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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一百零八 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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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琇随手搁下手机,觉得客厅灯管有些刺眼,抬手挡了挡,闭目养一会儿神,还是不爽利,他起身去找眼药水,头略往后仰,感受眼药水的微凉。
将然高中那时用药水用得有些勤,谢琇于是给他网购一些护眼贴,他也没法劝将然早点睡,毕竟将然除了睡前摸会儿闲书,别的娱乐一概没有了,即便如此,能睡觉的时间还是不够多。
他自己更不用说,谁也没法劝谁。
“确定不考虑住学校吗?”谢琇就问过他一回。
“不住。”将然说,“这不是来互相监督吗?都跟爸妈承诺了的。”
他俩这会儿还不熟,只能搬点第三人参与的理由。
实际上就是将然想支持他发疯一般的决定,仅此而已。谢琇知道。
他俩是真不熟,将然从小跟爷爷奶奶住,小学初中也在当地上学,谢琇住在爸妈家,一个爸妈几乎不回的家,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高考,家长会能叫阿姨去就叫,不行也没办法。
直到他大学毕业之前,他对将然的印象都只是,他有个弟弟而已。他不至于把这事也忘到脑后了。
他想好了毕业之后的去向,但还没付诸实践,身处毕业洪流,他就是怎么也急不起来。那条路,二十多岁去,还是八十多岁去,于他而言都没有分别,他不觉得有什么好激动的。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抛来橄榄枝,一根让他发笑的橄榄枝。他边笑边敲键盘,问对方各种详细事宜,对方也逐一能答出,他闲来无事,毕业典礼刚结束的下午,就跑了人家公司一趟,检查合同这种事他很擅长。
是正经公司,合理的合同,最主要是让他笑了好几天。剧本是有谱的,现实没谱,所以也不存在离谱了。
那就去呗。
他照着家长给的谱走了很久了,久到他忘记自己的人生本就没有谱。
听家长的话,七老八十都可以听。听自己的话,现在就可以了。
他又不是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能力。
巧的是,爸妈准备带弟弟回这边上高中,打算让谢琇走他们期待的那条路,平时上班,顺便照顾一下弟弟。
“照顾弟弟?给多少。”谢琇问出这话,收到爸妈不算高兴的眼神,“放心吧,给也免谈,我不打算加班。”
这才到哪。他只会让人家更不高兴。
谢琇两手一摆,对二位长辈和盘托出,然后是有来无回的争辩,他偶然瞥见他弟弟,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对他投来相当复杂的眼神。
惊讶、崇拜、鼓励。
谢琇不需要,但他承认很受用,哪怕没什么实际作用。
后话便是,他弟表态支持他,跟他一块搬出去租房子住,直到高考毕业,他也没有在这个领域做出多大建树,这样而已。
*
“这是什么呀。”将然发现买凉茶还配一小袋不知名的东西,他尝了一小块,很刺激舌苔的味道。
他没忍住全吃了,还挺好吃的。
“九制陈皮。”傅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凉茶,眼神很复杂,“你给你哥带凉茶,你把压苦嘴的陈皮全吃了?”
“噢,压苦嘴用的?”
徐唐隅也无奈苦笑:“真是好弟弟啊。”
“你们说今晚我能撬开我哥家门不?”
“能让你进去就有鬼了。”傅晏问,“没有别的要买了吗?”
“没有啦。”
反正,他随时可以来书摊和书店了。
*
傅晏出门拿信,顺便带瓶柠檬汽水。
他问了价,刚好手机壳背后还放着花不出去的现金,用掉得了。
老板说没有五角了,给他找了三张一块钱,崭新的。傅晏仔细一看,甚至还是连号的。
晏的天,今天有点幸运了啊。
……他有时都很佩服自己无端开心的能力。
他没有急着回宿舍,在士多门外坐着,坐在某冰红茶的广告桌椅上,往汽水瓶口怼了一根条纹吸管。
刚从冰柜拿的汽水就是气足。
“展信佳,你展信,你佳。”
“我拿第一了,转专业考试第一名。”
喔。
傅晏举瓶,对着信庆贺一番。
祝贺这位朋友旗开得胜。
“考完转专业考试,还有期末考,我真是要倦了。”
然后该考试的时候,还是会拍打自己打起精神是吧。傅晏在想送他什么作礼物。
“考完试后,我跟妈妈回了一趟外婆家,发生了一些不算愉快的事情。”
“总结一句就是我舅家有一笔大支出,导致家里压力有些大,嫌我妈妈当年要离婚也不懂得跟家里人商量,一直以来都鲜少回去,夹枪带棒地嘲讽我妈妈没孝心,光去孝敬外人了,我听到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在看不惯我妈嫁给岑铭却不拿岑铭的钱回家。”
“说实话,这要是搁以前,我根本想不到这一层。还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也很少回外婆家,对外婆和舅舅一家都停留书香门第的印象——只是童年印象。那样好面子的体面人,居然也会为了宣泄不满和怨怼,哪怕得不到利好,也要逞这口舌之快。而外婆则是在一旁听着,安安静静地任由舅舅一家发挥,等他们说完了,只淡淡地提了一句‘希望你能理解父母’。”
“我提笔凝成这几行字不难,但当时我想冷静下来很难,我没有养成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暴脾气,因为明苏女士自己想掀桌的话,她比我还要干脆利落得多,但也没养成反唇相讥的气度。我觉得我应该为了母亲抗争,或者直接和妈妈离开这里,之后该安慰妈妈。但实际上我只是坐在那里面色不虞地生了一刻窝囊气。”
傅晏忍俊不禁,能想象得到。
好吧,不敢笑,换做是他,他也打不出更好的操作来。
他也不必做刻意为之的换位思考,兰封也只是希望他愿意阅读面前的信,仅此而已。
兰封会好好地回应他那些小而有趣的见闻,他也会接纳兰封娓娓道来自己无处可说的心境。
虽然两个人还没有被那一句“在一起”盖个章。但傅晏想,他真要走进亲密关系的话,要的无非也就是这种互相托住的实在与感觉。
不用时时刻刻秒回消息,只是希望需要对方的时候,一回头,自己很稳,而对方也在。
“结果,我就听见明苏女士在问我,她在问我想不想喝擂茶,她上楼前瞧见那家铺子的老奶奶还在卖擂茶。说真的,我当时一瞬间,心上所有的焦躁和如坐针毡,瞬间被她所提的擂茶轻轻拂去了,只余一股清爽和轻松,仿佛我是专程来喝这一碗明苏女士的童年味道的。怎么会有人能稳到这个地步,我当时就这个想法。”
“我有时候觉得,比稳定的情绪这种表象更走前的,是足够安稳的自主神经。我可以强压情绪装作还能稳住,不如人家随时能找回自己,这个‘自己’生来不必负担别人的恐惧与匮乏。”
不是为了负担别人的恐惧与匮乏而活。
傅晏无言默念,比周边树上的蝉鸣安静,可能也比蝉鸣响亮。
“第二件事是记录一个傍晚。有一次我跟林琚存又battle上了,江蒙抱着球说:‘扯这么复杂做什么?你们习惯了把问题想复杂,都没有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能力吗?比如让我给你们一人来上一球,你们直接闭麦。’很喜欢这句话,我就记下来了,不是后半句。”
还得是江蒙,还得是那句老梗“封不如蒙”。
“那么,行文至此,祝你一切顺利,祝你此刻宁静。”
傅晏偶然抬头,先留意到的是蝉鸣渐平。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空气像愈发鼓涨的大气球,而他快被这个气球挤出去了。
他就说怎么这么闷。
这不,雨说下就下了。
他没带伞。但是头顶有伞,他被困在这一方桌椅里了。
……
事已至此了,用纸币叠个爱心折纸玩玩。
正想着呢,唐隅便给他打电话了。
“傅晏,我看外面要下雨了,”徐唐隅问他,“你有没有带伞?”
“没。”傅晏说,“不过我在店里坐着。”
“需要我给你送伞吗?”
“应该不用,我就在学校周边,不打算赶回去了,在这里等雨过好了。”
“那好,你看着来。”
傅晏刚放下手机,没多久,手机又震了震,是将然的电话。
“晏宝,”将然问他,“你现在在哪?”
“就在我学校外的士多店里。”傅晏说,“怎么了?”
“下雨了,我来接你?我顺路。”
“也行。”傅晏说,“谢谢了。”
“不用谢,我准备问你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可以吗?”
傅晏寻思能有多冒昧:“讲。”
真是鲜见了,将然竟然会自省冒昧。
“真的可能很冒昧哦?”
“那你倒是说啊。”
“你会做灰水糍吗?”
傅晏:“……”
这也太冒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