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记忆错觉 ...
-
祁言涧陷入沉默,她在进入食堂后任由陈思渺牵着自己找空位,最后落座到靠门偏后的位置。
周围的环境慢慢被稀释了,声音、色彩。
原本喧嚣的叫嚷交谈声,当下如同被泡沫纸包住般,从好远的地方传过来。
被高温晕开的夕阳光线刺过玻璃,在眼前的桌面上平铺开来,本橙黄的颜色却一点一点褪去,变淡黄,变暗白,最后像蒸发掉一样,成为一片再也看不见的透明。
摆在眼前、亲身体验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仿佛从不存在。
这种脱离感和平常刚从电影院出来,下一秒就置身在明亮的商场里不同,更偏向于时空上的交错,让她甚至忍不住产生一种自己被抹掉过一些记忆的错觉。
祁言涧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如此闷热的公开场合内,她却感觉自己的后背上出了冷汗,逐渐浸湿校服上衣,传来一阵凉意。
各个窗口前都排起长队,陈思渺歪着身子扫了一整圈,也没锁定晚饭要吃什么,回过身想去问旁边人的想法,却见她的睫毛垂下,正盯着餐桌出神。
还没出声说什么,徐奕杨就从后面冒出来,嗓门不知道干嘛非得这么大:“陈思渺!”
“……你有病是不是?!”突然被叫名字,陈思渺被吓了一跳,朝声源处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就坐在了自己正后边的位置。
祁言涧也被这一嗓子惊了一下,她回过神,认出这是谁。
下一秒,期待立刻充盈于自己心间。
所以,他也会来吗?
在有关宋洵州的事上,自己总是无限渴望,无限贪心。
“Hi,祁言涧。”徐奕杨友善地对她笑笑,打招呼。
祁言涧向他点点头,回了声寒暄:“Hi,好巧。”
“不是巧,”徐奕杨朝陈思渺那边扫一眼,后者正一脸无语地盯着他,他笑着,“我专门来找你们的。”
祁言涧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徐奕杨解释道:“宋洵州马上来,你在这里等他一会吧。”
话说到这里,祁言涧也明白了从一开始陈思渺来找自己一起吃晚饭就注定不是两个人的局这一事实,余光里注意到陈思渺在观察自己的神情,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介意她的先斩后奏。
祁言涧并不介意,清楚对方很难不好奇她与宋洵州之间的关系。所以她歪歪头,给了陈思渺一个眼神回应。
不明白为什么宋洵州突然要找自己吃晚饭,他本人从来没有亲自向自己提过这件事。减少在学校中的交集,不让祁言涧处于话题中心,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认目标。
不过她明白,他如此大费周章麻烦陈思渺来找自己,是在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舆论和误会——尤其是在教导主任在周一升旗仪式上专门强调了男女生交往过密这一敏感话题后。
“他干嘛去了?”陈思渺问徐奕杨。
“去大门口。”
“去那儿干什么?”不止陈思渺疑惑,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祁言涧也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徐奕杨略带神秘地开口,脸对着陈思渺,话却对的是祁言涧:“去收集爱心了。”
陈思渺听的一头雾水,她忍不住开口:“能不能把话说明白,谁能听得懂?”
徐奕杨扬起唇角,一字一句道:“你听那么明白有啥用?想想吃什么吧,等会连菜底都没了。”
陈思渺“切”了一声,懒得继续追问。
不过,旁边的祁言涧几乎在那句“爱心”被说出口后,下一秒就猜到了这指的是什么。
她想起那天淋雨后,在自己家中吃到的那份由宋洵州亲手做的番茄炒蛋。
由于陈思渺是歪着身子、面朝徐奕杨的,玻璃门外那个逐渐走近食堂的蓝白身影,很快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并被捕捉到。
一同将视线转移的还有身边的女生。
徐奕杨见她们两个把注意力同时放在了自己的身后,就知道宋洵州拿过餐盒回来了。
他扭过脑袋,乐呵呵地刚想走过来的兄弟调侃一句,却见他手中提着的一整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同类型的饭盒,连颜色都一样。
把他和陈思渺也算进去了?
这倒是从来没想过。
宋洵州大老远就透过刚路过的那扇巨大玻璃门望见了祁言涧的身影。陈思渺和徐奕杨在一旁插科打诨时,她只是在默默听着,背依旧挺得笔直,只不过看着比平时要沉默得多,像是有什么心事把她困住。
当时离得很远,宋洵州看不清她细微的表情,所以这份猜测是靠直觉得出。
然而现在,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颊,和被汗打湿的鬓边发梢,他轻微皱了下眉。下一秒,祁言涧的视线与他交汇,她的眼神与平常大不相同,此时此刻,像被雾蒙住般,那里面总是夹杂的真诚和携带的柔和被隐去几分。
在宋洵州眼中,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如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未曾交际过的陌生人。
哪怕只一瞬。
他下意识想错开和她相撞的目光,这样就不会在其中再触摸到让自己难以忍受的探究。但是更怕会错过一些更重要的讯息。于是宋洵州仍保持原有的姿态,在错拍乱套的心跳声里,目睹了她眼睛中的情绪转换。
先前模糊的疑惑很快被清明的友善所替代,祁言涧终于被跟前的这个人拉回了现实,冲他笑了下。
宋洵州心底的不安随之被冲淡。
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就发生在短短几秒,旁边的两个人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徐奕杨在此时开口:“我去,还有我们的份?”
他打开宋洵州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塑料袋,拿起最上面的一盒:“哪个是我的,幸好刚才没去排队,不然不就吃不上宋少爷精心准备的小灶了吗?”
陈思渺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和徐奕杨这个傻蛋打掩护,趁机在吃饭的时候增加和祁言涧相处的时间。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有备而来,备的还不止一两份。
“少贫,”宋洵州轻笑一声,暗暗活动了下刚才过于紧绷而发酸的指关节,“都一样。”
说完,他将话头对准陈思渺:“吃吗?不吃的话我把卡给你,现在去排也来得及。”
陈思渺大方回应:“吃。你不是带了四份过来吗,不能浪费粮食啊。”
闻言,宋洵州点点头,将已经掏出的饭卡又塞回兜里,看了徐奕杨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立马给她递过去一个饭盒:“有口福了三水儿。”
陈思渺立马进入攻击状态:“都说了不是这个淼!”
“那二水儿,这还不比上一个好听呢。”徐奕杨接话。
陈思渺干脆没再说话,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个小插曲把祁言涧和宋洵州之间那份隐秘且怪异的氛围搅散了几分,见她忍不住弯起眼眸,宋洵州的眼里也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把压在最下面的那个餐盒拿出来,放到祁言涧的桌前,还没来得及对她说什么。
在场的三人就听见祁言涧问出自宋洵州出现后的第一句话:“不问问我吃不吃吗?”
这句话听着不轻不重,只是一句朋友间的调侃话,不过从祁言涧口中说出,却怎么品怎么有深意。
反常啊。陈思渺悄悄竖起耳朵。
好玩啊。徐奕杨飞快扫了宋洵州一眼。
在前者看来,一向遇见什么接受什么、不轻易拒绝也不乐于多说的女生突然讲了一句疑似给别人设难题的话,让人迫不及待想听下文。
而对于后者,自己兄弟辛辛苦苦、费心费力、用尽手段才攒成的这个小局,当下好像因为这句轻飘飘的疑问句有点摇摇欲坠了。
他有点担心。
因为这涉及到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晚餐质量。
此刻两个人各自颅内的头脑风暴,祁言涧和宋洵州自然也无从得知。
他们还处于只彼此存在的漩涡中。
祁言涧微扬眉梢,宋洵州又恰好捕捉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时隔多日。
他指尖蜷了蜷,凸显出主人当下的兴奋和冲动,面上的表情却变都没变。
宋洵州的眼睫毛很长,垂下时将他的眼瞳全数遮挡住,导致祁言涧看不出他眼底目前的情绪。
只听见他也轻飘飘的一句:“那次在你家做的面条,你很喜欢。”
“我以为你不会拒绝,就没问,”宋洵州好似不知道刚才的话中的某几个字眼让身旁的两个人瞪大双眼,继续缓慢道,“所以,要吃吗?”
祁言涧呼吸的频率乱了,眨眼的频率快了,喉咙上下动了下,做的是吞咽的动作,她张口,有点担心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要。”
宋洵州笑笑,盯的是她逐渐泛红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