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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百零七 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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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在信纸里的三叶草已收到,感谢。”
萌菱瞧了一眼窗边的三叶草,她带着原土挖回来,养在了一次性塑料杯里,现在已经渐渐有蔫了的趋势。
养得正好的时候,她捻了一根放在寄给兰封的信里。
她想野采一些别的植物,但她目前只敢摘三叶草,别的都不敢乱挖,不认识,怕有毒。
“提前祝你儿童节快乐,随信先寄一部分礼物,想要什么回信告诉我,或者打电话联络,除了我考试当天需要关机,其余时间我都在。”
萌菱拆信前就感觉这封信沉甸甸的,信封也比平常的要大且精美,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收到了来自两个人的信。
一封是兰封给的,另一封来自兰明苏阿姨。
明苏阿姨的字迹娟秀却有力,信封很素净,她不由得在脑海描摹这位诗歌作家的形象。
萌菱没有第一时间拆这一封信,她隐隐觉得或许是这位作家老师写信来询问她的读后感。
她的书,她已经看过了,就是看过了才决定一定要正式对待这封信。
萌菱拉开抽屉,抽出两张新买的牛皮信纸。她最近一直想找牛皮纸,逛遍了能去的文具店,都找不到,书店里卖的又太贵了。
她本来想问妈妈能不能帮忙网购的,但是问了的话,爸爸估计也会知道,接下来大抵就要以下一次成绩为担保,这比跑遍每家文具店还要麻烦。她只是想买一沓信纸而已。
期间是一次小周考,考完之后萌菱都快忘记这事了,放学第一件事是想买根淀粉肠犒劳一下自己,那边吃肯定就想边逛嘛,她钻进狭窄的便利店货架之间,摸了摸蒙尘的小番茄镜子,拾起一本有些褪色的便利贴,不用想都知道大概率没粘性了。
她缓缓蹲下来,想看看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囤货,就瞧见一沓牛皮信纸露出了一个小角,仿佛在说,它等她很久了。
萌菱根本顾不上牛皮纸的塑料包装有多少灰尘了,她只觉得不能辜负信纸的期待,感觉将这唯一的异色信纸放在柜台上问价。
比书店卖的便宜一大半。她开心得咬下最后一口淀粉肠,心想果然什么酱都不加的肠是最好吃的。
“展信蹦出十万件开心的事。”
“礼物已收到,谢谢你送的贴纸!”
萌菱跟兰封养成了心照不宣的习惯,打电话只说“是我”,开头只写“展信佳”以及各种变体。
省了称呼,彼此都感觉自在很多,顶多互称一句笔友。
兰封送的礼物,是他之前送过的那张明信片的创作者的贴纸作品。他很喜欢这位创作者的风格,画的都是一些单物单景,绿叶吊扇、一碟西瓜、棕色菜板上的番茄,淡如平常,浓如风景,浓淡相宜。
萌菱回信问这有什么特别的吗,这就是她目之所及的平常。
他怀念的旧温馨,在另一个时空里仍进行着。
不过这个画师的笔触很细腻,比童书的插画还要细,可以的话,下次她还想收到。
没想到这回是贴纸。
她用镊子捡起一片雨,对着半开的窗,与蓝调的傍晚天色比对。
如果真叫她碰见这样的一滴雨,她想好好捧在手心里,而不是只能夹在镊子间。
好吧,这样看来,这还是很特别的。
妈妈在外头喊她出去盛饭,她应了声,先把这片雨留在日记本上,才离开桌前。
*
“我在想,我刚才有句话说错了,”徐唐隅对傅晏说,“如果我真到了需要休学的地步,我想……我恐怕连现在的生活都撑不下去。”
这里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一眨眼的功夫,将然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傅晏先跟唐隅边看边聊。
“所以啊,唐隅,”傅晏的视线放在一本刊号很旧的杂志上,指尖捻着一角,随意翻开一页,“很多不平常都显得很理所应当,而你却不知道自己达成了多大的壮举。”
有些成长不在风暴里,在一个人的风平浪静里。没有人看见,没有人鼓掌,没有人献花,或许是因为鲜花掌声和瞩目,都配不上这样的宏大和平静。
花会败,掌声渐渐湮灭于独处的安静,目之所及望不尽成长的边际。
“……嗯。”徐唐隅冲他笑了笑,“主要还是去往失望的路上诱惑太多了,比如看见猫。”
傅晏笑笑:“真厉害。”
“我也觉得猫猫的力量真厉害。”
不是,他说的是唐隅。
同样是“好学生”,将然选择暂时离开这个模式,唐隅还在这个模式里,各自都窥见了这个模式本身有它的不足,不完全是自己不能适应的错。
唐隅有他积极的按部就班,将然也有他正向的重整秩序。
傅晏抬头看天色,蓝调时分颇为迷人,这是个颇为凉快的傍晚。
青春对别人而言可能是热烈的,热闹的,但对他而言,是热汗过后忽然飘来的一阵风,凉爽之余,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似乎总这样,走进一个热闹的圈子,热闹过后剩下他一个人,又一个圈子热闹完,还是独留他一个人。
这是他的青春,遇见许多人,然后与自己对话。
他觉得自己也好厉害,他去的每一个圈子,有的包容他,有的很向上,是他让圈子热闹起来,还是圈子带着他才热闹,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数的。
嗯,一点点。
将然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傅晏在哪,结果拇指一滑,拨通了谢琇的。
正准备挂掉,对方几乎秒接。
“……”将然对着开了扬声器的手机,反而不知道该说啥了。
“干嘛。”谢琇问他,“我当是外卖呢。”
果然,他就知道,是外卖他才会接这么快。
“打错了。”将然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出门前只睡了十分钟午觉,清醒值在这会儿越掉越快,“那我挂了。”
“你出去玩了?”谢琇听得出那头是室外,人还挺多的样子,“还是说散步?”
“跟傅晏他们出来逛旧书摊,上次说好的。”
“这样。”谢琇顿了顿,“那行,玩去吧。记得吃晚饭。”
“不是很饿。”将然说,“一下午都在点到为止地胡吃海塞。”
谢琇轻笑了一声:“说说看?”
“喝了一杯海岛,”将然的胳膊夹着刚购入的小说,空出一只手还在数,“一个纸杯小蛋糕,点了一份牛杂,我跟你说这家牛杂好吃,虽然我净点一些不正宗的串儿,但是好吃,下辈子记得的话我给你打包一份。”
“谢邀,不吃。”
“知道,所以我说下辈子。”
这真不是谢琇特意扫将然的兴,除了三餐,他特别想吃东西的时候少之又少。也就前几年和将然同住那会儿,他接将然放晚自习,隔三差五给他弟带宵夜,赖不过将然的撺掇,只好放话说,再叽歪,以后打包的宵夜都是沙拉了。将然光速闭麦再也不提。
才过去多久,像上辈子的事似的。
“海岛是什么。”谢琇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不是,你居然……”
“就是奶茶啊,有雪糕装饰的奶茶。”将然真有点困麻了,都没反应过来他哥问什么。
“噢。”谢琇想说吓一跳。
他就说呢,像将然这种有病就发病的正经人,他说的是生活作息和饮食习惯上的正经,怎么可能突然改偏好了。
“对了,”将然说,“我买到你说没看完的那本小说了,不过是二手书,你介意吗?”
“什么?”这回换谢琇没反应过来。
“左亭写的那本呀,想起来了吗?”将然到现在都还能想起这个作家的笔名,“我买到了,买回来了,哥哥。”
谢琇一怔。
左亭啊。不说他都忘了,将然上高中那时,这个作家的书很火。他那时陪将然泡书店,随手带了一本,平时缓解压力翻一翻而已,说不上多喜欢。
这本书和将然收藏的书与杂志放在了一起,拥有一样的结局,都被卖了废品。
“哥哥,对不起。”
谢琇听不得这种话,心里一揪,松开一看,全是陈年旧事的垢皴。
“你不用道歉。”谢琇喃喃,除了这种无意义的话,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从高中到大学,将然的藏书从他俩的租房搬到了爸妈的房子。在将然不知情的时候,藏书都进了废品站,将然回到家,从家长那儿得来的并非解释,只有通知。
“都搬回家里住了,难道还要把家里弄得那么乱么?那么多的书,阿姨都整理了很久呢。”
将然提起休学的时候,没有提这件事,没有控诉。谢琇很后悔,他当时该替他提起的。
但他没有拿出成绩来,就算提了,也只会得到一句“怎么比你弟更不懂事”。他很想责怪,责怪自己不够勇敢,离经叛道的事也做了,这会儿还害怕被说么;又责怪自己没有实质底气,但有底气又能改变这个结果吗?
有底气反而又绕回来了,“你该给弟弟立个榜样,别这么不懂事”。
“不是的,哥,”将然排凉茶铺的试喝队伍,终于排到他了,一小杯热凉茶直接给他干精神了,他二话不说搂了一瓶同款的,“我想说,我给你带一瓶凉茶,热量不高,回去给你尝尝。跟你提前道歉有用不?”
谢琇:“……”
“谢谢,门锁了。别想进我家的门。”
来啦!感谢宝贝们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