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遂溪

12、第一株桃花

　　沩水入湘未知返，卯刻侧耳即花落。落花随水水随冗，扣门借问今在否。

　　“所以呢？”燕返淡淡看了看那四句话，“只是一首伤情的诗罢了，何必牵扯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燕返公子此言差矣，这座宅院的主人相传酿的一手好久，不想绝世的奇才，却身患顽疾，听闻他留了一坛陈酿，名为桃花酿。”方圆闭目咂嘴，“神仙闻了都愿意下凡来当个凡人。”
　　“只是一坛酒罢了。”
　　“公子想来并没有听说过，这桃花酿有清人神智，令沉睡之人回醒之效，而之所以会这么神奇皆是因为其中中留着他家祖传酿酒的酒引子，那可是个奇物。”
　　“哦？什么奇物？”
　　“碧海澜珠。”
　　小磬瞥了瞥燕返的神色，他依旧淡淡然的捧着那幅画细细的瞧着，用小厮递上来的绢帕一点一点擦干画上的水迹，她还记得那个泓缌看到燕返给她的珠子时说过的话，那颗珠子叫碧海澜珠。
　　“那颗碧海澜珠有什么用？怎么你们都想要呢？”看他没反应，小磬却没有压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方圆笑笑，“真的有什么用我并不清楚，似乎是天生的寒气凛冽，不知道怎么出现，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用处，只知道那是千百万的人拿命从海中捞出来的，究竟怎么捞出来的也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能捞得出这种珠子的人已经被灭族了。”
　　燕返擦拭的手顿了顿，“真是颗不吉祥的珠子，这种东西你们还要它做什么？”
　　“正是因为被灭族，这种珠子已经是无价了。”方圆摇头叹息，“这世间这种珠子只得三颗，两颗在皇族中流传，一颗流落到了民间，听闻便是在此。”
　　“真的很稀少。。。”
　　“瀚海澜珠原本稀少，但还不至于只剩三颗，只是当年那一族被灭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大部分的瀚海澜珠都消失在了火海里，听说瀚海澜珠在烧起时天空会出现九色云霞，经久不散，九十七颗瀚海澜珠，就这样化作了一片烟霞。”
　　“可是当年为什么那一族会被灭呢？”小磬似乎很好奇。
　　方圆反而摇了摇头，瞥见了陶芙已经煞白的脸，便讪讪的住了口，“具体原因不清楚，只是听说而已。”
　　“不过一坛酒而已，翻遍整座宅院，总会找到的。”燕返眼角扫了一下，陶芙似乎很不自在，一张脸已经红了白，白了红，变了好几回颜色了，“还是。。。没挖着？”
　　陶芙感觉到有人看着她，一抬头正对上燕返的眼神，便点了点头，“其实几位既然来帮忙查找，原本不该欺瞒各位，只是老爷临。。。走前嘱咐过，这件事不可声张，所以不曾言明。”
　　燕返擦干了画，又将它挂了起来，“这么说老爷之死也只是你们编出来的幌子了？”
　　“这个绝不是。”陶芙急了，“老爷确实说他看见了桃仙，从此陷入昏迷状态，唯有桃花酿可解。”
　　燕返又端详了一番画，回首对陶芙道，“那不知现在我们能否去看看您家的老爷呢？”
　　陶芙踟蹰了一阵，一摊手，“几位这边请。”

　　小磬检查了一遍，确实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只是已经经过了这几天，这个人或者说尸体，却没有任何尸变的情况出现。
　　“老爷已经昏迷了半月有余了，原本我们也不抱希望，只是他的身体不腐却是奇事，所以我们才会不敢下葬，而相信老爷的话。”陶芙娓娓道来那夜的事情。
　　原来钱老爷遍寻不得那陈年已久的桃花酿，便拿了画借酒消遣，结果突然奔到桃花林中说他看见了桃仙，之后便昏迷不醒直到今日。

　　燕返冷了一张脸听着，不置可否。
　　小磬几乎撑不住想笑，这么个不靠谱的故事，外面说书的倒比他要高明几分。
　　“既然钱老爷确实躺在这里，我们便尽一尽人事罢。”
　　小磬似乎没想到燕返会说出这么句话，倒有些愕然了。
　　陶芙似乎很高兴，引他们到住处，“三位就请住书阁旁的那几间，很是清雅。”
　　一路行出，却不想两个人正迎面走来，都是富商的打扮。斜了眼扫了他们三人一回。
　　方圆似乎和他们都认识，招呼他们了一声，并一一介绍了一番。
　　原来他们也是钱老爷的朋友，一个是贾凹，一个是柳青隆，按照方圆的说法，似乎两个也都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两人站在一起是极好玩的，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但按方圆的说法，两个人却总是形影不离，这倒是个好玩的事情。

　　这一天除了那个书阁有趣点，别无什么趣味了，他们三人用了晚饭也就早早的歇了。

　　外面似乎有风，树影疏疏落落的映在窗上，燕返躺在床上，看着窗户上的树影，似乎有点百无聊赖，“喂，承钧，难得你没继续跟着小磬。”
　　承钧没答话。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突然想要留在这里的。”燕返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因为什么？小磬吗？”
　　屋子里静静的，除了风摇着窗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回应，这里晚上的风还真是不小。
　　“那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决定留下来？这个我始终不明白。”燕返看着对面那张床上隐着的身影，很想看到对面那个人的脑海里究竟在想什么，“应该是在你刺向泓缌之前决定的，可是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这话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面的身影动了一下，燕返也在同一刻听到了一个声音。
　　踏踏踏。
　　带着一点急促和试探，似是一只猫儿不小心泄露了行踪。
　　一个翻身，燕返便侧了身子闪到了门边。
　　“咚，咚咚。”
　　一阵风刮过，树枝哗啦啦的响起，几乎要掩去了这阵敲门声。
　　燕返没答话，他看见承钧也坐了起来。
　　“咚，咚咚。”
　　声音愣了愣，似乎大了点。
　　他们依旧没有回答。
　　踏踏。
　　带着点迟疑，脚步声似乎在门口转了个圈。
　　门，吱的开了，一只手伸了出去，燕返一把把外面的人揪了进来。
　　“大晚上的，你跑到我们房门口坐着干嘛？”
　　小磬光着脚，踩在地上，身上还披着被子，“我。。。我。。。你们听见有人唱歌了吗？”
　　燕返一怔，似乎刚才只顾着盘问承钧，没有太过注意屋外的声音。
　　小磬看了看屋外的桃花林，她的房间要离桃林更近一些，“我听到了，有人在桃林里唱歌，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好像说话一样，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唱的什么？”
　　“听不清，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桃花纷纷，血红绯绯。。。别的就没听见了。。。”小磬认真的回忆着，身子却忍不住抖了起来，“还有烧吧，烧吧，困住他的魂魄，凝成一株。。。”
　　“越说越没谱了。”燕返脸色一沉，“你自己就是个仵作，还。。。”
　　屋外的风似乎停了一停，一阵歌声飘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绯红的颜色，是火，血雨绯绯，烧吧烧吧，困住他的魂魄，凝成一株桃花。。。”
　　燕返推开门，冲了出去，风似乎又吹了起来，原来是逆着风，所以他们刚才一直都没有听到，桃花林里一片宁静，再跑几步，花林里昏昏暗暗，看不分明，而歌声似乎也停了下来。
　　燕返慢慢退回了房间里，风已经停了，如果还有歌声，应该会听到，可是寂静的异常，只有偶然间山中不知名的鸟儿，吱吱的叫一两声。
　　小磬裹着被子坐在椅子上，“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这座宅子古怪的很，没有一个人肯说真话。”燕返也销上门，躺回了床上，“陶芙，方圆，贾凹，柳青隆和那个老爷。。。小磬，确定那个老爷已经死了吗？”
　　“按说是个死人了，身上也是冰冷的，可是尸身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这就奇怪了。”小磬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钱老爷的棺材是是湿的，我之前去做吃的时候，在园子里转过一圈，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只有这一点。，我一直都很奇怪。”承钧沉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倚着窗边，脸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燕返喃喃，“湿的，似乎那棺材旁边也有一股寒气。。。究竟是什么呢？”
　　思量间，感觉到似乎有人笑眯眯的盯着他看，不用想也知道，这间房子里会用这种笑容看着他的只有一个人，“小磬，什么事？”
　　“恩。。。那个，那个。。。我能睡这里不？”
　　“随便你。”
　　“恩。。。恩。。。你能把你的床借我睡不？”
　　燕返瞥了瞥她，摇了摇头。
　　小磬嘟了嘴，央求道，“你和承钧睡一张好了。”
　　寒气森森，小磬讪讪住了嘴，似乎这两个人都冷冷望了一眼。
　　真是麻烦，燕返刚准备起身去小磬的屋子里睡，就听到她说，“要不，你去我的屋子里睡成不？”
　　“不高兴！”
　　“怎么那么小气。”
　　“我一向这么小气！”
　　承钧把小磬拉到了自己的床上，打断了这次争吵，自己则坐在了小磬床边的脚踏上，闭上了眼睛。
　　燕返斜了一眼承钧，“我以为你会去她房间睡。”
　　“经过刚才的歌声之后，我不觉得你的能力，足以保护小磬不受伤害。”
　　燕返堵了一堵，没说话，翻了个身，面朝里面睡了。
　　小磬却是愣了愣，她觉得承钧很奇怪，或者说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突然间就变了，变成什么了？只是要想明白有点麻烦。这时他就这样自自然然的坐在她的床边，没有任何别扭，自己也不觉得别扭，怎么这种想法这么别扭呢？
　　小磬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乱的，似乎怎么理也理不清，脸颊上一热，好像一道眼神划过她有点恍惚的脸，微侧了头，却只看见燕返合目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熟，承钧似乎也睡熟了，只有呼吸声缓缓的响着。
　　“临涧。。。哈哈哈。。。临涧。。。”
　　一阵笑声忽的响起，小磬浑身一冷，谁？谁在喊她。
　　下了床，推开门，又是一阵风起，淹没了声音。
　　“怎么了？”承钧跟着她也走了出来，顺手帮她把原本带着来的被子也披在了她的身上。
　　小磬打了个寒噤，有点茫然的看着眼前这片有点幽幽的桃林，“我刚才听见，有人在喊。。。临涧。。。”
　　“哈哈哈哈。。。临涧水潺潺。。。绯绯桃红色。。。没有水桃花怎么活？怎么活？。。。哈哈哈哈。。。”
　　小磬猛的转头，在芸香阁的最高层，火光重重，似是有人在其中疯癫的大笑，发出抽搐的悲鸣。。。
　　“桃花，开了。。。”
　　猎猎火光，灼灼，那高台上似是开了一株火红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