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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沈容易抱着手臂在原地注视了一会儿,没上前去打扰陈氏兄妹难得的岁月静好。

      在屋子里捣鼓的李山木拿出闲置的软被,铺好床铺后,准备叫两个小孩去睡觉休息。

      一出门,见沈容易站在门口,问:“师兄,你看什么呢?”

      沈容易微微转动了目光,对着那萤虫说:“流光小,弱翅轻,独自暗中明。”(注1)

      是一句诗。

      李山木是个粗人,见此景,他不通文墨,却有同感。

      腐草为萤,耀采于月。(注2)

      沈容易这句话,是说这萤虫,也是在说陈小土兄妹二人。

      他们的谈话声被听见,陈小土见到他们二人,主动走上前来。

      白日里有些话一直未能说出口,此刻必是要说的,他向二人鞠躬道谢,虽然贫苦出身,却是一个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谢谢二位仙长收留。”

      这一路上,李山木甚至热心地给他们科普了后续试炼的内容,让他们不至于是在盲人摸象。

      授衣裳,给饱腹,指迷经,对于穷然一身、餐风饮露的兄妹二人来说,已是莫大的帮助,应当致谢。

      闻言,沈容易却摇摇头,道:“我们不是什么仙长。”

      仙者,长生仙去,而他们不过就是两个普通的凡人罢了。

      况且,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就是就是。”李山木跟着附和着说。

      他心想,自己哪里能是什么仙长啊,他在灵真派修习这么多年,连外门的功法都未能学透,说是个蠢才也不为过。

      “小土,不必如此客气,再说了,说不准以后你们兄妹也能唤上咱们一句师兄呢。是吧,小沈师兄?”

      对此,沈容易没有否认:“是。”

      陈小鹿的资质不必多说。而陈小土,眼睛黑溜溜的,却有着许多人都没有的神采与光亮,历经苦难,也未被磨灭,那或许代表着一颗坚毅的赤子之心。

      一个人的灵根灵脉是天生的,但心性却由己控。

      兄妹二人能步行千里来拜师,光这一点就不是常人所能为的。

      李山木说:“之前小沈师兄说我能过关,结果我就真的过了,他看人是不会错的,他说你能叫上我们师兄,你就也一定能。”

      这话多少是有点在胡诌了,沈容易又不会那算命之术,李山木这样说只是在鼓励天赋不佳的陈小土。

      陈小土亦不想辜负二人的期待:“我们会努力的。”

      闲聊几句后,待衣衫洗净,李山木去帮兄妹二人晾衣服。

      完毕后,他是个大嗓门:“走咯,睡觉去。”

      各自回了屋去。

      夜深人静,明月高挂。

      原本沉睡在睡梦中的陈小鹿,忽然惊醒来,她抱着被子睁开眼时,看见敞开的窗栏外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妇人,满头华发,在注视着她,慈眉善目,面目祥和。

      陈小鹿见着那个人影,却不觉得害怕,她用稚子之声切切地喊道:“婆婆。”

      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穿,追着影子跑出房门,却只见一个修长的人形站在外面。

      除此之外,老人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像是她朦胧睡梦中产生的幻觉。

      深更半夜还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沈容易,他点了几盏烛火,摆在院子中央,让这夜晚不过于漆黑阴暗。

      他听见陈小鹿跑出来的动静,侧头看过来。

      “仙长,你有看见婆婆吗?”

      女孩在小院中四处张望,婆婆又不见了,令她有些失落,只能将最后的一点点奢望和念想放在沈容易身上。

      沈容易却没说话。

      隔壁的屋子里传出来,只有李山木在睡梦中发出的些微梦话呓语。

      这让陈小鹿更为失落,原来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她垂着头站在原地。

      既然睡不着,沈容易对陈小鹿招招手,说:“来,教你一个小术法。”

      ...

      第二日旭日缓缓升起,染红天边,再归于湛蓝无云。

      一早,李山木要继续值班,不方便相送,由沈容易便送陈氏兄妹二人去山门口入试炼。

      山门前,同昨日一样热闹。

      这回的陈小土和陈小鹿却同昨日不同,他们有了新鲜的干粮,和可以换洗的新衣裳,心情也同昨日的彷徨无助大不相同。

      没有李山木这个热闹的人在,剩下的这三人之间的气氛较为安静。

      临进门前,两兄妹再次同时向沈容易作揖鞠躬,以表谢意,暂做道别。

      沈容易略微点头表示回应。

      随后兄妹俩随着人流走入门中,入门之时,便如水波轻微晃动,消失在沈容易的视线里。

      一瞬风云变幻,跨入山门的两个小孩发现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测灵已然结束,第二道试炼的大门正式向所有人开启。

      陡然之间,陈家兄妹已踏入一座山谷,林泉幽深,一弯清澈的山溪水从中间流淌过,两岸地界广阔而茂密,视线所及之处,有零散的人群,是同样参与试炼的人,却看不着任何其他的房屋与烟火气。

      一道蜿蜒的白色天梯盘旋在山谷中央,由大及小,插入盘延在山脉上的云雾当中。

      处在其中的人能见之景不是完全的幻境,而是山门下的传送阵法,将他们全部送到了云城山延绵山群当中随机的一处地点。

      灵真派一干峰主在此处地界上布下禁制,在此中所见到的一切事物,半真半假,似幻非幻,且无论之前是否经过教导开化,进入其中的人,实力都会被压制,只能使用最浅显、低等的术法与灵识。

      虽说常人开始修炼的最佳年纪,越小越易雕琢。

      但是不同于其他门派严格的要求,要在十五以下,最多不过二十,灵真派收徒在年龄一事上不过于设限制,这是因为他们的祖师爷便是在二十余岁的年纪时方才开始步入仙途。

      祖师爷因年纪过大而在当时无门派肯收留,便自研自学,知天命之年在此山上开山立派,那时的云城山还不叫做云城山,只是一座无名的荒山野岭。

      因此,试炼幻境中,常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如陈小土、陈小鹿一般,兄弟姊妹一齐来拜师的不在少数。

      其中有一人独身在人群外,年纪不大,身量却已高出同龄人大半个脑袋,又因一身鲜艳富贵的红衣红袍,和异于常人的短发,倒是格外惹人眼。

      是那位被玄甲卫从帝都皇城中一路护送来的皇子殿下,他名叫冯惹,在皇室族谱中排行第七。

      经过之前在测灵台上的那一遭乱战,不少人都已知晓他皇子的身份,这等身份太过特殊,一传十,十传百,一时之间,倒是变得有些无人不知了。

      又因他先前在人前展现出的喜怒无常的性子,不好相处,常人不敢轻易上前来搭讪交谈。

      但凡他靠近时,就必有嘀嘀咕咕的人群,他瞅上一眼后,抿唇,虽听不清具体言语,但心里觉得怪不自在的,他自觉靠一边去,免得自己听到了心烦。

      就说昨日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将冯惹直接给踹了进来,那人说话语气温和,在动作上,却一点也不含糊,都没让他能反应过来。

      一阵迷茫加晕头转向后,再清醒时,冯惹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不说别的,就说当时他那姿态吧,都属实不太雅观。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以林校尉的脾气,不一定肯善罢甘休,那么后续又是如何收场的?

      被踹进来后,冯惹在这林子里晃悠了大半天。

      到了夜晚,没干粮,没床铺,没同伴,他只能露天席地独自过了一夜。

      蚊蚁叮咬,甚至在他一侧的耳畔扎了个红色的小包。

      等到天明,才等到山门大开,得见天梯。

      他爬上天梯只花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却因为不够资格又被赶了下来。

      被赶下来后,他就抱着胳膊靠近有人群的方位,想要看看能不能听到点有用的讯息。

      结果还未靠近,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两个刚进来的瘦小身影。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已换上合身的衣物,兄妹二人都穿一身干净挺拔的青白衣裳,不再跟第一眼见到时一般破落。

      年长一些的哥哥身后背着一个鼓鼓的灰色包袱,而更为瘦小的妹妹却正好在冯惹注视时,扭头过来,看见了冯惹,一双黑溜溜的眸子与他对视上。

      因为冯惹一在视线中出现,周遭就会惊起细密的议论,又在偷偷指着他说:“那个就是七皇子吧?”

      “小点声,别给人听见了,再无端惹了祸事。”有人悄声言。

      不说这尊贵的地位,就拿天赋来讲,“他有绝佳的火木双灵,未来定是要成为某位峰主的亲传弟子。”

      这样一来,无论哪个身份,普通人都招惹不起。

      人群在冯惹的视线看过去时,噤声不语,生怕他不知道,他们正在议论的是他本人。

      冯惹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被人议论总不好受,他烦躁地心想,麻烦要说悄悄话,就悄悄说,

      顺着声音看去,听见是那个皇子,陈小鹿牵着陈小土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

      陈小土的烧伤虽因肖玉给的上好灵药而不再觉得疼痛,但暂时留下了一块难看的疤痕,需要缓慢恢复。

      冯惹又正好在偷偷注意那两兄妹。

      冯惹觉得,自己似乎能从女孩那目光中察觉到点不善的意味。

      他心思敏感,很快就察觉到这点。

      她对他有敌意。

      陈小鹿年纪小,却性格木讷寡言,双眸黑沉沉的显得无神,又因长途跋涉、食不果腹而身形枯瘦,呆呆愣愣的。

      常人与她的目光对视上时只会觉得别扭。

      这同样令冯惹感到不自在。

      不消片刻,冯惹就主动把视线的方向移开,将一双桃花眼微微垂落到地面上,不去与陈小鹿对视。

      偏偏他低头时看见,林子近水,清晨露重,泥土柔软湿润,一点点黄色斑渍沾染在鞋面上,弄脏他的黑靴。

      于是少年颇恼地握拳,双臂交互于胸口前,又觉得不痛快,用力扯了下自己的护腕,将它勒到有强烈不适的紧绷感。

      在心里道:

      他可是皇子殿下,做什么要去管这些平民在想什么!

      他现在该要考虑的也不该是这些,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拜师灵真派。

      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小火花的陈小土本是在看另一个方向。

      初进秘境,仅用一步之间,眼前景象便陡然转变,其中玄妙,只让初见之人觉得新奇又紧张。

      陈小土在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紧张的力度后,他侧下头去问妹妹:“小鹿,你怎么了?”

      原以为陈小鹿是同自己一样觉得紧张,正想安抚几句时,却觉得陈小鹿目光的方向不太对劲。

      在顺着陈小鹿的视线看过去后,陈小土也一起看见了那个红艳惹眼的孤僻身影。

      不需要多作思考,他也立刻认出来,是昨日那位皇子殿下。

      那一头艳艳的泛红的短发实在惹人注目。

      只是对方已然冷傲地转过身去,留给他们一个炸毛的后脑勺。

      冯惹抱着胳膊独自走进角落里,不与任何人交流,他腰窄腿长,腰侧的翡翠镶金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华丽漂亮,搭配着他那蹙眉冷峻的表情,一副油然而生的生人勿进的孤傲姿态。

      陈小鹿盯了他一会儿,见人走远,也拉着陈小土往相反的方向走:“哥哥,我们离他远一点。”

      几乎被拽着走开的陈小土不解:“为什么?”

      兄妹连心,他察觉到小鹿似乎在讨厌皇子殿下。

      果不其然,陈小鹿抿着嘴巴说:“他很危险。”

      这个人随手就可以伤害到陈小土,伤害她最重要的人。

      她想到,那团火朝着自己的面上飞过来时,她完全被吓傻掉,她避不开。

      而陈小土也一样来不及思考,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得人救护,那又该如何?陈小土或许会有性命之忧。而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陈小鹿不喜冯惹的心思就已溢于言表,自诩强大,就可以随意伤害弱小吗?

      这下陈小土心中明白了,妹妹小鹿是在介怀昨日的事,当时事情发生的突然,定然是吓到她了。

      其实他自身是因着仙药的作用而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留下的疤痕也是在背后这种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又因祸得福得到两位仙长的指点和帮助,先前的事早已全然抛之脑后。

      不过又想到这位皇子殿下那么厉害,地位尊贵,与他们是天差地别,以后就算都拜入门下,成为师兄弟,大约也不会再有交集。

      既然如此,小鹿她觉得害怕,陈小土也就顺着她的意,跟她走了。

      两个人躲着冯惹离得远远的,以至于冯惹再回头时,目光已经无法在人群中再追逐到那两个瘦小的人影。

      自踏进门中的那一刻起,试炼便已开始,留给他们每个人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十六个时辰。

      三日时辰一到,未顺利踏上天梯通过试炼者,便会被直接送出到灵真派地界外,往年光这一项,便又能刷掉大数的人。并不是说有多么难,而是少有有毅力能坚持下来者。

      毕竟入山门时,关于这道试炼的提示,只有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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