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关系》终南鹿鸣

64、失态 下次别再那

　　那之后，李既白迅速切换到了粘人模式。
　　他像是游戏里设置了跟随模式的队友，像专属于何筱舟的大型挂件，像日头附着在她身上的光线，像她的第二道影子。

　　他变得霸道，不许她摘掉戒指，哪怕是洗澡。
　　他变得敏感，听不得任何有关分离的话，但凡提及，总要以拥抱或亲吻来弥补，噬骨般用力。

　　他最晚八月底就要启程，何筱舟理解他有些焦虑的心态，所以对他的种种行为很是迁就。
　　好在，一切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腻在一起。
　　他有很多需要提前准备的事情，归纳汇总资料，找房子，每天都能接到来自不同归属地的各种电话。

　　他有时正忙手头的事，会直接按开免提。何筱舟不懂德语，却也从某个高频出现的词组里得出结论，那大概是他的德文名字。

　　“Finn.”
　　洗过澡，何筱舟找了件他的无袖背心穿上，走进书房。

　　李既白正用平板翻看社交网络上的留学经验帖，听到这个已经很熟悉的称呼下意识应答，转瞬反应过来不对，侧眸看她，“你叫我什么？”

　　何筱舟挤进他的身体和书桌之间，腿一抬，跨坐在他膝头，再度出声，“Finn.”

　　李既白立刻感知到紧贴着胸口的柔软，饱满的果实更是清晰可见。
　　他无奈捏她的双颊，把她的嘴巴挤成O形，重重亲一口，“姐姐，你身体不方便就别招我了好吗？”

　　天知道她从北京回来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自认没有那么高频的需求，但真的架不住她随时随地的贴贴抱抱。

　　白天尚且相安无事，但到夜里，她习惯用他的T恤当睡衣，或是缠着他接吻，或是箍着他挑逗，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个痛快，不把他撩拨得狼狈躲进浴室绝不罢休。

　　偏偏，她正处生理期，他气闷之下的任何报复、惩罚都是隔靴搔痒，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耐。
　　所以他改了策略，不再做徒劳之功，直接求饶。

　　何筱舟扬眉，“你没发现有哪里不一样吗？”
　　李既白沿她的视线轻捻一下，“你再叫我一声。”

　　当初随意取的名，很简单的发音，从她唇齿间绕一圈，莫名多了些缱绻、旖旎的意味。

　　“继续。”
　　李既白盯着她的嘴唇，毫不错目地观察“Finn”这个字音在她口中，究竟会变调、破碎到何种程度。

　　她蹙眉适应的时候，“Finn”与她小口小口的吐息融为一体，从咬着下唇的齿缝溢出来。

　　他视线受阻时，能听到“Finn”渐渐变得清甜，让他联想到她白天刚吃完葡萄，留在口腔里的味道。

　　她咬住他肩膀的时候，“Finn”短促、凌乱到只剩下模糊的“F”……

　　何筱舟被抱坐在书桌上，指尖陷进他手臂的皮肉里。她依着他的要求喊他，想往后躲，想让节奏慢下来。

　　她从没觉得他这么难搞。
　　不留一寸空隙的同时，还要气势汹汹地吻她，堵回她所有的尖叫。

　　不管她怎么样，躲避还是迎合，都只会换来他更加激烈的进犯，而且他总有理由。

　　比如——
　　“确定要这样吗？”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摘戒指。”
　　“下次生理期别再那样玩我了，知道吗。”
　　……

　　比这更过火的话以前说过很多。
　　情到浓时，语言是另类的调剂品，他们习惯，亦熟知对方的点，并且乐此不疲于发掘新的小情趣。

　　但这回，因为他无意说出口的“下次”，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了下来。
　　阒静的室内，一时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隐秘声响。

　　直至结束，都无人再开口。

　　李既白第一次没有细致地做完所有清理，拿过刚才被随意丢至一旁的衣服，匆匆给她套上，抱着她坐进椅子里。

　　他呼吸沉沉，挨上她微微泌汗的额头和鼻尖。
　　“一定有下次的对吧？”

　　他前后反差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何筱舟没力气再调侃他，瘫靠在他怀里，眼皮懒懒耷下来，“嗯。”
　　“下次还那么玩你。”她抬手揉揉他的耳朵。

　　“……好。”
　　李既白应着，一下一下亲她的脸，“随便你玩。”

　　这样静静抱了一会。
　　他突地开口，提起另一件事：“上回我跟你说的中医，其实就是明昊的爸爸，你生理期的问题，我带你去他那看看？”

　　何筱舟没抬眼，很少见的，如撒娇一般，鼻腔哼出带转音的“嗯”声。
　　可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干脆，“不要，跟见家长似的，好奇怪。”

　　“我都见过你妈妈了。”
　　“那是上一段，现在不作数了。”

　　李既白愣了下，恶狠狠咬她的唇，“重说。”
　　何筱舟不甘示弱，“实话嘛。”

　　“我不介意你安排再见一次，我随时可以配合。”
　　何筱舟眨眨眼，“太突然了吧。”

　　李既白早有预料般，没什么情绪地扯唇，抱起她走进卧室，把她往床上一抛，双臂撑在她脸侧，“你真的，只有在被……做的时候才比较诚实。”

　　“嗯？”何筱舟眼睛一亮，勾他脖颈，“被什么？你想说什么？说下去啊……”
　　“闭嘴。”他躬身压制着她，上下一齐封堵。

　　何筱舟不确定他有没有从她嘴里撬出他想听的内容，总之，在数次将到未到的关头，她被他迫着，说了很多她在理智情况下完全说不出口的话。

　　这晚的最后，是他们紧紧相拥着一起入睡。
　　墨黑天际渐转至灰蓝色的时候，李既白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看，天快亮了。”

　　“筱筱，生日快乐。”

　　*

　　三十岁该是什么样子，何筱舟想象过很多次。
　　应当事业有成，成为知界最年轻的高级资深专家之一。年收入和股票是其次，地位和话语权一定要能有所提升。
　　甚至于在某些过度中二的假想里，她下个阶段的目标是在互联网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然后有朝一日，作为杰出校友列席母校校庆。

　　“可惜……”
　　李既白正听得认真，“可惜什么？”

　　“现在看来，很难做到了。”
　　李既白不解道：“难不成你打算转行？”

　　何筱舟摇头，“我觉得行业发展有点畸形。”
　　她由来都认为人工智能更应该立足于辅助人类，而非取代。当下的态势很割裂，一边是五花八门辐射至各个行业愈来愈强大的工具模型，另一边是处于被代替，被随意取材，被随意套用的真实的人，整体呈现出一种荒诞的怪异现象，兼有隐晦的恐怖感，跟她最开始决定学这个专业的初心背道而驰。

　　“我大致想过未来的方向。”
　　“我想用它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更实际一点的，而不是围绕文档三件套、图片视频打转，比如帮助盲人感知世界？或者是把智驾技术应用到轮椅上？”

　　她没有把话说太满，“当然，前提是能找到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平台，否则只是重复之前的老路，被枯燥的机械性工作一点点消磨掉耐心和热情。”

　　李既白双手托着下巴，正很认真地听她说话。被压低浓眉衬得极其深邃的漂亮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想没想过，由你亲自去建立这个平台。”

　　“想过。但是当过领导才发现，我是有点理想主义的，想更纯粹一点，只做自己想做的东西。而且，你之前不是见识过吗，我个人性格原因，可能不太适合做管理者。”

　　李既白思忖了下，“这里有个问题是，按普遍的就业形势来看，不向上做管理者的话，会很容易被取代。”
　　“而且，我所见的，只有那些人对你的偏见，你是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何筱舟暂时不想考虑那些现实问题，托腮打量着他，玩笑道：“是你看我的时候带了滤镜吧？”

　　“有吗？”
　　他拿手机拍她，把照片传给她，“原相机为我发声，明明这么好看。”

　　说这话时，两人正坐在南岸市区一家最负盛名的海景餐厅里为何筱舟庆祝生日。

　　李既白提前预订了包厢，以香槟色玫瑰做装点，香氛用的是不扰人的清新柚子香，环境、视野俱佳，宽阔落地窗外即是夕照下的无垠海面。

　　很私密的空间，但何筱舟面对他直白的夸赞仍有点不自在，嗔了他一眼。
　　他笑了声，揿下桌角的服务铃。

　　不多久，服务生推餐车敲门，送上蛋糕。

　　“这次要许愿吗？”
　　李既白将弯曲的线焰点燃，双臂叠搭在桌沿，隔桌笑吟吟地看她。

　　何筱舟本想说她没有什么愿望，但同他殷切的目光撞上时，又下意识闭上眼。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很满意当下的生活。
　　何丽萍身体康复，正在享受人生；她自己呢，也有了下个阶段要实现的目标；唯一有缺憾的，好像是将要和李既白暂时分开，但许愿又不能改变什么。

　　何筱舟徒劳地默数五秒，睁开眼睛。

　　再度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特殊形制的胸针。
　　通体银色，整体造型是帆船，船身采用波浪纹的流线型设计，有种很意象的浮于海面的感觉，流线环绕桅帆，尽头衔接一轮圆日。

　　依然是蒂梵，但不属于任何一个系列或主题，应该是定制款，符合品牌一贯调性的简约精巧，又不失矜贵。

　　何筱舟很喜欢这副设计的寓意，但品牌……
　　她猜想他大概因为先前帮她买过耳环而误会她喜欢这个牌子，有心想解释，又担心贸然提起与林湛有关的事很煞风景，只得暂时作罢。

　　李既白已经在向她解释这个礼物的意义，“不管你未来打算做什么，以什么方式，我都相信你，小舟一定能渡海。”

　　何筱舟很少因为他人的鼓励而感到充盈，她更愿意把希望寄托于自身。
　　但被人无条件信任能力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她根本不需要费力证明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站在她身后一直支持她。

　　“谢谢。”
　　何筱舟收下，把包装盒搁进手提包，动手切分蛋糕，把水果含量最高的一块递给李既白。

　　他因为她客气的道谢还兀自愣怔着，伸手接的时候，恹恹地礼尚往来，“谢谢啊。”

　　何筱舟扬眉瞟他，觉得好笑，却没说什么。
　　等他们各自吃完蛋糕，准备离开前，何筱舟出声叫住他，朝他勾勾手指，“过来，让我亲一下。”

　　男生几不可察地牵起唇角，依言绕过餐桌。

　　何筱舟等他走近，起身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往椅子上一推。随后，膝盖抵在他腿间，手指掐住他的下颌，低下头去。

　　“我说的谢谢，你可以理解为，我很喜欢。”
　　“喜欢今天，喜欢这样从容地迎接三十岁，喜欢这个礼物，喜欢你。”

　　她说着，呼吸越来越近，最终停驻在他的嘴角。
　　李既白意会，旋即仰颈，微侧首吞掉她的低语。

　　他们在她发丝垂落的阴影里接吻，缠着彼此的呼吸和唇舌。起初是很单纯的吻，慢慢地，就有点不知餍足，直到门外缠绵悱恻的轻音乐切至下一曲，方才微喘着分开。

　　但目光仍胶着。
　　在浓稠的视线交汇中，早已将对方剥光。

　　何筱舟捏着他的耳朵，亲他眼下的小痣，“吃完饭了，现在回家吗？李既白。”

　　“恐怕还不行。”
　　他唇角微弯，深重的笑意从眼角泄出。

　　何筱舟猜他一定很乐意看她为他心急、失态的样子，偏还要故作无辜，“怎么办，我还准备了别的节目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