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遂溪

17、陶芙 “真相只有

　　“真相只有一个。”燕返蹲了下来，握住了插在他胸口的桃枝，猛的一拔，血立时洇透了衣衫，方圆一咬牙，便趴了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坚持的东西。”
　　“可是。。。这是我的错。。。”方圆趴在地上，呼吸逐渐虚弱，胸口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
　　小磬赶忙跑过去，用布帮他压住止血，承钧拿来了止血的伤药，终于将血大略止住，“燕返你想干嘛！”
　　“不深，顶多失血多一点，你以为这桃枝能有多硬。”燕返看了看手里的桃枝，只有根部沾了血，但是伤口应该挺大，“我只是不想让他受到更大的刺激而已。”
　　“流了好多血了！”小磬有点埋怨燕返，这个家伙总是做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事情。
　　“看了那么久，始终还不想出来吗？”
　　燕返扔掉了手中的桃枝，他不习惯这种血腥的味道，仰起头，缓缓在原地绕了一圈，“还是要我一一讲解之后你才肯现身呢？”

　　天边的那一抹血红似乎也在这一刻流尽，夜色压了下来，不过好在今夜似乎月色并不吝啬，薄薄的在桃花林中洒下了一层，原本的美景，却让人一点都心旷神怡不起来，反而在一阵阵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远处不时一两声嘎嘎，又让人一惊。

　　“难道你已经不想找到碧海澜珠了？”
　　沙沙，夜风挺大，小磬缩了缩脑袋，方圆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不过血流的还不少，这时已经晕了过去，她也好奇的看着四周，那个凶犯真的会因为燕返的这句话而出现吗？
　　承钧忽的笑了笑，笑容很浅，甚至看来只是动了动嘴角。
　　而燕返也在同一时刻觉察到了风向的改变，他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正缓缓靠近。

　　“方圆，想不到你的命还挺大。”
　　这个声音？
　　小磬回过头，一张笑靥从花枝掩映中移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陶芙？！”

　　正是她，陶芙，一身素服，娉婷行出，神色全然不同于初见之时。而她一点也不在意旁边的人讶异的表情，缓缓走到了燕返面前。
　　“你终于出来了。”燕返看着走出来的陶芙。
　　陶芙轻轻一笑，眼睛却始终盯着趴在地上的方圆，“可惜，还差一个。”
　　“他已经承认了罪行，就到此为止吧。”燕返拦在了方圆和陶芙之间。
　　“你从什么时候猜到我是凶手的？”陶芙见燕返挡在了面前，倒咯咯笑了起来，注意力转而放到了燕返的身上，反而娇嗔的笑了起来，像个撒娇的小孩子，“就在我跳崖之后？还是更早？”
　　“贾凹死后，我们去芸香阁调查时，我就觉得那个栏杆很奇怪，有磨损的痕迹，同时重新油漆过，在陶然居有谁有机会，有时间做这些呢？应该可以数的出来的。”
　　陶芙思量了一回，脸色微微变了变，“你是故意要回去的？”
　　“是。”燕返点点头，“我希望证实，所谓的桃仙究竟是谁，是否还和我们在一起。”
　　陶芙点点头，微笑的看着燕返，“仅仅凭栏杆的变化就觉得我没死？”
　　“这只是一个怀疑，我觉得是有人在捣鬼，却还没想到就是你自己。”燕返顿了顿，“其实一直都有一条线在牵着我们前进，而当我们想要顺着这条线找出线头时，桃仙就出现了。桃枝，白绫，心口，而串起这些的，就是那股甜香的味道。”
　　陶芙掩嘴一笑，“发现了。”
　　“就是所谓的桃花酿，是吗？”燕返虽然是疑问，却没有等待陶芙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为了桃花酿而杀了若杉，你便用桃花酿来杀他们。”
　　“他们？他们为的是那颗破珠子。”陶芙笑着捡了一块石头坐下，托着腮，“桃花酿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燕返看她似乎很悠闲的样子，便将蹲了下来，检视了一下方圆的伤势，血已经止住了，经过小磬的包扎和治疗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便起身继续说下去，“你利用钱老爷的死引出桃仙和碧海澜珠，从而使他们三个人自投罗网来到这里，十年前他们没有得到的东西，十年后的诱惑，依然不减，这个诱惑就是碧海澜珠。。。然后你又利用自己的死让众人相信桃仙的说法，并且将桃花酿放在茶水中，让贾凹麻痹，使你可以顺利杀害他，同时摆出那个诡异的样子，延续桃仙杀人的说法。”
　　“然后呢？”陶芙往后一靠，倚着桃树。月色朦朦胧胧的，很好看，桃花随着风在摇曳，香气若隐若现，小磬却打了个寒噤，晚风还真是有点凉。
　　“从一开始，你就想用我们这些外来人的口确认桃仙这个传说的存在，而小磬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容易下手的。”燕返无视小磬鼓着腮帮子，瞪着他，继续说下去，“之后你发现我注意到了栏杆的变化，便加快了步伐，开始利用小磬支开我们，并在我们离开后趁机用同样的方法杀害了柳青隆。可惜，还剩一个。”
　　燕返看了看方圆，“其实，你原本的打算是杀了方圆后，再将钱老爷做成被桃仙杀死的样子，不过这个计划被打乱。我们离开了，即使你利用山林和小童让我们无法离开，你还是没有忍住将钱老爷做成了那种死状，也或者你等不及了？”
　　“是，我等不及了，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种感觉。”陶芙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冷却了下来，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这一切的打算，只是眉头紧紧的皱起，眼睛狠狠剜向那个已经昏迷在地上的人。

　　“你认罪了？”
　　“我从没想否认。”
　　如此顺利的对话是燕返没有想到的，不过她这样顺利的承认，所谓桃花酿的证据也就不必再逼她拿出来了，“既然如此，束手。。。”
　　话还没有说完，燕返忽的按住胸口，蹲了下去，在刚才的呼吸中好像突然被谁打了一拳一般，喘不过气来，手指死死的扣住胸口，真想把心口挖通，好让下一口气能够呼出。他努力抬起眼睛，正对上的是陶芙的笑脸，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俯视着他，一点一点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小磬看他不对劲，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赶在他跌倒前扶住他，他的身体还在倾斜，完全靠在她的身上，像是正在被人一点一点的抽走力气，“你怎么了？”
　　身后几声咚响，小磬一回头，其余的人也忽的一歪，倒了下去，更加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燕返苦笑，真是失策，怎么刚才竟没有发现她悄悄的将桃花酿，隐在香气中放了出来，这算最后的挣扎么？
　　而这时陶芙的好奇心却被小磬吸引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磬，“你怎么没事？”
　　小磬被她的眼神逼的一退，摇了摇头，她也实在想不通。
　　好像想到了什么，陶芙逼近一步就想掀开小磬的衣襟，而在那之前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没有中毒的不止她一个人。”
　　承钧握住了她伸向小磬的手，小磬几乎要哭了，燕返这时候一副没气力的样子，她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心里就只是很害怕，终于承钧还没事，“承钧，你也没事，太好了。”
　　“是真的没事吗？”陶芙讪讪收回了手，睨了眼睛，瞧了他几眼，“是真的没事还是硬撑，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承钧没说话，只是丢开了陶芙的手，“为了让我们不察觉，你居然不惜连小童都牺牲。”
　　“只是迷晕而已，其实，我不会取你们的性命，为什么还要强撑呢？”陶芙有点失望，“睡一觉，醒来不就回去了，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不好吗？”
　　“如果可以当做梦，为什么你还一定要找到那个。。。那个。。。”燕返捂着心口，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这句话。
　　“你怎么了？”小磬觉得燕返的手在一点一点攥紧，好像身体要裂开一般，“陶芙，这不是迷药吗？为什么他会这样？”
　　“大约是他身体里的一些东西，被桃花酿激发了出来。。。所以才会这样。”
　　“有什么方法能解吗？”小磬眼巴巴的看着陶芙，她希望陶芙能告诉她解法。
　　“喝一些茶水可以缓解。”
　　“茶水，茶水。。。”小磬环顾，这桃花林里哪来的茶水，“承钧。”
　　小磬乞求的看向承钧，承钧却沉默了，好像整个人都沉默了。小磬有点懵，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表情，无论是刚刚把他捡回来时的冷漠有礼，还是之后对她的爱护，她都自自然然的习惯了，而这一次，怎么突然害怕他的这种沉默？而这种沉默，让他不习惯。
　　“如果你命令，我就去。”
　　“命令？”
　　“我不想看到你乞求别人的样子。”承钧转身便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小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扶着燕返，燕返喘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还会救我。。。”
　　“一点茶水只能缓解桃花酿的发作，于我的事情没有阻碍，何况还能支走那个家伙，何乐不为呢？”陶芙一步一步走向方圆，“还差一个人的命。”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留给你的究竟是什么吗？”
　　一语犹如惊雷，小磬看到陶芙的整个人都颤了颤。
　　“你解开了？”
　　“你送桃花笺，不就是希望我帮你解开那个谜语吗？”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陶芙并没有回头，她蹲了下来，拿出一支削得尖尖的桃枝，她的手下就是方圆，“他离开了，他们都死了，那一切也都结束了，那个谜语，已经不重要了，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问他谜底了，他的谜语，我总是猜不透，猜不透。。。”
　　“如果你不在意，为什么你还要设这个局？难道你不想要看到他用生命保护的碧海澜珠？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留给你的那个谜语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能看到他了？”呼吸在一点一点的急促起来，燕返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好让痛的感觉弱化，“答案就在那幅画里。。。你看了就明白。。。”

　　陶芙原本已经在半空中的手却停了下来，只有那么近的一点距离，只要扎下去，他的仇就报了，自己十年的忍耐也结束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自己竟然下不去手，不是已经想好不去纠结那个谜底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又一声喘息，燕返昏了过去，小磬摇了摇他，他却还是没有醒，承钧的身影闪过，已经端了一碗茶回来，掰开燕返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慢点。”小磬有点担心的看着那个速度，别还没醒就被呛死了。
　　“不会有事。”承钧低着头，小磬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没有力气，想起了刚才陶芙说的话，“你。。。你。。。”
　　承钧抬起头，淡淡的笑了笑，偎着小磬盘坐了下来，他需要调息一下，好让茶水迅速发挥作用。

　　陶芙的手始终没有再下去一寸，回过头看见承钧已经恢复过来，"你的支撑力还真强。”
　　“如果你还想杀他，可以动手。他的生死，与我无关。”承钧冷冷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圆。
　　小磬在一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悄悄的喊了声，“承钧。。。”

　　“他不就是这样的么。”燕返缓缓睁开眼睛。
　　承钧一哂，“原来你是装晕的么？”
　　燕返没说话，转过头，“你把那张画拿来，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东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