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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虚线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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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洵州的一席看似漫不经意说出口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失去了吃饭的心情,只有他本人,在得到自己想听到的肯定答复后,慢悠悠地正在打开自己的餐盒。
一旁的徐奕杨在这种事情上何其敏锐,他把着筷子的右手僵在桌子上方,和他直勾勾盯住宋洵州的双眼一样,一动不动。
陈思渺比他还要敏锐,闻言立马就朝坐自己旁边的祁言涧投过去带着审视的视线。
后者不如前者的雷打不动,察觉到尖锐的眼风,便不自主地回视过去,眼神中甚至不自主带上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好像真的背着人做了什么坏事般。
陈思渺不能再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逃避,心里一直掩埋的担忧直接被激化成了一种强烈的恨铁不成钢。
还担心祁言涧可能会在有些时刻会产生一些无法应对的心理呢。
这下好了,直接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去参观了。
陈思渺把筷子撂下,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勺白米饭,一口送进嘴里,等待淀粉被分解后会萦绕在自己齿间的甘甜,以此转移注意力。
宋洵州只低头做着手头的事,丝毫没察觉快要把脸怼到自己侧脸的徐奕杨一样,被戳了一下胳膊,才掀起眼皮朝对方看去。
就这一眼,徐奕杨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兄弟不知何时全然变了。
真的变了。
以前他不这样。
一见钟情,对他来说是没可能的事。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当下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讲出一些话的适宜环境,只轻微歪了下脑袋,不解全写在半眯的眼睛里。
宋洵州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吃饭,回来再说。
虽然一顿饭大家吃出了各自心怀鬼胎的感觉,两个女生在前,两个男生在后。不过,在短短十几分钟的吃饭过程中,他们没有话题的交叉沟通,各说各的,无关彼此,话题只涉及最近班上和学校里新发生的好多事。
在大多数不知情的学生看来,他们只是凑巧坐在前后、互不相识的两双好友。
陈思渺在学校里朋友很多,她平时也很爱八卦,消息比谁都灵通,边吃着东西边跟祁言涧爆料,说得旁边的姑娘眼睛一会瞪一下一会眨一下的。
一顿饭下来,祁言涧几乎把南一近年来所有轰动一时的陈年旧事都听了个遍。
陈思渺吃得比她快,在祁言涧还鼓着腮帮子缓慢咀嚼嘴里食物时,已经搁下了勺子,冷不丁开口:“不过现在你得小心点了。”
“?”
“你后面的那个人,”陈思渺说完这句顿了下,声量减小一点,像在和祁言涧咬耳朵,“从高一以来到现在,差不多一直都在校园八卦的风口浪尖上。”
祁言涧没听说过什么,她不感兴趣,但有关宋洵州的事,她忍不住好奇:“什么?”
身体情不自禁靠近陈思渺,尽量让声音的大小一减再减:“他以前也谈过女朋友吗?”
身后的宋洵州眼看着自己前面的女生渐渐贴上她旁边人的肩膀,两个人脑袋都几乎挨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是聊起了有关自己的事。
这倒是无所谓。
只不过。
他瞥了眼两个洁白校服短袖边重合的那部分,无意识地,舌头蹭了蹭右上方磨牙的尖锐处。
是不是离得有点太近了。
“这个倒是没有,”陈思渺道,“这也不是重点啊。”
“我想说的是,你被他盯上了,以后可能就要和自己安静的校园生活做道别了,你没感觉到吗?”说这番话时,陈思渺刚好侧脸去打量祁言涧的表情,不料余光里立马出现了身后两个人的身影,一种当着正主说坏话的不道德感油然而生。
于是她干脆摆正脑袋,等待身边人的下语。
祁言涧其实感受到了。
在周围同学与自己原本不多的交谈中突然出现了“宋洵州”这三个字起。在他们之间的谈话随之变多,多出的皆为探究他们两个人是何关系的问题后。
那时,祁言涧才知道这个男生在学校里的话题度有多高,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好多双眼睛观察着。他的出身、长相、成绩和其他自己所不知的光环,借着他人不由心生的艳羡,变成了日复一日被言说的谈资。
甚至已经被大众神化,发展成似乎沾到他的一点边、和他有过一点交集,就是一件引以为傲的事的地步。
偶尔会听到从其他女孩口中说出他不易接近,无论男女。
祁言涧会忍不住想,这个词真的可以用在他身上吗?
她想起自己曾说他很友善,当时他笑了笑,语调与平常依旧,似乎多了一点好奇,他问这就算友好了吗。
于祁言涧,已是足够。
而除了那一张张总是存在着他名字的红榜,几乎有关他的一切,祁言涧都是从这些无关自己的对话中得知。自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起,那些声音如压抑已久刚被释放,一股脑涌进耳朵里。
然后,她得知,宋洵州拥有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校园生活。
她还不止一次产生同样的想法:如果不是他主动一步又一步,那么这短短三年高中生活,自己将不会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这是一件没发生但祁言涧已笃定结果的事。
所以,以前觉得传言如漩涡的她,尽管如今身处漩涡的正中心,但她远远没自己预想的那么反感与不安。
因为自己珍惜和宋洵州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因为这段一发不可收拾的关系,愈发让自己觉得是一份恰到时机的礼物。
宋洵州和自己一样,都是对社交关系相对淡漠的人。她并不清楚会不会有朝一日,“不易接近”这个标签将由自己亲自贴在他身上。不过祁言涧下定决心,在那天到来之前,自己努力不做出影响这段情谊的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四个人都吃完时,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他们把自己用过的餐盒一同收拾好,先去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大致洗净,而后再次放进了原本装它们的袋子里。
致知楼和致远楼在食堂的西边,从食堂出来正对面就是宽敞的操场,此时有不少学生从其中并行着出来,和他们一样走向各自的教学楼。
周围一片喧嚣,祁言涧走在靠铁丝网的那边,透过一个空洞,她正好看到不远处水泥地板上的一洼积水,上面倒映着橘黄色的晚霞,还有足球网的边角。
就像颜料撒进了调色盘的格子中。
进教学楼大门前,祁言涧在原地站定,她还是忍不住去探宋洵州的身影,不料对方一直在关注自己这边。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萦绕在二人间的那股怪异的气氛瞬间蒸发,祁言涧感觉自己缓慢到接近漏拍的心跳逐渐恢复,她呼出一口很舒服的气,对他弯弯唇角,一如既往。
宋洵州轻轻点了点头:“一会见。”
预备铃打响时,祁言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教室里很闷,她站起身,把手边的窗户拉开一条缝。也是在这时,窗外对面的那个小阳台又一次把自己的注意力吸引。
彼时,之前在外面还是清新透亮的淡蓝加深了色彩,粉紫色的火烧云蔓延天际,霞光浓烈,阳台一角还未亮灯,昏暗模糊。
忽明忽暗的视野中,祁言涧仿佛看到了那上面站着的少年。
宋洵州。
当下只要想起他,就忍不住细究那些让自己疑惑不解的细枝末节。可是有关他的课题,与平日里遇到的课业难题又不尽相同。在这方面,她越是疑惑不解,越是小心翼翼。
祁言涧不想去探究、剖析他。
因为于她而言,宋洵州从来不是晦涩难懂的导数题。
她不想以一种较劲的心态去对待对方。
在短短一段时日里产生的不少交集中,他们一向存在心电感应般,很快就能明白各自所想。这正是祁言涧倍觉奇妙从而无限珍惜的地方。
但是,现如今,这种让自己感到安全与温暖的平衡开始出现分崩离析之势,她很努力在克制,然而平日学习过程中已经养成的严谨思维,并不放过已经捕捉到的明显漏洞。
祁言涧保持着当前的姿势,目光的焦点依旧在那一角。
要逃避吗。
逃避就会产生隔阂。
不逃避吗。
也害怕把某层能够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他的保护膜戳破。
宋洵州会被上天眷顾,祁言涧清楚意识到这点。
不然,他曾许下的那个愿怎么如此快就奏效。
——祝你永远灵动,永远天马行空。
此情此景,她宁愿是自己过于天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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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三节晚自习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祁言涧草草收拾了书包,只把没做完的试卷塞进了书包,背上后背,比平日不知急多少倍地出了教室。
校门口站了很多家长,她走向之前宋洵州固定等她的那个位置,在马路的另一面。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清眼前的景象,果然,他还没到。
宋洵州把不算轻的袋子递给徐奕杨:“送到我家。”
徐奕杨接过,盯他几秒,乐了:“少爷,你自己还认得自己吗?”
宋洵州看他一眼,手头还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动作不算慢,却被他做得有条不紊。他得在祁言涧之前就到校外,不能让她等。
“天天徒步拉练呢?”徐奕杨掂了掂四个空饭盒的大概重量,嘴没停,“干脆在人家小区买个二手房住着算了,离得还近,省着你成天挤地铁。”
“我考虑一下吧,”宋洵州把书包带挂在单肩,重新把视线放回他身上,“都九点半了还挤个屁地铁,能有点常识吗?”
“你了解上完一天课徒步一公里、九点半的地铁不用挤了不起。”徐奕杨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宋洵州笑笑,拍了他肩膀一下:“走了。”
“今天我要跟你秉烛夜谈,你准备好了。”徐奕杨在身后提着嗓门说。
宋洵州没再说什么,拐弯,消失在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