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桃然 ...
-
“这幅画中，一共有一百八十二片正面花瓣，三十六片反面花瓣和三十六朵桃花，你把所有的同类型花瓣和花连在一起，你就会明白了。”燕返的脸依旧煞白，虽然桃花酿的激化已经解除，但是身体里似乎仍然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褪去。
陶芙依照他的话，一一连了起来，“这。。。这。。。”
“陶然居的构建图。”
当她把所有的花瓣按照燕返的话一一连起来后，这赫然就是陶然居的构建图，一丝不差，捧着画，陶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幅画，她每天都会看上无数遍，有时是一个人掌着灯，一点明光，映着这画的一角；有时是一群人，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她看着那幅画时出离的神情，可她竟从不曾看懂这幅画。
他，似乎总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谜，而她始终看不清，猜不透。
一双赤足，踏在落英之间，脚边微沾了些泥土，一侧身，坐在了桌子上，荡着脚儿，神色自若，“若杉，我要走了。”
“走便走了，与我说又做什么。”指尖淡淡一抹酒香，却是各种酒混着的陈年的香气，若非长年嗜酒如命之人，是不会有这样的香气在指尖徘徊的。
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活在她的记忆里，却再难从镜中看到，撅了嘴，生气了，“你不留我？”
“世上的人事，聚散离合本是定数，我留与不留又有什么相干。”
“你若留，我便不回去了，你若不留，我便走。”
“那。。。便走罢。。。”
他的眼中永远存在的只是那晶莹剔透的酒香，却从不曾瞧见一眼她眼中的泪花。
十年一场长安梦，回罢陶然依稀时。
她不曾知道这是他的宅子，只觉得恍然入梦中，直到看到了这幅画，只是，老天让她看见了这幅画，却没让她看懂。
“或许，我从来就不懂。”陶芙静静的看着画上，只有一朵花瓣，红的益发鲜艳，似一滴血，融在其中，正是在芸香阁的位置。
“你要的东西，就在芸香阁。”燕返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芸香阁，缓缓收回了眼神，看向陶芙，她立在那里，安静的看着那座夜色里的阁楼，水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用心找，总会找到，这里的一花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用心留给你的。你没有感觉到吗？”
花香馥郁，风流转在房屋与花林间，低转折回，似是吟着一首诗。
沩水入湘未知返，
卯刻侧耳即花落。
落花随水水随冗，
扣门借问今在否。
“扣门借问今在否。。。”
推开芸香阁的门，那些已经熟悉了无数次的书籍，木格，云香草，那个座位，那张伏案，那一整架的毛笔，她甚至找到了自己以前在上面刻了桃然芙蕖。。。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留给你的。”燕返从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文书，正是陶然居的地契，“他们所谓买到了这所宅邸根本就是假的，这张记录上，明明白白是你的名字，这是他一心一意留给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十年前他不说，不留我。。。”陶芙没有看那张地契，忽的笑了，“留给我又如何？我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陶然居，不要什么碧海澜珠，我只要他活过来，只要他找到我。。。”
“就在这座芸香阁里。。。”小磬有些出神。
燕返推了推她，“傻子，想什么呢？”
“我好像知道那颗碧海澜珠在哪里。。。”
“你？”
小磬闭上眼睛，走了几步，走进了阁里，似乎有着某种记忆，她在楼提前停了下来，手抚过楼梯的台阶，“就在这里。”
一朵小小的芙蓉花暗刻在台阶上，根本看不出来，只能凭手指抚过楼梯时的触觉才能分辨出来，花样雕刻细致生动，闭上眼睛，手覆在上面，闭上眼睛，就仿佛一朵芙蓉花，缓缓在指尖开放。
小磬敲了敲楼梯的侧面，果然有一块是空心的，可是怎么掰都掰不开。
陶芙也蹲了下来，手轻轻一动，楼板便松动了开来，登时原本黑暗的房间好像亮了起来，光晕似乎一点一点渗进这黑暗里，本身不是很亮，却好像可以映亮四周，盈盈点点的光辉，飘离在周身，让人忍不住神游其间。
陶芙取出碧海澜珠，捧在手中，冰凉浸骨，一张白绢就垫在它的下面，展开白绢，陶芙淡淡的看着白绢上的字，始终只是浅浅的微笑着。
“写的什么？”小磬一点也没发现燕返正在不断的对她使眼色，让她别打扰别人这个回忆的美好时刻。
“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吗？”陶芙只是仰起头微笑着，安静的看着小磬，“等一下我就会走的。”
这一句，是对燕返说。
燕返皱了皱眉头，小磬却抢着拉了他出来，“恩。”
“谢谢。”
燕返甩开了她的手，怎么可以留她一个人在那里，“那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芸香阁的顶楼已经火光冲天。
“果然。”燕返想着便要飞身上去，手却被一个人抓住了，小磬正拽着他的胳膊，仰着头，看着房顶的那一片霞光，那颜色很美很美，只是一小片，却炫彩异常。
“你做什么！”
“她想那样离开，成全她吧。”
“对不起，不可以。”
“为什么？”
燕返没再说话，只是甩开了她的手，飞身便上了屋顶。
承钧扶住小磬，她的瞳仁里映着的全是火红的眼色，灼灼间，却是一片迷离。
轮子在下山的路上印上车辙的图案，回头望去，陶然居依旧是一片粉色的烟霞，香气飘散在空气中，风在其间穿过，沉吟。。。
小磬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承钧驾着车，看她出来便笑笑，“呆的闷了？”
“他们两个都睡着了，没人陪我说话。。。真是好闷呢。”
燕返点了点她的脑袋，“方圆那家伙的伤怎么样？”
“睡得像猪呢，小童也是。”
“你的手腕怎么了？”
“给人扯的。”小磬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燕返，燕返依旧看着旁边的风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对了，燕返，你能知道那张绢帛上写了什么吗？”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从不瞎猜。”
“那，要是我的钱袋里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被人换成了这个，这算不算某人偷钱的证据呢。”说着小磬拿出那颗碧海澜珠，在燕返的面前饶了一绕，“我的银子呢！”
“花了。”
“花了？你怎么花的？！”
“看到鱼儿可爱，便扔进水里喂鱼了。”
“燕返！”
小磬扬手便要去抢他的钱袋，却被燕返卡住了手，只能求助的看向承钧，承钧却只是扯开了燕返，却并不帮她抢钱袋，由着小磬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燕返没说话，只是把钱袋丢给了小磬，顺手拿回了碧海澜珠。
“救我，不必了。”
陶芙安静的笑着，手里的碧海澜珠和绢帛已经化成了灰烬，她仰起头，看着拽着她的手的燕返，神色决绝，“这些害了他性命的东西，就这样消失吧，他一个人呆在这深涧里，太孤单，太寂寞了，我要去陪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放手，即使知道不应该放手，却还是放手了，让陶芙就这样微笑着，落入那冰冷的水潭。
小磬数出了银子，又把钱袋丢了回去，“上个月欠的俸禄我先收了呀！”
“沩水入湘未知返，卯刻侧耳即花落。落花随水水随冗，扣门借问今在否。。。”
一阵又一阵歌声从陶然居那里传来。
声音悠悠，很舒服，很悠闲，好像是送别她们一般。
“是陶芙的声音。”小磬站了起来，趴着车顶，看向陶然居，只有一片绯红，在风中漫天飞舞。
“陶芙！那个在火中跳舞的究竟是谁啊？是你让我看到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过，扬起一片又一片的桃花。
“燕返，陶芙究竟去哪了？”
“她，已经成为桃花仙了吧。”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桃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