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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绪空缺 你现在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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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宋洵州意外的是,等自己走过学校大门时,远远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祁言涧的身影。
她也很快看见他,朝他挥了挥手。
宋洵州心里浮上一丝如同傍晚的不踏实感,加快脚步向她走去。
停在她身边,他低下头,观察她的表情,暖色调的路灯将祁言涧整张脸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模糊光圈里,似乎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等很久了吗?”他问。
不是“怎么出来这么早”。
宋洵州已经猜到了大概原因。
“没有。”祁言涧抬头,与他对视。
两个人依旧朝着那个熟悉的巷子口迈出脚步,一前一后进到里面,祁言涧在前,与外界宽敞空间隔绝的一瞬间,她少有地感受到空气的稀薄。
这条冗长又僻静的长巷,见证了她与宋洵州之间的许多个瞬间。
如今也正是这幽闭的环境,使祁言涧真正下定决心,直面那个困扰自己整个晚自习的问题,做出了不逃避的选择。
宋洵州默默注视着前面女孩略微单薄的背影,她身上散发出的犹豫纠结气息太过浓郁,将这个本就狭窄的细小空间填满,如果去细解的话,很容易从中捕捉到悲伤意味。
她有话想要问自己。
他也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只是不明白,是什么契机,让祁言涧重新拾起这个以前被自己草草带领她忽略掉的无法解释的漏洞。
是他当时过于急迫,不顾后果就顺着自己的心,凭借熟烂于心的记忆把那串数字输在了搜索栏中,很快就发送过去了添加申请。
这么敏锐的她,早晚有一天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很小心翼翼地去和她交际,在设计机遇里,也在正面相处中,为的就是在那个时刻降临时,她不会把所有觉得奇怪的地方流畅地串连一起,然后疑惑,甚至疏远。
就当宋洵州想要主动让她开口说出想说的话时,祁言涧回过头,脚步不停,声音很轻,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果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这个问题说出口,祁言涧心里立马产生一缕后悔,心脏麻麻的,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类似失重的不确定感。
就像一个恐高的人做了一个体验感极强的梦,梦里的她已经坐上了在空中来回摆动的海盗船,没有下来的机会和可能性,只能任由凌乱的风吹起头发,强行适应快要冲出嗓子眼的生理不适。
宋洵州反倒无声长舒一口气,很快给出回应:“可以。”
“我的电话号码,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祁言涧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目光看的是前方,破旧的老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形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向前行一步,她就多清醒一点。
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巷,不仅给了她选择的勇气。
也让她清楚地意识到。
本来只是随口就能说出的问题,为什么会困住自己这么久呢?
是因为她太过相信自己的直觉,以致宋洵州的答复无论怎样,其实已经不重要。
空气陷入静默,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除了彼此的脚步声外,只有脚下被踢起的细小砂石滚动声。
“可以不说吗?”宋洵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得到这样的答复,祁言涧却觉自己瞬间明了。
她说:“可以的。”
“我们之间的小概率事件本就很多。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我默认它也是其中一件就好。”
宋洵州眸中出现笑意,他知道她刚才的话,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这个话题的结束语。
“祁言涧,”他的声音不再如常,多了几分难以忽略的深重,让人忍不住认真听,也让人莫名眼眶发热,“不要想太多。”
“不管怎样,都是我先接近你,想和你建立更深一步的联系。”
你现在17岁,我同样17岁。
未来的轨迹,已经发生转变,而这些变化,我同样未知。
现在我能够把握的,只有在你需要时,尽可能及时地站在你身边。
后面这些话,宋洵州并没有说出口,尽管知道祁言涧能听懂,但他还是没有选择在当前这样突如其来的看穿与间接性默认的情境下坦白。
她需要时间接受。
他同样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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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洵州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发现里面的灯亮着,房间里却没有人。
他呼出一口闷在胸前的浊气,踢掉拖鞋躺上床前的沙发,抬起一条胳膊遮在双眼前,明亮的光影消失在手心。
这时,浴室里刚好传来水龙头出水的动静,宋洵州没力气起身探里面人在干什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继续躺尸。
徐奕杨端着一盘杨梅从里面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沙发上的人看样子已经力竭得不行,失落两个字就这么立在他脑瓜顶上原地转圈。
他靠在浴室门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出声:“走这么几步道就被掏空了吗?”
徐奕杨走过去,把盛着杨梅的白瓷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硬生生在沙发上给自己的屁股挤出来点空间,宋洵州上半身感觉被压缩了下,嘴上不耐烦地“啧”了声,拎起头顶的抱枕就朝对方扔过去。
徐奕杨熟练地稳当接住。
“你现在和之前没变的地方也就剩这个了。”
宋洵州没搭话。
徐奕杨也不着急,靠上沙发背伸了个懒腰,上一天课累得不行。
“我和之前变化很大吗?”宋洵州的声音从他宽大白净的手掌传出来,听着闷闷的,像带着感冒的鼻音。
“你哭了吗兄弟?”徐奕杨吓一跳,没忍住看他一眼。
宋洵州把微麻的手臂放下,垂在半空,小幅度甩了甩:“可能。”
“我靠……”徐奕杨连忙瞅他一眼,对方眼底没一点红,“有意思吗?”
宋洵州扯了扯唇角,难得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变化很大吗?”
“方姨刚才都跟我打听最近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徐奕杨伸直胳膊,往桌子上的盘子里够了俩杨梅,递给宋洵州一个,“够大吗?”
宋洵州接过,垂眸看双指间这颗乌黑色的果子:“不小了。”
祁言涧在此之前不认识自己的第一个好处出现了。
不然现在,他还要顺带着难过自己拙劣的演技。
“从你开始学做饭这件事就已经开始不对劲起来了,不过那时候我没怎么多想,谁还不能有点新爱好。”徐奕杨顿了顿,“但是后来你又去学校当志愿者,又是不再坐车回家,甚至今天开始当上外卖员了。”
“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老早之前徐奕杨就发现,宋洵州这个人看着没什么太大说法,对人没少爷架子,对事也没自己爱装,但在一些细节的小事,这个人的挑剔程度可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番。
他们从出生就打过照面,两家交好,从小到大,两人之间不见面天数超过一个月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个人小时候就招人喜欢,不论年龄,也不分性别。长辈们把他当同龄人的标杆,同龄人对他也总是忍不住试探,以此产生些许交集。
宋洵州不在意。
据自己并不细腻的观察,这个人从始至终对这种种,心里都没起过什么大波澜。不是因为听多了夸赞,习惯了赞美。
说心气高都像对他的污蔑。准确说,是他如同看遍、经历过了一切,导致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大多数,都引不起他的注意力和兴趣。
徐奕杨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得到奖状后的那种激动心情,手中那张薄薄的红色的纸可以换得老师的表扬、朋友的祝贺、家人的奖励。他兴高采烈地去向宋洵州分享喜悦,对方手中拿着和自己一样的奖状,表情却与平常无异。
明明这都是他们第一次得到奖状,表现却截然相反。
小徐奕杨好奇问他:“你不开心吗?”
他看见对面的小朋友先是看了自己一眼,看清了他的喜悦和激动,才弯弯嘴角,咧出一抹笑:“开心。”
但从小就不算细腻的徐奕杨心里很清楚,朋友这么说只是为了不扫自己的兴,他并没有产生像自己那样的巨大情绪转变。
小徐奕杨觉得他早熟,那时候自己读不懂对方的性格,甚至曾把他过于平静的反应赋予“装”的形容。
后来长大,他渐渐发觉,很多时候,宋洵州和这个字压根贴不上一点边。曾经被自己认为是优点的早熟,也逐渐被新的认知推翻。他似乎总是比常人少了一些感受,与生俱来的情绪缺失。
这也太没劲了。
徐奕杨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意,于是他开始迁就着宋洵州的兴趣爱好,在察觉对方在为数不多的某个东西或某件事产生兴趣时,及时让他体验、感受。
直到有一天,对象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小时候第一次拿奖状时徐奕杨没有在宋洵州身上看到的情绪转变,时隔多年,出现了。
宋洵州那仿佛由一套固定程序编码的稳定情绪开始持续性地进行浮动,因祁言涧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他不可置信,觉得突兀,觉得不符合这么多年来自己终于摸索出来的自己兄弟的人设。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宋洵州整个人像转性一样,做出了很多让他身边的人都难以理解的事。
徐奕杨先是震惊,随后便是高兴。
原本还以为注孤生的人居然比自己还要早一点有了喜欢的人,他不懂那是怎样的心情,会带来什么体验与领悟。不过无论如何,在此之后会发生的事,一定比宋洵州之前短短十七年堪称平静无波的空白生活有趣得多。
他希望自己兄弟由此变鲜活,弥补过往的一部分情绪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