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沉何

31、人生命题 “希望祁言

　　南一的教师判卷速度依旧在线，暑假还没放满一周，周五各班班主任便在班级群通知每个人的成绩已经通过小程序进行了推送，请家长、学生抓紧接收。

　　祁言涧去外面买了早饭，她的手机处于静音状态，所以没能及时接收到消息。刚进家门，耳机里的音乐就被截停，她把热气腾腾的烧麦放在了玄关柜上，拿出手机，发现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祁言涧顿了一下，拇指划过屏幕，把听筒举到了耳边。

　　“喂，阿言。”

　　“嗯，妈妈。”

　　林晚音的声音照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激动，下一秒，祁言涧就知道了原因。

　　“期末成绩出来了，看到没?”

　　外面的温度太高，以致才回到开着空调的室内，祁言涧还是止不住流汗，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下巴上擦了下，声音如被热化般，显得有些模糊:“还没有，才从外面回来。”

　　“这么早出去干什么了呀?”对面的林晚音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但并没想得到什么答案，祁言涧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的下一句话打断，“妈妈一开始还担心呢，打算暑假让你来北市，找个老师给你补一补数学，但这次考得真的不错呀。”

　　祁言涧开始换拖鞋，她表情不变，连问具体分数的渴望都没有。
　　既然林女士这么说了，那么成绩不会太难看，起码让对方满意了。

　　“不用因为这个费心了，我自己可以把分数提上去的。”祁言涧没过脑地回了两句。
　　话落，她忽然觉得最后一句话十分耳熟，很快想起这也是上次她们之间通话的结束语。

　　只不过，上次她没有听到的下文，时隔多日,在她取得了实质性的分数后得到了。
　　电话那边的林晚音说:“好，妈妈相信你。”

　　祁言涧抿了抿嘴唇，她想扯出一个浅笑，面部表情却像被冰封住一样难以动弹。

　　电话挂了之后，很快银行发来通知，屏幕散发出的光亮照进她淡漠的眼底，祁言涧点进去，看清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转账，比之前每月固定的金额多了不少。
　　她回过神，退出了软件。

　　马上要到八月了。
　　她还没有想好给宋洵州买什么礼物。

　　林晚音的消息发来:“下个月的生活费妈妈提前几天给你打过去了，多出的钱别攒着，放假了也不需要穿校服，刚好出去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穿。”

　　祁言涧打字:“谢谢妈妈。”

　　随后她打开了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的小程序，输入自己的姓名和学号，下一秒，六科成绩和班级、年纪两个排名一同出现在眼前。

　　祁言涧首先去找数学这两个字，几乎是同时，后面的三个数字也瞬间映入眼帘。

　　数学:120

　　在南一，无论考试是大是小，全由学校命题组老师轮流出题成卷，所以不管文理，试卷难度维持在一个偏高的水平。

　　这是祁言涧上高中以来，得到的第一个120以上的数学分数。

　　她盯着这短短一行字看了好久，直到手机熄屏，黑色的屏幕倒映出自己那双弯着的眉眼，以及发自真心的微笑。

　　祁言涧再次面部解锁，其他科目成绩与平时上下浮动不大，比较稳，也不算辜负自己半个月前的晚睡早起。
　　但是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都有了比较大的变化。

　　她这次班排照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两名，成了班里的最高分；年级排名更是有了大跨度，直接往前超了六名。
　　年排后再次出现的数字一，终于让她的呼吸频率产生了些许紊乱。

　　她连忙退出查分小程序，点进和宋洵州的聊天框，问:“你们老师发期末成绩了吗?”

　　下一秒，宋洵州直接发过来一张截图，上面是他刚收到的成绩单。

　　祁言涧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悬着的心放下来一点，因为宋洵州的成绩和以前没有落差，反而数学考得更好了一些。
　　她佩服他的数学135高分，庆幸没有拉他后腿，也高兴自己没有辜负他的耐心。

　　Z:“我这次期末比月考高了小十来分，年级排名居然退了一名。”
　　“咱们学校出大神了你知不知道。”
　　后面还带着一个惊恐万分的表情。

　　祁言涧忍不住笑，双手打字，配合他:“这么厉害?”

　　Z：“不好说是谁。”

　　pluviophile：“那你要不要试着猜一下?”

　　Z：“我猜是文十的。”

　　pluviophile：“嗯哼。”

　　宋洵州再次发来的消息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条不长不短刚好五秒钟的语音。

　　祁言涧看着白色框框后面的小红点，心跳居然开始控制不住地砰砰跳，哪怕方才看到自己的数学成绩，她都没像现在这样激动过。

　　耳机还戴着，她这才听到还在顺序往下播放的音乐。
　　祁言涧把耳机全部摘下，断掉蓝牙连接，紧接着，食指点上那个等待她收听的语音条。

　　安静万分的房间里，宋洵州温润又熟悉万分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进入到祁言涧的耳朵。
　　他好像很开心，声音里夹带着无法忽略的笑，放松又惬意:“祁言涧吗?我认识她，一个很厉害的人。”

　　祁言涧牙齿咬住下唇，却压根抑制不住自己往上扬的唇角，她想再点开听一遍，理智却在叫嚣她有多自恋。

　　自恋就自恋咯。

　　手指早在内心发出这道声音前已经点下。

　　宋洵州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很真实，仿佛她此刻回过头可以看到他本人。

　　祁言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而后点击发送。

　　pluviophile：“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很快，宋洵州发来了语音通话邀请。

　　祁言涧点击接听键，她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自己的数学分数:“我这次数学居然得了120!”

　　“哇!”宋洵州的情绪价值给的很满，他借此机会夸个不停，“真厉害啊祁同学，以后要变成你给我补课了。”

　　祁言涧笑:“英语和语文可以试一下。”

　　她刚看看到了，宋洵州的小科，也就是物化生这三科，都是接近满分的高分。相比之下，只有语文显得稍微拉了后腿，总分比她少了两分。

　　“说真的，”宋洵州的语调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很真诚地说，“你真的很厉害。”

　　祁言涧知道他是在鼓励自己，于是欣然接受:“我知道的。”

　　“宋老师也厉害。”祁言涧还多夸几句，奈何说完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再讲不出多余的话。

　　“吃饭没?”宋洵州仰靠在沙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忽然话锋一转。

　　自从放假之后他就不再如临近期末那段时间一样，每天定时定点给自己发他的早饭图片，跟做打卡任务似的。

　　祁言涧望了眼被自己搁置在柜子上的烧麦，说:“买了，还没吃。”

　　尽管现在并没有吃饭的胃口了，但她听宋洵州这么一问，还是决定要吃一点。

　　宋洵州听见从她这边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她要吃东西了，刚想提出先挂电话让她好好吃。

　　就听到祁言涧忽然开口，她难得叫了他的名字:“宋洵州。”

　　宋洵州从沙发靠背上坐直身体，他感觉现在的祁言涧突然多了一点脆弱，就像她叫自己名字那样难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有着让她静下心的作用:“嗯，怎么了?”

　　“……”只一秒的犹豫让祁言涧决定不再提及，“没什么，你吃饭了吗?”

　　她有话没说完。

　　宋洵州撂下眼皮，语气不变:“吃过了，阳春面。”

　　“那就好。”

　　祁言涧引出一个莫名又突兀的话题，与他们所谈论的上文没有一点关系。
　　可等她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

　　“我想不到送你什么礼物。”

　　宋洵州顿了下，立刻接上她的频道，道:“以前不是说过要月亮?”

　　一个很无理取闹的要求。

　　“祁同学这么聪明，会想到办法的。”

　　祁言涧有点无奈地扬了扬唇稍:“好吧，那我想一想。”

　　最后挂掉语音，祁言涧也不顾被汗浸湿的外衣，她没进卧室换睡衣，直接拎着早餐去了厨房。

　　拿了双筷子夹起一个纸皮透亮的糯米烧麦，祁言涧咬下半口，嚼着嚼着，神思就开始游走。

　　“希望祁言涧对我无话不说。”

　　很轻易地想起他在几天前写下的这个愿望。
　　她当时答应了他，说自己会努力做到。

　　然而今天就食了言。

　　她想对他说:“宋洵州，我是一个好冷漠的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妈妈之间的情感，我感激她也回避她，就像她关心我又忽视我。

　　最让我难过的是，现在我已经不再如以前般渴望她的爱，我们之间的罅隙好像越来越大了。

　　祁言涧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也许本就不应该说给他听，这是自己需要独自面对的人生命题。

　　祁言涧将剩下的半个烧麦塞到嘴里，有点尝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动着牙齿，将口腔内的食物磨碎，而后吞咽。

　　却怎么都没办法减轻心里的那份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