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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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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易此刻站在所谓的皇子刚刚站过的地方,也就是测灵台中心。
而在他上台的那一刻开始,祭坛的测灵效果也同样显现出来了。
以台阶为界,不像冯惹那般浓厚霸烈的火灵环绕在沈容易四周,微弱却又轻盈,这显示着这个人灵力并不强劲,却在搭上青白衣衫、衣袂翩跹后,真教人品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唬人的气势。
沈容易。
林校尉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未能从记忆中找到任何线索。
灵真派中为世人叫得出姓名的人物一大票,但是其中属实没有一个叫沈容易的。
可他此番前来,是奉皇命,特护送皇子来灵真派求道,也非是为了招惹其中人,皇室基筑,还要倚仗于这些仙门百家。
于是,纵然这个沈容易似乎是个籍籍无名之徒,但他的长刀还是归了刀鞘,在空中发出哗啦一声利响。
校尉浑厚的声音吐出:
“得罪了。”
“吾等既已将七皇子送至,便先行告退了,还望贵派好生照看。”
厚重皮靴碾在这片土地上的声音,是沉闷的杀伐孽气。
说罢,他带着他的士兵,抬步便离开了。
至于台上的沈容易,或许旁人不识得这位小沈师兄,但灵真派的部分年轻的外门弟子对他可是熟识,尤其是李山木。
李山木就是清早欲喊沈容易起床的那位弟子,他们俩同住在一个小院。
今日开山招徒,沈容易负责洒扫,李山木则负责巡逻守卫维护秩序。
他在门口叫唤许久,见实在喊不醒沈容易,便只能先过来了。
这位小沈师兄是于十来年前来到灵真派的外门修习,具体年岁李山木也不知,反正他入门时,沈容易就已经在灵真派许多年了,且有了小沈师兄的称谓。
这十来年间,同门们来来往往,有的得偿所愿进入内门跟随仙长修习,有的回到俗世闯荡历练,有的见精进无望便归家另谋出路,总之大家各有各的追求,只有沈容易雷打不动驻扎在此,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外门弟子。
据李山木观察,这么多年的修炼闻道,令沈容易的战力在外门弟子当中并不算弱,甚至若真比试起来,他想不出外门中有谁能打得过沈容易,但是不知为何沈容易一直也未能被挑选中入内门。
另一侧,在沈容易发话后,肖玉就赶到了陈小土的身边。
肖玉略懂医,查看片刻,就看出那位七皇子的火看似强劲,但威力落于实处时至少减弱了八分,才未酿成大错。
灵真派自开山立派以来,从不收随意伤人之徒,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
将肖玉给的一粒仙药吞下后,陈小土便感觉背后清清凉凉的,不再像之前那般刺痛,只是他这衣服破损严重,肯定是再穿不得了。
这身衣服是来时的路上,一位好心的大婶送给兄妹俩的,大婶家并不富裕,衣服是她的孩子幼时所穿,虽是旧布麻衣,但胜在干净整洁,兄妹俩一直都很珍惜。
此时被损坏,陈小土颇为心疼。
肖玉叫人去找来衣物,拿给少年换上。
即使有了新衣裳,这身宽大的旧衣,陈小土也没舍得扔掉,而是整洁地收进包袱里。
陈小土身量不高,瞧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谁知一问,他说:“我今年十五。”
妹妹陈小鹿也有十一。
只是因为这兄妹两个常年吃不起饭,饿肚子,才发育缓慢。
见人走了,沈容易跳下台,将测灵台留给其他人。
肖玉还要组织人维持秩序,就对沈容易说:“这孩子无大碍,烦请师兄先照看一下他们了。”
正好这时李山木轮值结束,跑过来找沈容易,听见这话,就对两个瘦小可怜的小孩说:“走,带你们吃饭去。”
一听到吃饭,两个小孩都不自觉地吞咽了一番口水。
但陈小土看了一眼那威严高耸的灵真派山门,和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他和小鹿还要去参加试炼,终是摇了摇头。
可他还是恭敬地道谢:“谢谢各位仙长。”
因为婆婆说过,面对仙人要懂礼貌。
李山木瞧出他的意思,说:“吃过饭再去第二关也不迟,在里面可是要待上三天呢。”
“何况,现在门还未开,进去了也就空等着罢了。”
这让陈小土惊讶了,显然他和陈小鹿并不懂其中的规则。
他们的包袱里仅剩下一个舍不得吃的面饼,哪里撑得过三天。
李山木这人是个自来熟,指着沈容易说:“走走走,别客气,这个师兄有钱。”
“是吧,小沈师兄~”
这声小沈师兄可谓是用尽了他所有矫揉造作的力气。
被点名的沈容易嫌弃地退后一步,道是:“恶心。”
不过沈容易确实有钱,灵真派包吃包住,他又没有什么花钱的爱好,这些年攒下的外快钱可不少。
他们带着陈小土兄妹两个去了镇上的一个面馆,灵真派山脚下的这个小镇名叫河中镇,坐落在一条大河的中游,故得此名。
四人正好占一小桌。
李山木一进门,就熟练地喊道:“老板,四碗阳春面,加双倍牛肉。”
“好嘞。”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厨传回来。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香软的白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牛肉,再配上一把葱花,诱人得很。
兄妹俩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肉,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落筷。
最终是沈容易先动了筷,对两个小孩他还是温柔和蔼的,说:“吃吧。”
两个小孩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李山木也跟着狼吞虎咽,他也属实是饿了,食欲很好,吃完一碗还不忘叫第二碗。
吃着面还不忘对陈小土道:“小土、小鹿,你们要跟我一样,学会傍大款。”
大款沈容易内心呵了一声。
论李山木是如何傍到沈容易的?
这还要从许多年前,李山木入门时说起。
李山木原是北边苍山上一个放羊的牧童,某一日,一个跛脚道人跑到他家中来,神神叨叨地,指着李山木说,这孩童有仙缘,若随他去仙山拜师,将来定有大造化。
他口中的仙山便是指灵真派所在的山,云城山。
李山木他爹去得早,他娘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道道,被那跛脚道人一张巧嘴一顿唬,信了他,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沧海遗珠,就花光家中所有积蓄拿了盘缠,请那道人带李山木去求仙问道。
跛脚道人果真如言将李山木带到了云城山脚下,来到这河中镇。
只是跛脚道人趁李山木测灵、未能察觉之际,偷走了李山木剩下的所有盘缠,待李山木测灵回来,他早已杳无踪迹了。
原来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子。
先前没跑,只是因为他的跛脚不方便逃走罢了。
而对测灵结果感到紧张,李山木一时不察,便给了他机会。
被骗光钱财的李山木,测灵并没有如同期待的那样拥有一个好的结果,他灵力微弱,根本不是可造之材。
独身在陌生的地方,他不知该如何回家,也不知前路该往何去。
这时有一个人给他指了路。
那人以为他是不知道下一关该往哪边走,就告知他只要踏入灵真派山门便是进入第二道试炼。
又见他神情沮丧,问原由,原来是觉得自己修不成仙了,又被偷走家财,深觉愧对独自辛苦将他扶养长大的母亲,他说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听完他的遭遇后,那人道:
“谁说灵根差就不能修道了,又不是非得修到那通天的地方去,”
他指了指那门,“还没去试过,怎就知道不行了?大家都说修道成仙 ,可仙人,仙人,不都还是落在一个人字上?”
“千百年来,如此多人,也没哪个人能真的能捅破这天去。”
后来,李山木就真的顺利通过了灵真派的后两层试炼,成了外门弟子,习道法,长见识,拓本领,比当年的牧童可是强了无数倍。
他有时候会想,或许跛脚道人没说错,他可能……真的有所谓的“仙”缘。
“这便是我跟小沈师兄的缘分啦。”
轻嚼慢咽吃东西的沈容易补充了一句:“我只是看你当时哭得太伤心了。”
一个半大的少年,身无分文,独身坐在山脚的台阶上抹眼泪,但是却不忘将他人掉落之物送还给对方。
除开天赋,秉性却是灵真派收徒最为重要的标准。
沈容易他也没料到,自己这随手一捡,便捡回来个许多年的跟班。
陈小土听得十分认真。
如果说先前肖玉的话语给了他一丝希望,那么现在李山木的经历则赋予了他莫大的憧憬与希冀。
一顿饭过后,两个小孩的碗里吃得干干净净,一点生姜蒜末的渣子都不剩下。
一路过来,看得出来这是两个极为乖巧的孩子。
李山木好奇地问:“你们从哪里来,父母亲眷没陪着一起吗?”
妹妹陈小鹿不怎么说话,一直是由陈小土来回答:“我们从滁州来,家里……爹娘和婆婆都去世了。”
提及亲属,两个小孩都不自觉地流露出失落和思念的神色。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那可是很远的地方。
“走路。”
李山木问一句,陈小土答一句。
“走路?走了多久?”李山木震惊了。
陈小土想了想,算了下时日:“大约是一年多吧。”
从滁州走到云城山,李山木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两个词:很远,非常远。
吃得最慢条斯理的沈容易也短暂地停下了筷子。
惊讶过后,李山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想来灵真派啊?”
灵真派虽是三派五家之首,但是不是唯一的选择,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仙门百家,离滁州更近的门派数不胜数,有些门派会是更好的选择,不用如此费尽艰辛、跋山涉水。
说句不好听的,兄妹俩没死在路上,已是幸运。
“是婆婆告诉我们的,灵真派是仙门,是可以来拜师的地方。”陈小土说。
从陈小土的话语当中得知,婆婆是在他们父母亡故后,收养他们的人。
沈容易和李山木不知道的是,陈小土和陈小鹿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他的修仙门派,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只知道灵真派这一个仙家。
至于为什么想来灵真派拜师?
只是因为——
他们想活下去。
那是支撑着他们的唯一的信念。
婆婆说,如果能拜师灵真派,或许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两兄妹最终还是没能在当天就进入第二关,因为李山木非要带着他们去置办两身衣服,和几天的干粮。
外门弟子都不住山上,而是分居在河中镇里,沈容易由于入门时间长,单独分了一间小院,其中三个房间,李山木住进来后,就还剩下一间空房,正好可以让陈家兄妹晚上就暂住在这里。
四人中只有陈小鹿是女孩子,就叫她住那剩下的一间空房,而陈小土则要跟着李山木挤一挤,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第二天一早再由沈容易送他们去山门口。
到了夜晚,月明星稀,陈小土坐在水井边清洗他们的旧衣物,连那件已经被烧破了的衣服也没落下。陈小鹿则蹲在他身边。
一只萤火虫从面前飞过,陈小鹿迈着脚丫过去追,将它捧了来,又在陈小土面前放飞。
此时两个小孩都开心地笑起来。
沈容易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