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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次决定 “看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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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比她认识他的时间要久的。
祁言涧没再继续问下去。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沿着人行路往里面的湖心走去,路过的人或许会看静止在一角的他们一眼,但没人停留。
宋洵州先站起来,抖了抖右手,使其缩进衣服里,露出空荡的一截袖子。
祁言涧脚已经麻了,她拉住他的外套,借力站起来,下一秒就放开了手。
再下一秒,脚底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胀痛,她没站稳,往后一个趔趄。
宋洵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男生宽大燥热的手掌轻而易举将祁言涧细瘦的手腕包裹住,严丝合缝环成一个圈。
祁言涧定住。
宋洵州也定住。
两人同时去寻对方的视线,在对视的那一刻,宋洵州轻而快地松开自己的手。
祁言涧转了转方才被攥住的手腕,她四周大量一圈,指向不远处的一张长椅:“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腿酸。”
听她语气自然,宋洵州也暗自缓一口气,他“嗯”了声,拿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祁言涧一蹦一跳走过去,她没在意上面是否干净,只想尽快坐上去。
“等下,”宋洵州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拿了一张,在椅面上擦了擦,“好了,坐吧。”
祁言涧也“嗯”了一句,她抬起自己发麻的脚,侧头瞧着宋洵州。
他太白了,被太阳一晒,皮肤都染上红晕,此刻被充足的阳光刺的微微眯起眼睛。
她把背在肩膀上的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把伞,在前方撑开,而后抬起来,将自己和他罩在下方的阴影里。
全程都没说一句话。
宋洵州用余光注意到她目视前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十分不明显地抬了下眉稍,同时抬起来的,还有他都没察觉到的唇角。
两个人又进入到下午在她家看电影时的那种待机模式,毒辣的太阳被挡在黑色伞面外,可蒸腾的热气却没办法隔绝。
祁言涧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嘴唇,眼中划过懊悔。刚刚她不仅看见了他微红的脸,还有自鬓角流下、成滴的汗。
那天在小区里遇见他是这样,中午他提着菜来家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宋洵州真的是一个特别、非常、格外爱出汗的人。
早知道就不这时候出来了。
不懂当时的自己在急什么。
“我好了,”祁言涧重新抬起脚,已经过了麻劲,“去湖边走走吧。”
站起来起码空气是流通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闷。
宋洵州接过她手中的伞,他现在还是有一些沉默,往日总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松弛减半,似乎被什么情绪牵扯住。
两个人用同一把伞太拥挤,祁言涧又把袋子里的另一把拿出,撑开。
他们脚步一致地向前走,两片伞檐跟随两个人之间的动作,碰撞后分离,很快又再次重合了各自的其中一部分。
这片湖很大,人们可以不再像方才马路上那样人前人后挤着走,以一个个小群体为单位,各自分散在湖边的每一个区域。
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暂时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地,旁边立着一棵高大茂密的梧桐树,于是祁言涧和宋洵州一同收起伞。这里没长椅,大概是此处没有人的重要原因,他们并肩站在那棵树前,饭团则趴进了树荫里。
现在时间近五点,天色依旧蔚蓝,但太阳已经偏离了原本位置,逐渐滑到西边。
面前的湖心波光粼粼,风变大了,吹起祁言涧的半身裙,波浪状的裙尾如同下面的湖水,只不过是在地面的上方流淌。
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放松,仿佛心都敞亮起来。
“我大概是从初中开始喜欢上了散步,”祁言涧开口,用很平缓的语速、很轻的语气说,“家附近的公园被我用半个月的时间全部走了个遍,有一天很无聊,于是自己走来玄山公园。”
“我记了时,恰好四十二分半。”
宋洵州安静地看着她,听她说话。
这样无聊的时间不算少。
他想到之前他们第一次去梧桐路,找祁言涧当作秘密基地的那家咖啡厅时,她就说过这样的话。
“那天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日落,太阳消失在天空,晚霞被黑夜淹没,”祁言涧回忆那天的情景,“我觉得这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洵州轻轻问。
祁言涧摇了摇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我自己强行赋予意义,不过在此之后,每到周末差不多都要来这里一次,一直到上了高中。”
“因为我来了太多次,但从来没感觉无聊过,所以才觉得不一样吧。”
宋洵州了然:“就像你经常点那杯气泡水。”
“对,”祁言涧惊喜于他举出的这个例子,“好像没什么不同。”
在南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本地人已经对这座城市失去新鲜感,每年都是相似的光景,开的是类似的花,绿的是同样的树。
宋洵州和大部分人一样,对周围的一切,熟悉万分。
他在这里经历了数十个春夏秋冬,这里是自己的故乡。
但是,仅此而已。
祁言涧不一样,她在南市生活的时间同自己一样长,感受的是同样的四季变迁,却依旧对这座城市怀揣着赤忱的感情。
你可以感受到,她热爱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也珍惜这里的每一处风景。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在梧桐路目睹丁达尔效应时,默默闭上眼睛,许下一个一定需要自己努力才可以实现的愿望;也在心里熟知从家里出发,到达不同地点、精确到秒的步行时间。
他现在不会多看一眼的景点,被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的她,一一仔细于眼中描摹。
宋洵州自然而然地想起曾经,那时他们已经成年,拥有着自己人生的重大决定权。
而祁言涧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离开南市。
这样喜欢这座城市的一个人,最后又为什么会那么想离开。
为什么。
“有想过以后吗?”静默许久,宋洵州开口问。
“指什么?”祁言涧转过头。
“以后去哪座城市读书?”宋洵州笑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温暖的橙色夕阳照射在祁言涧白净的脸上,此时此刻,她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由心而生的松弛感。让人感觉看着她,自己也可以平静下来。
“不清楚,大概去北市。”祁言涧现在是真的不清楚,她说出了一个自己目前很向往的城市。
“北市?”宋洵州明知她最后确实去了那里,当下却要问,“因为那里冬天会下雪吗?”
祁言涧思考了一下,回答:“一部分原因吧。”
“其实是因为我现在没有明确自己的想法。”她对他如实说出,又反问他,“那你呢?”
“我啊,”宋洵州双腕搭在面前的栏杆上,望着正前方闪着光影的湖面,不自禁微眯眼睛,“可能就留在这里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自然垂在半空的手指,轻轻蜷了下。
眼皮也撂下,盯着掉进暮色的指尖,等待祁言涧的下句话。
闻言,祁言涧并无意外。南市无论经济还是教育,质量和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名,风景也不错,又是个历史底蕴十分丰厚的文化起源地。大多数家长都偏向于让自己家的孩子留下读书,而后成家,一直生活在本地。
更何况,他家人全在这里,留在南市,对宋洵州来说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他可以省很多力气去做一些事,他有很多资源去选择、去利用。
挺好的。
她应该为他高兴。
但胸口却如同积攒郁气,让原本轻盈的她仿佛一下摔落到地面。
身体先行一步做出反应,让她清醒认清一个不愿面对和承认的事实。
她不想让宋洵州留在这里。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
祁言涧沉默了。
宋洵州大半天没有听到声音,视线由指尖转向她,见她有些失神的表情,说:“你没考虑过留在南市吗?”
身体再一次比头脑先做出反应,她很快摇摇头,看得出来,是真的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想法。
“我不想。”祁言涧的声音里没有犹豫,也没有留念。
她在做决定的时候总有些决绝。
大有一种哪怕去撞南墙也不后悔,甚至还想再去见一见黄河的固执。
宋洵州静静注视着她,心里揪了下,暗自嘲讽自己的试探,非要这样才能得到多一点安全感吗。很卑劣,而且,一点必要都没有。
刚想出声说一句调节气氛的话,借此正好转移一下话题。
“但是,”祁言涧的声音再次传进他的耳朵,“我更不想和你离得很远。”
北市,南市。
两个名字里两个相反的方向,近一千公里的距离。
她没办法想象,未来如果真的需要面对这样的现实,自己要怎么适应。
宋洵州预想过很多种答案,其实只要祁言涧表露出丝毫挽留意味,自己就可以很满足。
他知道她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让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祁言涧之前为自己选择的那条路就很好,她享受,也珍惜。
高考结束后,她应该做出相同的选择。
然后,再次启程,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洵州曾经很虔诚地在心里许过愿,他希望祁言涧可以在自己面前敞开心扉,以此让她轻松一点,释然一点。
而如今,她只一句真挚的言语,却让自己溃不成军。
“那我就去北市咯。”宋洵州没听出来自己声音有哭腔,幸好,“我也不想离你很远。”
祁言涧知道,他知道很多于自己而言为未知的事情。
哪怕现在,因为宋洵州的到来,未来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离。但一些重要结局总归没那么容易受影响,依旧无法改变,仍保持着原样,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等待应到的人的到来。
以前她不想提前去预知,他也从没向自己透露过什么。
但是现在,祁言涧真的很想确定一些东西。
“你曾经做出的选择是什么?”
宋洵州有些意外,她之前从未提起类似话题.
他清楚她在问什么:“我去了北市。”
“现在后悔了吗?”
“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刚才要那样说?”听到这四个字,她也很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洵州顿住了。
祁言涧瞬间了然,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他,一个停止的手势。
“不要说,我不想提前知道自己的结局。”
“好。”
“我们在以后也是朋友吗?我很好奇自己是怎么和你当上朋友的。”
不是。
我们以后是领过证的正经夫妻。
宋洵州表情不变,徐徐道:“不重要。有时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反正你也不想提前预知未来。”
祁言涧说:“我以为这是我们第一次产生比较深的交集。”
“?”
“那我怎么会记得你的手机号码?”
“因为你对数字很敏锐。”
宋洵州无言片刻,然后想到不久前她在冷饮柜旁说过的话。
——如果我没有去接陈思渺,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你,会不会这一生都和你没交集。
原来她一直都以为是因为那晚的一面之缘,他和她才有了这之后的相处。
她认为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很轻吗?
“不会,”宋洵州目光看向前方,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那么闲,记陌生人的号码那么多年。”
天色变暗了,但五彩斑斓的晚霞开始由远及近遍布天空,散射出耀眼霞光,把湖水、草地全部染上色彩。巨大的夕阳轮廓十分清晰地浮在这片湖的尽头,像是整个身子藏进湖底,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偷听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悄悄话。
虽然听起来轻飘飘一句话,但祁言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多想,她从中听出了不止一点委屈。
她很快去看他的表情,但对方只给她留了一个侧脸,祁言涧又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真的不高兴了。
耳尖传出的炙热都被自己忽略,她绞尽脑汁想怎么弥补此时有些低气压的宋洵州。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宋洵州那边又突然传来动静,她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说:“算了,幸好今天说清了。”
祁言涧朝他再次看过去。
宋洵州这次没端着,转过脑袋,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提醒她:“看太阳,马上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