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遂溪

11、藏书阁 小童引着他

　　小童引着他们三人向园中行进，园中的房屋也不是什么轩阔气象，精致小巧，树影花香横斜疏落，自由一番闲情趣味在其间。
　　一条石子小路，行到最后边来到了正堂，里面全然没有摆设香烛一类的，竟似个平常人家的厅堂。
　　小磬压低了声音，“这家老爷真的死了？”
　　“看看再说罢。”燕返环顾了一周。
　　“几位请稍候，我去请我家夫人出来。”小童施了一礼，请他们坐下，便往后堂走去。
　　不一时，一位女子便从后堂出来，绸缎的裙衫，挽着妇人头，施施然一礼。
　　三人赶忙还礼。
　　“妾身陶芙，见过三位官爷。”
　　女子抬首看三人，稍稍瘦削，眉目间有些忧郁。
　　“我不是官爷。”小磬立刻接上了一句。
　　女子一愣，打量了小磬一下，旋即笑了，“是我错了。”
　　小磬挠挠头，“没事，没事，很多人弄错的，不知道你家老爷在哪？”
　　燕返横了小磬一眼，“夫人请勿见怪。”
　　“不碍的，还请三位到书阁一坐，这件事情很长，待妾身说完，几位就明白了。”陶芙引着三人穿过厅堂，顺着花林小径，到了宅院的后院。

　　燕返打量了一下宅院，从形式上来看，这座陶然居是以这篇茵茵桃林为中心，前扩厅堂，前门，后傍涯建亭，前可观桃香花红，后可会水涧氤氲，也难怪这一片桃花长得极好。两侧再以这条主轴向左右两边衍生，除去亭子东边为一书阁外，皆为住房，其错落有致，时而茅舍意趣，时而乡舍风情，让人看看便觉得闲散舒适。
　　陶芙此时便引着他们穿过桃林，往亭边的书阁走去。
　　此时虽不该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林间桃花却已经全数盛开，树枝上大团大团的桃花，连绵成一片，远看就想一片绯红的云霞，也难怪这座山峰竟会因此而名了。人还未走近，便有一阵有一阵愈来愈浓郁的花香，搔的人忍不住想深吸两口气，却又怕呼吸大了，便吹散了这一阵香气，枝头花繁锦簇，直把枝桠也压得低了许多。树枝下开了细渠引了水，源头竟引得是山涧之水，曲曲折折，绕了这桃林间一圈又回到了山涧之中，顺着崖壁留下，倘若三五好友来此，花林间流觞曲水，自是另有一番情趣。
　　“好漂亮啊！”小磬被眼前的美景吸引，竟自顾自的在桃花林里跑了起来，很自在，时而闻闻花香，时而划过曲水，任花瓣在指尖流过。
　　燕返思觉小磬这样未免失礼，便低低喊了她一声，准备制止她，没想到一只手拦住了他，陶芙看着小磬在桃林间玩闹，反而微笑的看着她，“公子不必介怀。能这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也是一种福气，不是吗？”
　　“是，确实是一种福气。”承钧也微笑的看着小磬。
　　小磬跑了回来，“夫人我可以摘一朵桃花吗？这儿的桃花好香。”
　　陶芙看着她笑了，“你摘桃花要做什么呢？”
　　“可以拿来做吃的呀！”
　　燕返揉了揉太阳穴，原来她刚才看见桃林那么兴奋，是因为看上了这片桃林的食用价值。。。
　　“已经许久没有人说要拿这里的桃花做吃的了。”陶芙却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种有伤风雅的提议，反而笑得更开心，“你会做？”
　　“有人会。”小磬一脸谄媚的看向承钧。
　　承钧对陶芙一礼，“要向夫人求几枝桃花并借用一下厨房了。”
　　“请自便。”陶芙微笑点头，招来了小童带承钧去了厨房，她便引着燕返和小磬走到了藏书阁前。
　　“芸香阁？”燕返仰头便看见匾上纤巧的三个字。
　　陶芙取出钥匙，开了门，“这里长年都是上锁的，除非有人在此，因临着水涧，所以大多是在阳光充沛之时开窗晒书。里边请。”
　　二人随着陶芙进了芸香阁。芸香阁，三层小阁，一层二层皆是书架，分门别类，门口右手边摆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书桌后是一排小柜，里面放着藏书记录的册子，墙上则挂着一幅话，绯红的花瓣漫漫在画面上，一树零落，随风而舞，画作虽装裱却未落款，只盖着一枚桃花印，想来画这幅画的人也是爱极了桃花的。二层亦是书架林立，待到三层时，却是四周空洞，只留几根支柱撑住顶，四面皆束着竹帘，站在上面，直觉清润之感异常，且凉风习习，可惜现在只是三月，站在那里，反倒有些冷。
　　三个人逛了一圈，便又回到了书案边，燕返静静的看着墙上的画，“夫人方才说，到了这里，便会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现在是否合适？”
　　“公子觉得这幅画如何？”
　　“画风绮丽，却不似名家手笔。”燕返淡然一笑。
　　陶芙取下了画，轻轻拂过，摊在了燕返的面前，“这一切都要从这幅画说起。我家老爷是一个药材的行商，想来各位也都知道。就在五年前，我家老爷买了这处陶然居，而准备翻修时从地下挖出了它。”
　　“想不到这张画，竟还有这样的来历。”
　　“这些都不算什么，奇的是我家老爷在这里看见了桃仙，他合目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不可动他的身体，寻着桃花源的入口，他便会回来。”陶芙又是一礼，“听闻燕返公子之名声，特相请来找出这桃花源的入口。”
　　燕返看了一回话，却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文书，并不是什么神仙道士，仙，抑或妖，恕我无能为力。”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陶芙欲说之言。
　　小磬尴尬的站在书架后面，脚边是散落一地的木片，“对。。。对不起。。。我想看看是什么。”
　　燕返只能向陶芙连连道歉，陶芙走了过去，帮着收了起来，“不碍的，已经是很旧的东西了。”
　　“这个是什么？”
　　一片片木制的牌子上刻着字，或者偏旁部首，整整齐齐的装着一盒，还附了骰子。
　　“是玩猜字用的。”陶芙见小磬怎么塞都盖不上盒子，便整理了一下，盒盖轻轻巧巧的盖上，递给小磬，“想玩吗？”
　　见小磬点头，陶芙便将盒子放在桌上，从中取了几块木牌，放在桌上，“要是两个人的话，一个人挑几块牌子出来，另一个人就要根据这几块牌子说出谜面，谜底就是这几个字；要是三个人的话，便是第三个人再根据谜面猜谜底。燕返公子可有兴趣一试？”
　　燕返拿着木牌，在指尖掂了掂，细细瞧了一番，“请。”
　　“我来拿牌子吧。”小磬一抿嘴，没等燕返制止，就抢着从盒子里拿了几块木牌，用盒子遮了给陶芙看，陶芙不看则已，一看便笑个不住，思量了一下，“燕返公子听好。冬去春来筑巢忙，路遥千里始还乡。犬吠惊断行者路。。。恩。。。豆苗田中书页藏。”
　　听着这四句话，燕返的脸色越来越沉，待到最后一句话出现，反而转成了一脸盈盈笑意，缓步踱到小磬身边，小磬赶忙往陶芙的身边凑了凑，承钧不在，还是小心点好。
　　“小磬，你选的可真是好字呀！”
　　“猜不出来了吧，”再缩两步，小磬冲他吐了吐舌头，“有本事你就说出谜底，不然就算输了，可惜刚才没说彩头。”
　　陶芙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小磬，“按理，输的人是要答应赢得人做一件事的，不过都是玩意，所以大多也就是罚酒一类罢了。”
　　“罚酒多没趣，要是能罚俸禄就好了。”
　　掩嘴一笑，陶芙拉出了小磬，“我想燕返公子已经猜到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个样子。不过是个玩意，当真的话，倒没意思了。”
　　燕返见陶芙已经这么说了，倒也不好追究小磬，只能悻悻的去看画，时不时剜一眼她，小磬却假作不知，拖了陶芙，丢了字牌，在书阁里问东问西。

　　“还没看完？”承钧倒是托了个盘子进来，“我的花馔可是已经做好了。”
　　辅一进门便是一阵香甜气息弥漫开来，只见他手中托着个白瓷的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细条，仔细一瞧，还泛着淡红的颜色，似是是冰雪封住了桃花。
　　“这是什么？”小磬立马颠了过来，凑着深吸了一口气，甜甜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花香。
　　承钧递了一根给她，“你尝尝？”
　　咬一口酥酥软软，里面夹着一股子混合的香气，好像有芝麻，还有炒米。
　　小磬边吃边点头，“真好吃。”
　　“确实是香甜。”陶芙也尝了一根。
　　承钧端了盘子递给燕返，燕返就着手边也捡了一根闻了闻，放在嘴里，“光吃过你烧得菜，原来除了烧菜，你还有做点心的本事。”
　　承钧倒不在意，又把盘子放在了小磬身边，瞧她吃的开心，便开始习惯性留心书阁里的摆设。
　　“燕，返，猪，头？”待转到桌边，承钧看着桌上的字牌一句一顿的念出来，末尾还因为笑而带了一丝颤音，同一时，眼角已然瞥见燕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若不是手里握着幅画，想来指节也已经捏的咯咯作响了。
　　小磬咬着糖，冲承钧笑了笑。

　　“好香，好香！”
　　随着这一叠声的叫好，一个人也闪了进来，直冲着碟子就奔了过去，小磬赶忙把盘子抱在了怀里，那人深吸一口气，陶醉一番，“小姑娘，手艺不错，能让我尝一下吗？”
　　“给。”小磬递了一根给他，他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麦芽糖中加上了炒米，白芝麻，桃花瓣，调拌均匀，力道正好，小妹妹练武的吗？”
　　陶芙一笑，“是那位承钧公子做的。”
　　“哦？”来人一挑眉，方才注意到陶芙，施了一礼，“方才闻香而至，失礼了。”
　　“这位是老爷的朋友。”陶芙见众人都有些愣神，便解释道。
　　“在下姓方名圆，乃是游手好闲之人，独喜欢美食美酒，想不到这里还能吃到这样的美食，这几天这里的厨子真是把我害惨了。”方圆一时抱怨，一时顿足，极是好玩。
　　陶芙倒是丝毫不介意，“如此怠慢方兄了。”
　　“算了，我原谅他，你们家老钱就知道药药药，怎么会花心思在吃的上面，他肯把挖出来的桃花酿不要全做药，我就心满意足了。”
　　陶芙眉头微微皱了皱，“方兄玩笑了，这几位就是老爷请来查证桃仙的人。”
　　“我们是来查钱老爷死因的，不是来查什么桃仙的。”燕返冷冷丢出了这句话。
　　方圆倒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画，“你能从这幅画上看出什么来吗？老钱说他看见桃仙了，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桃仙？”始终眼前只有落英缤纷，何尝有什么仙子的样子？
　　“你还没和他们说？”
　　陶芙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
　　“还是我来说吧，你们看这里。”说着，方圆便招来小厮，要了碗清水，用手蘸了洒在画上，画上的颜色并没有散开，反而颜色更深，似是映出了一层水汽，这桃花便飞舞在这水汽间，一阵阵香气若有若无，让人迷离，方圆见众人入神，便将画放在阳光下，阳光透过裱糊的纸，水汽蒸腾开来，画卷上却赫然出现了四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