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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平南路 夏天的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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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祁言涧去望天空的西边,太阳原本圆滚滚一颗悬挂在天,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它的下半部分被湖水吞食掉,被覆上暗暗的阴影,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不发一言地观看了整个落日过程。
天色由浅到深,晚霞也随风飘去,只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留下一道金边,附近的楼宇开始亮起灯光,给此刻的蓝调时分增添几分柔和。
他们刚追到了太阳,转而又被一片宁静的蓝色拥抱。
饭团在地上趴无聊了,开始站起来,脖子上还套着绳,走不远,宋洵州就这么低头看着它,感受手掌心传来的拉扯力度。
“它要吃饭了吧。”祁言涧也看过去。
“你也要吃饭了。”宋洵州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给徐奕杨打过去一个电话。
对方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又心甘情愿地很快过来这边,把饭团带了回去。
祁言涧目睹全过程,在徐奕杨离开时,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没忍住笑出声。
宋洵州的目光探过来,微扬眉稍,不懂她在笑什么。
“没什么。”祁言涧调整了下呼吸,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宋洵州的声音里也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到家就得让我给他转账。”
“啊?”
宋洵州郑重其事:“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好。”
祁言涧原本快要消失的笑意又被他的这番话续上了,她笑得身体都发颤,宋洵州看她笑成这样也跟着一起笑。
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共同扶着前面的栏杆,等彼此平静下来,宋洵州呼出一口气,问:“饿不饿?”
祁言涧中午吃很多,现在都没消化完,于是她摇头:“你饿了吗?”
“我也不饿。”
宋洵州抬头,前方不远处大厦上方的灯塔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光,他忽然想和祁言涧去一个地方。
“咱们去太平南书店转一圈。”他说。
祁言涧“嗯”了一声,尾调是上扬的,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行,都到这里了,正好去逛逛。”
颐湖,玄山,和这家可以作为南市文化名片的太平南书店都在这片地方,如果是游客来这里旅游,通常一口气在同一天把这几个地方打卡个遍。
很快就到达,书店在地下,需要下一个坡才能进到里面。晚上这里也不少人来造访,他们轻车熟路地穿过周围的人群,宋洵州的目的地似乎很明确,他一直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走。
祁言涧不清楚他要去哪里,不过周围的环境已经被多次在无聊时前来的她万分熟悉,自己没有想停留下来看一看的新鲜感,于是就这样一直跟着他走,等待一个可以停留的目的地。
直到一面面由麻绳穿梭而成的展示墙出现在两人面前。
祁言涧的目光扫过上面皆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一张张明信片,无声与宋洵州对上视线。
后者轻笑着看着她,然后走到收银台旁,在上面陈列着的各种形式明信片中随机选了两张,又拿了两支黑色中性笔,很快结账回来。
“你先写?”宋洵州把一支笔的笔盖夹上明信片的上端,继而递到她手中。
祁言涧低下头,接过。长方形卡片上面的一块地方印着的满墙爬山虎和高大梧桐树,
她忽然觉得,夏天的绿和青春的青是同一种颜色。
不远处就有一张可供写字的桌子,高度不低,不配有椅子,宋洵州站着,正好可以将双臂搭在桌面上。
可对于祁言涧而言,就有一些高了,她得稍稍踮起脚才可以找到一个方便动笔的大概角度。
宋洵州见此,往四处观望了下,离他们有些距离且有凳子的矮桌已经坐满人,附近也没有可以坐的空余位置,他微蹙眉。
祁言涧拍拍他的胳膊,声音轻轻的:“没事,我站在这里看你写。”
宋洵州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书店内整天开着暖色灯,柔和的光线总是恰到好处。
他问:“你不写吗?”
祁言涧:“目前想不出要写什么。”
“那你先看我写。”宋洵州将外面那层薄薄的塑料膜轻轻撕开,拿出套在里面的明信片,将其放在长桌上。
“好。”祁言涧见他拔掉笔盖,微用力的那一下,掌骨在他筋络分明的手背显出轮廓,青色血管也稍隆起,展现出一股让人忽略不掉的力量感。她的目光滞了滞,呼吸暂停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祁言涧很期待宋洵州会写什么。
因为这也许可以让她提前得知他的生日愿望。
就算不是生日愿望,哪怕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愿望,她也愿意努力替他实现。
宋洵州的字一如既往,干净又舒展,写下的印迹却不浅,利落里带着苍劲。
洁白的纸面上被他一字接着一字写下,与此同时,这些笔墨未干的字接连出现在她眼底。
他只写了一句话。
——希望祁言涧对我无话不说。
祁言涧站在他旁边,宋洵州的余光里,女生一动不动。
“会觉得我很贪婪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
“会。”祁言涧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她现在不敢抬头,生怕下一秒就被他发现破绽。
“那没办法,”宋洵州垂眸注视着她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他的指腹无意识开始摩擦,声音照比刚才多出几分沙哑,“我马上要过生日了,一年就这一次。”
所以,许下一个贪婪的愿望,是不是并不算过分。
“那我努力想办法,”祁言涧感受着划过脸颊的那滴泪水,缓缓道,“帮你实现它。”
宋洵州忍不住抬起手,没有碰到她,指尖处于她的下巴下方的位置,正巧接住那滴眼泪。
指腹好似接触火舌,上面的炙热让他难以忍受。
“礼尚往来,你也要写下来自己的愿望,也给我一个可以实现它的机会。”
祁言涧吸了吸鼻子,她的声音很温吞:“我不知道写什么。”
方才宋洵州让她先写的时候,祁言涧就清楚地感受到了,此情此景,她发现自己写不出一个字。
宋洵州看着她,眼睛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流泪的冲动将一切都可以瓦解,而他只能故作轻松,声音里仍夹带着让她感觉很有安全感的笑意。
他说:“原来17岁的祁言涧是没有愿望的。”
“没关系,你随便写一句话也好,”宋洵州双肘支着桌面,手心撑住下巴,侧头看她,“以后都会有的。”
那张明信片到最后也没有被写上一个字。
因为祁言涧不想浪费掉一个许愿的机会,她也不愿意为了达到把它挂在绳上从而被别人看到的目的,胡编乱造出一个愿望。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如他所说,想到了一个可以被写下的愿望,如果那天宋洵州还恰好有时间。
祁言涧想再和他来到这里,带着这张明信片,当着他的面,再如他今日这般,认认真真写下每一个字。
她替宋洵州在展示墙上找到了一个空余的位置,还从悬在半空的麻绳另一端找到一个没被使用的卡子,三朵淡紫色的针织向日葵,每朵花中心都有一个黄色的实心圆。
宋洵州把自己那张明信片递给她,正好让她夹上去。
祁言涧找了一个方位,然后将手中的卡片固定在绳子上。这样正好可以把整张显露在外面,也不会遮住其他人已经挂上的明信片。
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展示墙。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写下了不同文字,期许或释然,热恋或告别,每个人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到这里,经历、遭遇、字字句句截然不同,却实打实地共有那颗真挚的心。
这也许是太平南书店在如今已经成为南市的一个必打卡景点的原因。
陌生的城市,短暂的旅途,想要在这里留下什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路过一家书店并停留,写一张明信片,等待有缘人看到,也算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标注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即使一周后,这张“印迹”会被工作人员摘下,就此只能被安置在黑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仓库。
但至少它曾被看到过,至少因为它的存在,这趟旅行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这样已经足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