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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九 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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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刚到将然家,窗外的雨就泼下来了。
“真有点为难了,”傅晏说,“我也只是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主。”
“我就问问,你还真吃过啊。”将然提了两个矿泉水瓶,装的是与浓茶一般颜色的草木灰水。
“我也没想到我老家的糍会在你口中异地登录啊。”傅晏顿了顿,又问,“咋想的啊,你休学那天,有想到自己会兴冲冲地买两瓶灰水回来,还想亲自做糍粑吃吗?”
将然笑了:“那必然没有啊,我尝试了好多休学之前不敢想的事呢!”
……并没有在夸奖你,将然小朋友。
好吧,这是值得夸奖的。
“话又说回来,这是在哪买的?”傅晏瞧着这两瓶自家做的灰水,啧啧称奇,“这都能被你买到,厉害了。”
大学生能抢到见面会门票,傅晏没有实感,能把这玩意买回来,他是真佩服。
“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的菜市场门口晃,瞧见有老人在卖这个。我上去问是不是茶,说是灰水。”
“我又问灰水做什么用的,才知道是做灰水糍用的。人家还问我是不是没吃过,给我简单说了一下怎么做。我看天色想下雨,让人家赶紧收摊为好,就带了两瓶回来,糯米粉也捎带了!”
傅晏也不是头一回见识将然小朋友的行动力了。
“那个,”傅晏举爪,“我不是故意打击你,你还差馅料没买呢。”
将然略有疑惑,歪头:“阿婆跟我说糯米粉混上灰水,蒸上就行了来着。”
好像也有这种做法。
傅晏对这种糍的印象,只存在于小时候上菜市场,看见人家一盆一盆切着卖,切完了便用塑料膜重新盖好,还有就是清明回乡祭祖,一大家子亲戚一起包馅煮糍。似乎还叫黄糍?
为了将然这兴冲冲的想法,傅晏算是把压箱底的童年回忆都掏出来了。
“那就试一试吧。”傅晏说,“下次再尝试包馅料的做法。”
他负责在糯米粉里倒入灰水,看着像茶一样的黄水与粉混合,将然搅粉搅得开心,是傅晏也理解不了的开心。反正粉浆搅好了,两人也笑够了。
“到底在笑什么。”傅晏好歹能收敛回来,瞧着眼前还没笑够的人,“等会儿蒸出来万一不合你口味怎么办,看你还能笑着吃下去不。”
“那就等会儿再办。”将然放下筷子,递给傅晏洗,“你们那儿做糍一般又包什么馅料?”
傅晏眨眨眼。
好问题,容他想一想。
“猪肉肯定有的,”傅晏掰着手指数,“笋干,冬菇,好像还有腐竹?”
以前净顾着搂席,一口下去没尝得那么细。
“然后又是什么步骤?”
“然后就是……”
他不吃这个糍很久了,与之相关的记忆渐渐淡掉,一旦勾起又是如此强烈。
“把馅料炒香,包进搓好的糍团里,有点像包饺子,包得像巴掌一样大,最后水煮。”傅晏比划一下自己的手掌,“似乎是这个流程,要是错了,我的锅。”
“没事啊,咱俩试试,做就是答案。”
“好。”
将然把盛着糍浆的浅盆放进小锅的蒸层,刚好能放,就是将然根本没想蒸好后该怎么拿出来。
“坏了,”将然一拍脑门,“我没买糖。”
“没有就不放了,”傅晏瞧见收纳架上有酱油瓶,“你平时做饭呀。”
“万一我想做呢。”将然说,“这么想着,我就捎上了这瓶打折酱油,还有盐。”
“这个糍蘸点酱油或者盐吃算了。”傅晏道,“我们老家还会包那种艾糍,用艾草做的,放的就是糖和花生碎,惭愧,我到现在都不爱吃,尝一个就到顶了,主要是艾草味着实很香。”
不可避免又回想起那圆圆的艾糍,一团一团的墨绿。
还有擂茶。
全都是绿色的。
一时间,所有司空见惯的颜色都争着涌进他的眼帘,酱油的深褐,窗玻璃的酒瓶绿,对面楼栋的黄色外墙,傅晏有些应接不暇。
不知为何,他莫名只想找绿色。
“蒸熟了我再喊你,你可以上小桌旁坐着。”
傅晏环视了一周才问:“圆桌在哪?”
“哦,就是我放花的收纳架,瞧见没?”
……说是小圆桌还真没说错。傅晏总算对上号了。
“最近晴天和下雨都不讲规律嘛,出太阳我就让它晒晒,下雨就搬回室内。”
月季花的花瓣红与深绿色的互相映衬,傅晏都有些分不清是谁需要谁。
傅晏凑近了些,嗅到湿润泥土的淡淡腥味,又在枝丫之间窥见被绿色裹住的小苞。
不止一颗。它们接连跳进傅晏的眼帘,傅晏以双眼捧起这颗,不舍得放开那颗,心底是最原始的欣喜在涌动。他连忙喊将然过来看。
“还有呢,你看这边,”将然指给他看的是新长出的芽,“别的新芽一般都直接在主枝长侧芽,但它莫名其妙就在新的地方长起来了。”
这么一说,傅晏才留意到这一点。
这根嫩绿色的芽还很小,傅晏很想知道以后它会怎么长。
“想看的时候,你就来我家坐坐,没理由也能来。需要开灯吗?”将然问,“我觉得这样挺安逸的。”
晴天的时候,这间屋子的采光很好,阴雨天让屋内蒙上一层灰暗的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不开也行。”
窗子没有关严,风借绿色的纱帘成了此起彼伏的波澜。
“这个纱帘我新装上去的。一眼相中这个颜色,好看吧。”将然“长进”了,找了张红胶凳坐着,“评价一下?”
好看。
宛如一片薄荷绿海,有着不用变成鱼也能呼吸的清新。
给将然夸美了,他决定吃过东西之后,认真向傅晏同学学习彩绘。
傅晏其实想说很有质感,先脱口而出的,却是没什么逻辑的心里话。他一瞬间居然选择了更照顾自己的第一感受,而非单纯让别人受用的话语。一件很小的事,他觉得将然应该不会在意。
反正需要他回归社交常用人设的时候,他随时能捡起来。
糍熟了。将然很自然地直接把蒸盘拿起来,搁桌上一放,拿起大蒲扇给它扇风。
傅晏看了,有些忍俊不禁,这幅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哄孩子午睡呢。
“租房里没有配风扇吗?”傅晏问。
有是有,老式的台式风扇,绿色铁枫叶和有点锈的铁丝罩都缠了灰尘。
“天,”傅晏没忍住,像弹琴一样摁进去几个发黄的档位按钮,“我家也用过同款风扇。”
“都不知道该怎么洗,上网都搜不到教程。”将然说,“不下雨的晚上,我都是边摇蒲扇边哄自己睡的。”
傅晏:“……厉害了。”这么热的天都能忍。
“我知道哪里有拆洗的地方。”他起身,“借你的伞一用。”
“你现在出去?”将然看了一眼外面,雨是小了点,“不急吧。”
“我急。”谁让他问起这事儿呢,“半小时,等不及你就先吃。”
“那必然等你回来啊。”将然目送他一手提风扇,一手带伞,“我不锁门,你路上慢点。”
傅晏都不用五分钟就走到了拆卖家电的回收站。
“师傅,”傅晏说,“能不能拆洗风扇,这种的。”
对方正趁这雨天倚靠在折叠躺椅上刷手机呢,忽见他来,也只是轻轻抬眼:“都这么旧了,不直接卖掉?”
“房东的,不是我的。现在能洗吗?”
他在原地等对方“开机”,他有得是耐心,而对方也只好放下手机站起来,先拆了一部分大致看了看,同他说好价格,让他先在板凳上坐着等。
这下他又有空了。
傅晏望着没有减小的雨势,想起他想叠的爱心折纸还没叠呢。
用这个当作兰封考第一的奖励,够了。
傅晏抽出其中一张纸币,又是绿色映入眼中。
真是神奇,平时都不甚留意,一旦稍作留心,有关的事物争着从这里那里跳出来。
他复习一遍教程就开始折,耳边听着噼啪作响的雨掷地声,并不是很想管这阵雨又变大还是变小。
一次就成功,标准得让人惊讶。
嗯,难不倒晏。
第二张不太完美。
第三张折好的时候,一阵清凉的劲风让他抬起头。
“搞定了?”傅晏瞧见挂历上方的挂钟,过去半小时不到,“谢谢师傅。”
“谢谢晏宝。”将然上前,看看他又看看风扇,“你有没有被淋到?”
“还好。”傅晏从口袋随便摸出刚折好的纸币,是那个有些没对整齐的,“送你……等一下,我换一个。”
“不用。”将然笑笑,“就要这个!”
那行,傅晏随他。
蒸好的糍粑吃上了,傅晏只能说差强人意。
说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就是能填饱肚子。
吃饱了,开始碰颜料。
傅晏对着那薄荷绿色的纱帘发了会儿呆,垂眸,开画。
几只白翼飞鸟飞越绿海之上,停靠在他的手腕内侧。
将然已经渐渐上道了,手背为池,红鲤鱼顺着手指游向指尖,指尖却是蔚蓝色。
“不错啊。”傅晏腾出手给他竖拇指。
“绿色不错,还是蓝色不错?”
“我说的是你画得很不错。”怎么能误会到颜色上。
将然说:“我刚刚在犹豫要画蓝海还是绿池,随手一蘸,先蘸到的是红色。我就在想,对啊,我就该以鱼为本位,我为什么要先考虑用什么盛放它?”
很有将然的风格。傅晏轻笑,微微挑眉。
将然看向他的作品,底色汹涌,飞鸟几乎成了点缀,和他反着来的。
“你喜欢绿色?”
“嗯?”
傅晏跟颜料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般想的都是哪个颜色更适合,“更喜欢”是要往后捎的。
可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被拽回很久之前,回到那颗腐烂的青苹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