以,你去哪里了呢,这个可以说吗?”

      “普洱。”

      “北市太冷了。”她延迟回答他开头的那个问题,“所以,想来这边过春天。”

      “原来是这样,”宋洵州得到了另一种答案,不算不准确,答案又不止一个,他很满足,“但是我现在就知道了。”

      祁言涧安静等待他的下文,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着的频率有了上升的苗头。

      “好像来得及。”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完整的话。

      却把祁言涧的小心思彻底打破。

      祁言涧的手指攥住潮湿的毛巾一角,声音发干:“你要来吗?”

      “你同意我去吗?”

      “愿意的。”祁言涧听见自己还在说,“记得带春天穿的衣服过来,这里很暖和。”

      -

      湛蓝的天空上坠着零零散散的白云,森林公园角落里的一片草地上,祁言涧正躺在其中,抬头看着一朵又一朵云朵飘过。

      她穿着红色的针织上衣,下身是黄蓝拼色的百褶裙,波浪状的裙摆随着她躺下的动作摆在青色草地,如同绽放的花朵。

      那顶帽子被她放在了脸上,遮住刺目的阳光。

      她在等宋洵州的到来。他刚才给自己发消息说,已经从酒店赶来了这边,到了之后按着她发过去的位置就可以找过来。

      风是轻柔的,把时间的流逝都吹缓。

      盖在脸上的帽子被拿起,祁言涧不知道是被风吹还是人为,顶着略微毒辣的太阳,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俯视着她、脸上挂着笑的宋洵州就出现在眼前。

      祁言涧赶快坐起身,视线一动不动地放在他身上,像是以此确认面前这个距自己千里远的人是真的到来。

      宋洵州挨着她坐下,任祁言涧在自己身体上盯出一个洞,两个人无言一会儿,他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确认好了吗?”

      祁言涧和他对视着,然后点点头。

      “短发很酷。”宋洵州视线从她扬起的发梢重新转移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笑意充斥于他的字里行间。

      “谢谢。”祁言涧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头发。

      “躺着舒服吗?”宋洵州问。

      “很舒服。”

      “那我们再一起躺一会。”

      好的。

      但是在此之前祁言涧递给他了一管防晒霜,她实在不忍心看宋洵州白皙又透亮的皮肤被晒红、晒黑。一丝不苟地监督他涂抹完毕,她才重新躺回了柔软的地面。

      祁言涧够到手边一个湖蓝色的扎染包,从里面掏出了出门前特意带出来的拍立得相纸,是她在北市拍下的那几张。

      她拿到宋洵州跟前,和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在定格手中这些瞬间时所在的地方、当时她在做什么、怀着如何的心情。

      宋洵州静静听着。

      祁言涧从北市的雪说到普洱的绿,最后她也安静下来。

      宋洵州清楚地看到,她的喉咙幅度不小地吞咽了下,像是深思熟虑后依旧无法独自消化一些事,于是酝酿着,还是打算说出口。

      “好像有点迷茫。”

      闻言,宋洵州没出声,眼里的情绪诠释他在等待倾听。

      见此,祁言涧终于踏下心,她闭上眼睛,给身边的男生讲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至此,宋洵州找到了她来这里的第二个,也是主要的原因。

      一口浊气积攒在胸口,他把它无声吐出,气体可以消散在空气中,而无意识皱起的眉头却无法被藏匿,和她一样把眼睛闭起,宋洵州怕她忽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眼底无法抑制的心疼。

      祁言涧不需要,她也怕自己会产生这种情绪。
      他知道。

      她口中的故事时间线来到了除夕,与现实生活重叠起来,最后,祁言涧忍不住询问他:“为什么潜意识里认可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还总是忍不住怪自己?”

      她睁开眼睛,侧头寻他的视线,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男生紧皱的眉梢和微抿的唇角,他像是卧床休养的病患,正合着双眸忍受病痛。

      就在祁言涧有些担心地要问他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了时,宋洵州徐徐掀开闭合的眼皮,他也向自己看过来,出口的话让她找到根源。

      痛苦的根源,漩涡的涡眼。

      可以暂时让她呼吸的背风地。

      “因为你太在乎他们了。”他说。

      “没有人可以一直忍受被忽视,也没有人能做到一直迁就。”

      “你及时把自己拉出来,很厉害,没有错,那原本就不该由你来承担。”

      无论是被堂弟欺负后奶奶忽视的她后背的淤青,是那间处在背阴面且永远没有办法上锁的小卧室,还是日复一日重复的饭菜,只因长辈唯一的小孙子喜欢吃。

      种种,祁言涧作为受害者,没有理由再接受任何人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与“义务”。

      仅仅简短几句,而且是与曾经无数次安慰过自己的心里话内容无异的话语,却从宋洵州的口中说出后,在祁言涧这里起到了前所未有的镇定作用。

      -

      晚上,由于多了一个人在自己身边,祁言涧并不着急回酒店,她和宋洵州去了一个在当地比较有名的市场。在这里解决掉晚饭,又在走走停停里吃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祁言涧打了一个嗝,把手里端着的一碗凉粉默默塞进了宋洵州手里。

      后者轻飘飘地看过来,却罕见地没与当事人交合视线。

      宋洵州轻笑一声,没说话,他挖了一勺芋圆送进口,跟在祁言涧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前面不知道是在举办什么活动,越往跟前走人越多,宋洵州两三口抓紧把剩余的凉粉解决掉,转头将塑料碗扔进就近的垃圾桶,以防待会进人群被挤得扣谁衣服上。

      不出所料地被撞了几次肩膀,他连侧头看的心气都不再有,只注意着前面祁言涧灵活的背影,怕不小心和她走散。

      空无一物的左手忽然被拉起来,手心与手心交叠,彼此的体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行交换。

      宋洵州怔住,他缓缓低下头,看向祁言涧握住他的那只手。

      手腕上戴着一串粉色水晶,下午的时候她说这是在潘家园买到的,去这个市场她还走错了路。

      祁言涧不发一言,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脚步却越来越快,仿佛就在刚刚,已经确定了一个准确的目的地。

      宋洵州笑看她逐渐红润的耳垂,耳边萦绕着喧嚣声,新年氛围正浓,就是在这样的红火场面里,他加大音量,正对着祁言涧说:“新年快乐,祁言涧。”

      “我已经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

      大年初四,他们从普洱赶回南市。隔天,开始线上网课,又重新回归到高三的生活轨道。

      冗长小巷深处的石板路,在某个夜晚被新一年梅雨季的第一场雨打湿;梧桐路尽头的太阳起了又落,晨曦与余晖共同爬上日渐明亮的绿色叶片;载着他们的青春列车,已经驶过沿途的多半风景,稳当又轻快向终点奔赴。

      太平南书店内依旧人来人往,春天的最后一缕风吹过,展示墙角落,那张被淡紫色向日葵形状的卡子夹住的明信片,悄无声息地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上面的字迹再次变得清晰。

      至此,又一个夏天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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