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亦憾》梦与诗

13、新的学期 三月的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末残留的凉意，裹挟着初春刚冒头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窗沿。我趴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角，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终于要开学了。

　　漫长的寒假像被拉长的留白，日子过得缓慢又空洞。每天重复着睡醒、发呆、看书、入眠，生活寡淡得掀不起一点波澜。支撑我熬过这几十天空闲时光的，全是心底那份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期盼，盼着三月开春，盼着返校，盼着能再见到安亦。

　　她比我大整整十岁，今年二十七，而我才十七，正是被困在青春期敏感心事里，把一个人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年纪。这份心事我藏得小心翼翼，不敢声张，不敢流露，只能化作默默的追赶与拼命的努力。

　　去年期末，我拼了全力，硬是把英语考了满分，总成绩稳拿年级第一。旁人只当我是突然开窍、发奋图强，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所有的努力，从来都只为一个人——安亦。

　　我想让她看见我，想让她记住我，想在她众多学生里，成为最耀眼、最不能被忽略的那一个。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在开学前一晚，我终于梦见她了。

　　梦境里的色调温温柔柔，像被一层朦胧的柔光裹着。还是熟悉的教学楼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安亦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白色西装，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温婉。她微微侧着头，低头翻看手里的教案，神情安静又从容，周身自带一种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我就站在不远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风轻轻拂动她的发梢，看着她眉眼间淡淡的温柔。梦里的时光格外安静，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繁杂的课业，只有我和她，还有满室暖融融的阳光。

　　我贪恋着这份难得的相逢，哪怕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可越是沉溺，越怕梦醒，心里隐隐泛着酸涩，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无力感，在梦里缠得我心口发闷。

　　直到意识渐渐清醒，从梦境里挣脱出来，我缓缓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清晨。枕边一片微凉，梦里安亦的身影还清晰地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望着天花板愣了许久，心底那股牵挂与想念，反倒因为这场梦，变得愈发浓烈。

　　也好，好歹在开学前，先在梦里见了她一面。

　　起身下床，收拾情绪，我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返校的行李。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几件换季的衣物、常用的书本、习题册，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我收拾得格外仔细，把每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本按科目依次摆放，好像把行李收拾妥当，奔赴学校的脚步就能更快一点，离安亦就能更近一点。

　　我提前一天就把所有东西收拾完毕，行李箱立在房间角落，静默等待着出发。那晚我睡得很浅，心里揣着期待，隐隐有些雀跃，连睡意都淡了几分，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安亦的模样，还有开学后就能每天见到她的画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过来。简单洗漱吃完早餐，家里的司机早已把车子停在楼下，帮我把行李箱搬上车。我坐进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惺忪睡意。车子缓缓驶离家门口，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沿途的街景慢慢向后倒退，路边的草木冒出嫩绿的新芽，三月的初春，处处都透着新生的气息。我的心也跟着一路往前飘着，思绪早就飞到了校园里，想象着进校园、进班级，很快就能再次看见安亦的场景。

　　一路上没有太多言语，我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窗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去年在校的点滴。回想安亦上课时温柔清晰的讲课声，回想她在班会上从容淡定的模样，回想她偶尔路过教室，朝班里淡淡一瞥时的眼神。她待人总是温和有度，对待每一个学生都耐心负责，可偏偏就是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让我深陷其中，再也无法释怀。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十岁的年龄差距，是师生身份的隔阂，是跨越不掉的距离。我也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思不合时宜，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好，不能外露，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我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认真读书，用最好的成绩，换她一眼留意。

　　车子稳稳驶入学校大门，熟悉的校园景致映入眼帘，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抽出新枝，操场上已经有提前返校的学生走动，到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下车后，司机帮我拎着行李送到宿舍楼楼下，我道谢后独自拖着行李箱上楼，走进久违的寝室。

　　寝室里另外几个室友也陆续到了，许久未见，大家笑着打招呼，聊着寒假的日常，气氛热闹又融洽。我配合着说笑，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另一件事——什么时候能见到安亦。

　　收拾好寝室床铺和物品，整理好个人内务，我便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去。楼道里来来往往都是返校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开学的烟火气。我顺着熟悉的楼梯走到教室门口，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热闹非凡。

　　我找了自己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望向办公室的方向。一想到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的心跳就忍不住悄悄加快，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新学期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序幕。课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各科老师陆续开课，早读、上课、晚自习，日子重回充实又规律的轨道。而我最期待的，永远是英语课。

　　只要安亦走进教室，我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听她流利标准的英语口语，听她条理清晰地讲解知识点，看她在讲台上来回走动，看她偶尔蹙眉思考，偶尔温柔浅笑。明明只是普通的课堂日常，于我而言，却是一周里最珍贵的时光。

　　她讲课依旧耐心细致，对待我们依旧温和严格。偶尔课堂上点人回答问题，目光扫过全班，落在我身上时，会稍稍停顿几秒，轻声唤我的名字。每次被她点名，我都会心头一紧，认真作答，不敢有丝毫马虎。答完后对上她温和的眼神，总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赞许，那一刻，心底便会涌上满满的满足感，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我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和安静，不刻意张扬，也不刻意讨好，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完成她布置的作业，把所有的心思一半放在学业上，一半悄悄系在安亦身上。班里同学都觉得我向来清冷寡言，一心只想着学习，没人知道我心底藏着怎样一份无人知晓的牵挂。

　　开学第一周的时光在忙碌的课业和满心的期盼里悄然流逝，很快便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晴空万里，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洒在整个校园里。全校师生统一穿着校服，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广场上队列整齐，声势浩大。主席台上校领导依次落座，红色的横幅迎风飘动，庄重又正式。

　　开学典礼按流程一步步进行，校长致辞，老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讲话，每一项流程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我坐在班级队伍里，身姿挺直，目光偶尔望向主席台侧边的教师队列。

　　一眼就看见了安亦。

　　她站在一众老师之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约的正装，气质出众，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张扬，却格外惹眼。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温柔又从容。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黏在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渐渐远去，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个身影。

　　我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心里安安静静的，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与温柔。能这样远远看着她，置身同一片操场，同一场仪式，于我而言，已是心安。

　　很快，到了表彰环节。主持人拿着话筒，念着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优异、获得校级奖学金的学生名单。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各班的优秀学子。

　　当清晰念出我的名字，以及年级第一的名次、荣获校级一等奖学金的时候，我身边的同学都投来惊讶又羡慕的目光，低声议论着。我微微定神，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顺着队伍走出，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一步步踏上主席台，走到领奖队列中。校领导依次为我们颁发荣誉证书和奖学金，接过证书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再次望向教师队列里的安亦。

　　我清晰地看见，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的欣慰与赞许，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抹温柔的眼神，像春日的暖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口，瞬间漾起层层涟漪。

　　那一刻，所有努力与疲惫，所有默默隐忍的心事，所有为了追赶她而付出的努力，都有了归宿。

　　我站在主席台上，手持红色的荣誉证书，迎着全校师生的目光，心里却只在意她的眼神。我做到了，我凭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年级第一，拿下了属于我的第一个奖学金，也终于如愿，得到了她的认可。

　　颁奖完毕，我们一众获奖学生鞠躬退场，走下主席台，重新回到班级队伍里。身旁有同学小声夸赞我厉害，我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没多说什么，心底却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暖意与满足。

　　开学典礼结束，队伍有序解散，同学们陆续往教学楼和宿舍走去。人流散去，操场上渐渐恢复安静。我放慢脚步，走在后面，看着身边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心里却还停留在刚刚安亦那一抹赞许的目光里。

　　三月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拂过发梢，也抚平了心底所有的浮躁。开学的第一周圆满落幕，我如愿回到了校园，如愿在梦里与安亦相逢，又在开学典礼上，以最好的成绩，站在了显眼之处，被她看见。

　　我知道，这只是新学期的开始，也是我继续朝着她靠近的开始。

　　十七岁的心事，藏在青春的风里，藏在每一次认真听讲的课堂里，藏在每一份努力换来的成绩里，也藏在每一次望向她的目光里。安亦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位普通的班主任、一位英语老师。

　　她是我漫长青春里的光，是我心甘情愿的奔赴，是我从十七岁这年起，便注定要用一生去牵挂，去珍藏，往后或许也会成为心底最深遗憾的人。

　　来日方长，往后朝夕共处的校园时光，我依旧会好好读书，依旧会默默努力，守着这份隐秘的心事，安静地陪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岁岁年年，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