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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突来变故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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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晨光总是来得温柔又缱绻,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个体育校园,操场上青草带着微凉的湿气,风掠过树梢,捎来一阵轻浅的沙沙声。
全队集合跑早操的号角准时响起,我跟着队伍缓步走到排球馆指定位置,和身边一群队员并肩站好。运动服穿在身上,衬得少年少女身姿挺拔,眉眼间都是常年训练打磨出的利落劲。我们本就是体育特长学校,平日里的作息向来固定得不能再固定:上午安安稳稳坐在教室上文化课,下午全身心泡在训练场,挥洒汗水,打磨专业。
这样的节奏,我已经习惯了许久。更重要的是,这份作息里藏着我全部的私心。
因为上午有文化课,我就能名正言顺待在安亦带的班级里,做她名下的学生,做她亲自管教、亲自盯着早读和日常课业的班主任学生。只要每天清晨走进教室,看见她站在讲台上清点人数、安排早读,听见她温柔又清亮的嗓音叮嘱我们学习纪律,我这一整天的心,都是安稳落地的。
上周的开学典礼,我拿到了入校以来第一个校级奖学金,凭着期末英语满分、年级第一的成绩,站在主席台上接受表彰。那天我远远望见安亦眼里的欣慰与浅笑,那一刻所有的隐忍、所有为她拼尽全力的努力,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稳往前走,我可以一直待在她的班里,做她的学生,每天听她讲课,被她管束,能明目正大的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能借着师生的名分,悄悄守住我十七岁藏得最深的心事。我甚至在心里悄悄规划好了整个新学期,打算依旧保持拔尖的成绩,乖乖听话,安安静静留在她身边,把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妥帖地藏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到让人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早操跑完两圈,队伍慢慢整队停下,大家还在微微喘气,低声说着闲话,有人揉着发酸的腿,有人抱怨清晨风太凉,一片松散热闹的氛围里,负责我们的王教练缓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她面色严肃,没有像往常一样叮嘱训练事项,抬手示意我们安静下来。喧闹的操场边缘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说笑,目光齐齐落在王教练身上。
我站在队伍中间,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安的预感,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了衣服下摆。清晨的风掠过皮肤,带着一点凉意,吹得我心头莫名发慌。
王教练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通知意味,缓缓开口。
“跟大家宣布一件事,也是学校训练科刚敲定的安排。咱们队带了很多年的老教练正式退休了,人员调度和训练档期需要重新统筹安排。从明天开始,我们整个队的作息全部调整。”
话音落下的瞬间,队伍里隐隐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大家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疑惑。我们早已习惯了上午文化课、下午专业训练的模式,突然要调整作息,谁心里都没底。
王教练压了压手,继续往下说:“以后作息改成上午专业训练,下午统一上文化课。不再按照原来的上午上课编排,我们整个队单独划去下午文化课班次。”
这句话像一块突如其来的巨石,猛地砸进我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耳边周遭同学的议论声、风声、远处教学楼的铃声,全都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听不真切了。只剩下王教练那句冰冷的通知,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荡。
上午训练,下午文化课。
从原来的上午班,直接调去下午班。
我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安亦是上午班的班主任,她带的班级、她的班主任职责,全都定格在上午的文化课时段。我们一旦整个组调到下午班,就不再隶属于她的班主任班级。往后,她不再是我的班主任,再也不会每天清晨在教室等我们早读,不会日常管束我们的纪律、盯着我们的成绩、关心我们的在校状态。
往后只剩一样——她依旧教我们英语,却仅仅只是一名任课老师而已。
没有了班主任的名分,没有了朝夕相处的班级归属,没有了整整一上午都能待在她眼皮底下的时光。我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坐在她的班里,每天看着她走进教室,看着她安排班级事务,感受她作为班主任对我们的那份关照和在意。
仅仅只是英语课上短暂的几十分钟见面,其余时间,我们便像两条被硬生生拉开距离的线,各自散落。
这个认知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酸涩、落空、慌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我。
刚刚拿到奖学金那点满心的欢喜与满足,上周站在主席台上被安亦赞许凝望的那份暖意,前几天夜里梦见她的温柔悸动,在这一刻,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方才跑完早操还带着的一点暖意,顷刻间被刺骨的凉意取代,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原本高高悬着、满怀期待的心,就这么毫无预兆,一下子彻底卸了气。
身边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地低声讨论。
“怎么突然改作息啊?太不习惯了吧。”
“上午高强度训练,下午还要上课,那不得累瘫?”
“好好的上午上课多舒服,下午上课容易犯困啊。”
“最关键是班级都要重新调,班主任是不是也要换了?”盼盼的话在我耳边萦绕。
盼盼随口一句疑问,精准戳中了我最害怕的点。
旁人只觉得是作息改动、上课时间变化、训练节奏调整,最多抱怨几句太累、不习惯。可只有我心里清楚,这对我而言,根本不只是作息变动那么简单。
这是硬生生把我从安亦的身边拉开,打碎了我所有安稳的期盼,毁掉了我整个新学期悄悄规划好的一切。
我低着头,不敢让身边人看见我眼底瞬间涌上的失落和泛红的眼眶。指尖用力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和慌乱,故作平静地站在队伍里,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单纯对作息调整感到意外和不习惯。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情绪早就垮了。
十七岁的心事本就敏感又脆弱,全部寄托都系在安亦身上。我拼命考满分,争年级第一,拿奖学金,不是为了虚名,只是想在她的班里做最优秀的那一个,想被她看见,被她记住,想以她班主任学生的身份,心安理得守在她身边。
如今一纸作息调整,一句班次调换,直接把我这份小心翼翼的念想,冲得摇摇欲坠。
以后没有班主任安亦了。
以后我只是她众多学生里普通的一个,只在每周几节英语课上有短暂交集,再也没有日常的问候,没有班级里的朝夕相处,没有她作为班主任对我的格外留意。
我甚至连每天光明正大待在她视线里的理由,都少了大半。
早操队伍渐渐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聊着新作息的利弊,吐槽以后早起就要高强度训练,再也不能上午安安稳稳坐在教室吹着风听课。人群喧闹着从我身边走过,我却脚步沉重,走得极慢,落在最后面,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春日的阳光明明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我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暖意。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
上周拿到奖学金时有多意气风发,有多满心欢喜,现在就有多颓丧,有多意兴阑珊。
原本以为开学第一周的圆满,是整个青春里难得的甜,却没想到这份甜太过短暂,转瞬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
我慢慢走在操场的林荫道上,路边的花草刚抽出新芽,一派生机勃勃,可映入我眼里,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黯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调去下午班之后,教室不在同一栋楼层,早读不再有她看管,班会再也没有她主持,就连平时偶遇的机会,都会变得少之又少。
以后我再也不能借着班级事务、借着班主任的身份,多靠近她一分。
我们之间,好像一下子就被无形的距离隔得更远了。十岁的年龄差,师生的身份隔阂,如今又加上班次错开、不再归属她班级的距离感。
那些悄悄藏在心底的念想,那些默默努力的奔赴,那些只想好好待在她身边的小心思,好像一下子都没了安放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下,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目光下意识望向安亦办公室的方向。明明距离不远,可我却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变得好远好远。
心里那股失落层层叠叠往上涌,提不起半点力气,连往日里对学习、对训练的那点热忱,都跟着一下子淡了下去。刚捧起来的荣光,刚得到的认可,刚安稳下来的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一下子泼了冷水。
我就这样静静站了很久,风吹过发梢,带着初春的温柔,却抚不平我心底的失落与怅然。
我清楚自己不能任性,学校的安排、教练的调度,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只能服从,只能跟着整个专项组一起,从上午文化课班调到下午班,接受再也没有安亦做班主任的事实。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却怎么也劝不服自己。
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心里装着一个放不下的人,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站到亮眼的位置,好不容易能安安稳稳留在她的庇护和目光里,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作息调整,轻易打乱了所有安稳。
往后依旧能上她的英语课,依旧能听见她温柔的声音,看见她熟悉的模样。
可再也不是从前那样了。
没有了班主任这层最亲近的师生羁绊,少了整日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只能藏得更深,忍得更沉,连一点点靠近的机会,都变得愈发渺茫。
春日依旧,校园依旧,作息却从此颠覆,我安稳的心事,也在这一刻,彻底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