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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去过春天 你今天开心 ...

  •   下午家里恢复宁静,祁蔺和林晚音各自有事,一前一后离开。祁言涧在听到最后一声门响后,缓慢从床上爬起,出了狭小的房间。整个过程,她觉得自己和一只久居地下的老鼠无异,好像一遇到问题只会下意识躲起来。

      饭桌上的碗筷没人收拾,她立在原地,静静望向那边。过了两秒,她走了过去,把碗筷清洗干净后重新放回橱柜。

      桌上那么多菜,几乎都原封不动地保留在盘子里。

      祁言涧想起她刚到北市时,不小心听到的爸爸压着嗓子对妈妈说的那句“别和孩子提这回事了,大过年的,别影响心情”。

      然而到最后,这份本就濒临破碎的薄冰却是由他亲自凿穿。祁言涧不难想到他在饭桌上提起那个话题的动机,一通电话就足够让祁蔺做出选择,轻而易举。

      什么都不要去细想,她在心里默默叮嘱自己。

      只庆幸自己没有在两位家长面前流眼泪。

      在南市的时候自己有时候脆弱得让她难以置信,通常是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淌了下来。

      但是方才,祁言涧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十分平静的。平静地诉说自己的想法,平静地听着妈妈的斥责,最后平静地质问了爸爸一句早就想要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却可以当成回驳他提出的要求的缘由。

      多亏了林晚音从小到大对她的告诫,才能有不让自己失望的这份平静。

      哭没有用,哭不能解决问题。

      祁言涧不理解这句话有什么实质性意义,但如果能让林晚音满意的话,那么她可以放弃自己哭泣的自由,渐渐地,这种能力也就悄悄消失不见。

      面上的表情有些迷茫,祁言涧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从厨房走到客厅,在沙发的一角轻轻坐下。

      事到如今,祁言涧清楚地意识到,她也许永远,都没有办法做出应对当下环境来决定自己泪水是否涌出的正常反应。可能只有在宋洵州面前,或与他相关的事物上,自己才可以想哭就哭。

      与刻意控制无关。
      而是眼泪真的缺席或到来。

      很无聊,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祁言涧重新站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最后心中出现了一个想做很久但一直没实施的计划。

      她行动很快,穿好羽绒服,带上手机就出了门。

      走上一条陌生的商业街,人流并不稀疏,大多数门店还都没到关门的时间,祁言涧在一家装潢时髦的门店前站定脚步。

      路过旋转灯柱,她推开了干净透明的玻璃门。

      店里一股温暖的香味扑鼻而来,坐在一张靠窗小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女人闻声看过来,问:“剪发吗?”

      见老板是女士,祁言涧无声松口气,她点点头:“对,想剪短一点。”

      “好嘞,”老板得到肯定答复后利落起身,她往一旁的洗发躺椅那边微抬下巴,“小美女你躺在那儿,先洗头发。”

      “好的。”祁言涧把沉重的外衣和手机全数放在沙发上。

      镜子里,祁言涧看着贴着自己两侧脸颊的湿漉漉的长发,在理发师的等待目光下,抬起手在自己的下巴位置比划了一下。

      放下手之前,又迟疑地把手往下降了降,最后停在了脖颈处。

      理发师在镜子里看她一眼,说:“那就是这儿了?”

      祁言涧把手缩回理发围布里,“嗯”了一声,下定决心。

      理发师很快就动起剪刀,也许是室内太过安静,她开始和祁言涧聊起来:“你是初中生?”

      祁言涧原本闭着眼睛,听她这么问立即睁开双眼,有些意想不到地偏头和她对视,想到对方还在动着剪刀,又很快把自己的脑袋复还原位,只好笑笑:“我高三了。”

      “嚯,看不出来啊,都高三了,”祁言涧听着耳边发丝被剪短的咔嚓声,又听理发师感慨,“马上要高考了,现在很辛苦吧?”

      在大部分人眼里,高三和辛苦,这两个词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是的。”祁言涧承认。

      “怎么决定剪头发?是因为时间紧不好打理吗?”统共能问的问题也没几个,很容易就绕到剪发原因上。

      “不完全是,我掉发太严重了,觉得短发要好一点。”祁言涧老老实实回着话。

      室内不仅有暖气,还开着空调,不断涌现在身边的热空气让她忍不住发困,短暂的十几分钟里,理发师在身后吹吹剪剪,等自己回过神来,看习惯的长发已经多一半掉落在地面。

      祁言涧盯着镜子中短发及肩的有些陌生的女孩,过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一点,闷闷的情绪和被剪掉的头发一样被截断。

      换种发型换种心情的说法原来是真的,只不过自己实践得有些为时过晚。好在做出了一个舍得的决定。

      结账后,祁言涧对老板说了句“新年快乐”,老板笑呵呵地祝她学业有成,高考顺利。

      这段在一座陌生城市的萍水相逢在彼此的祝福声中告终。

      走出理发店,街上的冷风在下一秒直面扑来,原本可以勉强挡一挡风的长发被剪短,她出来得又急,没戴围巾,此时被吹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有了闲逛的心情,祁言涧买完一杯热奶茶,把它揣进口袋,很快回了住处。

      安静的下午极快就过去,天黑得越来越早。

      倚着背后坚硬的卧室门,祁言涧抬头,看向窗外与前两天无二的金碧辉煌。环形马路上,明明闪闪的车灯在车流中断断续续连成一条细小的河,沿着河岸向没有尽头的远方流去。尽管此时除夕夜,也仍有人出发,依旧在路上。

      没喝完的奶茶放在附近的桌上,早就凉透,祁言涧把虚浮的目光转移到堆满黑色珍珠的杯底,发了好久的神,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宋洵州说剪短发的事情。

      她坐在床尾,俯身够到屏幕朝下紧贴床单的手机,点进最上方的聊天框,编辑着文字。

      pluviophile:我猜你现在在吃年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来和你说一下,我剪头发了。

      往上看,他们之间上一次的聊天时间是在上午,宋洵州很早地就给她发来新年祝福。

      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复,说明自己猜得没有错。

      他那边现在应该很热闹,祁言涧这么想着,嘴角在不知不觉中弯出了细微的弧度。

      思维还是没办法聚集在具体的某一事物上,没有方向地飘散着,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手机界面已经由他们之间的聊天框变成了订票的某个出行软件。

      祁言涧愣愣地低着头,好一会儿过后,略微僵硬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滑动,她点开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

      眼前很快弹出春节当天从北市到普洱的航班班次,祁言涧从上往下看,首先关注的都是全程用时长短,比较之下,她最终选择了用时最短且直飞思茅机场的一班。

      却也需要将近九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除去最关心的时长,随后,航班价格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祁言涧盯着那串数字,从后往前数,一共五位数。

      她轻吸口气,躺了下来,暂时退出订票软件,转头去查看了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自己平时剩下来的生活费在此时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心中多出了一咬牙的底气,祁言涧重返购票页,对着一长串的机票金额,毫不犹豫地进行支付。

      票买完了接下来还剩酒店,祁言涧大致看了几眼,找了一家好评率较高、位置也在市中心的酒店,经济类房间已经被预定完,于是她又一咬牙订了三晚较之昂贵许多的房间。

      最后,她买了从普洱直飞南市的机票,时间刚好在大年初四,也是她原本计划的从北市离开的日子。

      钱包和大脑一起空空,祁言涧躺在床上,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中对这段旅程的期待还没开始冒头,也许是由于还没反过闷就已经做了出发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选择普洱。

      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它比大理、丽江、昆明这些全部都在自己原本的出行计划中的城市要冷清一点、人少一点。

      她极其需要找到一个安静又陌生的城市待上几天。

      那又为什么不留在北市,这里同样陌生。

      为什么呢。

      祁言涧被灯照射很久的眼睛泛起酸,她眨了眨,而后闭上。

      找不到原因,起码普洱的冬天要比北市温暖很多。

      宋洵州的消息虽迟但到,他发过来好几个惊讶的表情,好奇她怎么突然剪了头发。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张烟花绽放的照片。

      原来他是在外面放烟花。

      祁言涧还是保持着躺着的动作,她有些犯懒,打字总打错,最后丧失了耐心,干脆直接发送了一条长语音过去。

      远在南市的宋洵州在室外搓搓手。叔叔家的孩子们一直围着他转,说要他带他们去外面放烟花,几个小豆丁在眼皮底下仰着脑袋眼神里充满期待地瞅着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天寒地冻的也没有办法,宋洵州带着几个小孩子来到爷爷家房子后面的空地,把他们每个人提前准备好的大大小小的烟花一一点火。然后抓拍了几张比较形状漂亮的烟花,打算给祁言涧分享过去,没想到打开手机,看到她在十几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有点意外,他让几个鼻尖全被冻得红彤彤的小孩子们全部回了房子里,自己站在门口,把手机音量调高,点开了祁言涧的这条语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没力气:“好久以前就想要剪,大概是在……夏天?但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今天下午忽然想,干脆一咬牙算了,所以我现在是短发版的祁言涧了。”

      今天可不止咬了一次牙。

      除此之外,她还一咬牙订了飞往祖国西南地区城市的机票,订了当地连续三天入住的酒店。

      当然,后面的这些话,她没有在方才的语音里说。

      宋洵州听过之后,他靠上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在脑海中试图幻想了一下短发的祁言涧是何模样。从来没有见过,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所以想得有点困难。

      他摁住录音键,白气和话语一同从他的唇间溢出:“有点想象不到,等见面的时候我再看看短发的祁言涧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祁言涧听出他声音里携带的笑意,她也轻笑了声,一只手贴在了额头,挡住顶灯散下来的光线,在这样一小片黑暗里,她缓缓睁开眼。

      “现在就可以看呀,干嘛要等见面?”她问。

      “一张口就找人要照片的事情,我做不到。”宋洵州一本正经。

      祁言涧笑出声,连手机都拿不稳,她现在多了些力气,翻过身,把手机放在床上,省去了端着的费力。

      “好吧,那等见面你再看一看。”

      这条语音发送成功的下一秒,祁言涧顿了下,很快又按住了录音键:“宋洵州,你今天开心吗?”

      比较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听过之后,宋洵州不自觉地直起身,后背离开墙壁。

      他没倚靠地直直站着,垂眸注视着祁言涧的头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直觉很快将他松弛着的心包裹。

      “还好,一直在和小孩子们在一起,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你呢?今天和家人在一起高兴吗?”

      祁言涧默默地把第一条语音听了三遍,知道他心情很不错之后,她发现自己也会忍不住愉悦起来。

      家里只她一个人,但现在,祁言涧却觉得宋洵州似乎就在旁边。只要她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和饭团坐在地板上的身影,类似离开南市前一晚的那种情景。

      她的语调又轻又缓,让现实中离她千里远的对面的人放下心。

      “我也很高兴。”

      祝福的话总是想重复,尤其是面对他,自己怎样说都不够。

      于是祁言涧再次开口:“除夕快乐啊,宋洵州。希望你在新的一年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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