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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衔叶村(一) 叶萍再见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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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临时的宴会热热闹闹的。叶青给夫君挡酒,干趴了一众小弟。叶蓬龙是个热心肠,去了厨房里面帮忙。正在长身体的叶蓬云好像永远填不饱肚子,对着桌上的菜肴展开猛烈的攻势。
钟玉醉腰间挂着个小茶壶,自在地倚着栏杆喝茶。
“这么晚还喝茶?不怕睡不着吗?”萧飒端着酒碗站在她的身边,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烤鸡,“尝尝吗?”
她也不客气,伸手撕下了一只鸡腿,“不会睡不着的。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谁透露我们的行踪的。”
“玉醉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出来的吧。”他看向人群中的叶萍,又扭过头看着钟玉醉。
“是那个裁缝,”她猜出来了,也知道为什么。对于叶青一家子,他恐怕只有惧怕和恨意,而叶萍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片浮萍,她已经诞下儿子了,死不死的,想必他也不在乎。或者最好是死了,他可以另娶一个。
“听过一句话吗?男人的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他嗤笑了一声,山匪也看不上这个下作的男人。
“帮我办件事,”钟玉醉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微微一笑,“十日后把我们惨死在这里的假消息透露给杨杰,就是找你的那个裁缝。”
萧飒把酒一饮而尽,也笑了起来,“我后悔了,我不该放走你的,留下来当军师也是好的。”
“你最好是开玩笑的,”她还是微微地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夜已深了,大部分人已经昏昏沉沉地回去睡了。钟玉醉坐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安静地看着灯火渐暗的寨子出神。
夜晚的寨子是多么的相似。
“山神姐姐~”她太出神了,一时间居然没有察觉到叶蓬云的靠近,“我看你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尝尝这个吧,是哥哥做的糕点。”
叶蓬云身手矫健地爬上了树,并且坐在了她的身边。
支撑她们的树枝刚刚好容纳下两人。
钟玉醉接过糕点,慢慢地吃着。叶蓬云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张脸现在如同一片平静的山丘。
吃完糕点,钟玉醉告诉了叶蓬云被劫这件事的真相和她的计划。
“姨父、不、杨杰他真的这么无情吗?”叶蓬云不太相信萧飒,内心却还是被真相震撼了。
她们坐在树上,都不作声。她们想不明白,杨杰平时对人挺有礼节的,若是他的顾客,便更是体贴周到。就算是帮助叶萍的叶青,他见面的时候也能笑嘻嘻的。唯独对叶萍,好的时候便不给脸子瞧,坏的时候手边有什么都抓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去。
对于杨杰来说,这叶萍到底是妻子还是仇人?又或者只是把她当作家养的牲口,当成一头能生养、会洗衣做饭的牲口,必要时还能用来泄泄愤。
她们没有经历过,她们也不是这样的人,她们想不明白。两人相互依靠着,在这翻身就会掉下去的地方,睡着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钟玉醉醒了,她没有动身,叶蓬云还在睡着。
又过了一会,寨子渐渐地醒了过来。任性的寨主萧飒到处问兄弟有没有看见钟玉醉睡在哪里,找了一圈后,看到她们两人呆在树上。
“这么大早就爬树锻炼身体吗?”他眯起眼睛笑着调侃道。
钟玉醉将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噤声。
萧飒压低了声音,“快下来吧,马车已经套好了。”说完,他又往树下走近了几步,张开双臂,“需要我在下面接着吗?”
她摇摇头,轻轻地把小姑娘打横抱在怀里,找好发力点,稳当地站了起来。在萧飒的注视下,她好像飞一样地、羽毛一样地落到地面。她下落时,乌黑的、藤蔓一样的长发在空中飘荡,她的面孔逆着光,看不太清,这又给她添了几分神秘,就好像山中无名的仙,永远自由,永远强大。
萧飒看着她怀里的叶蓬云,心里有点酸酸的,如果这是他和钟玉醉在树上多好。要是钟玉醉答应做寨主夫人,那以后她会不会也这么抱着他下来呢?可是想到刚刚那样自由的钟玉醉,他又舍不得将这缕自由的风囚禁。
注视着她的萧飒短暂地、单方面坠入了爱河,又立刻把自己捞了起来,并且自然地挑起话头:“你还会这招呢?下次教教我呗!”
三人来到马车处,一家子站在马车边上,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叶青从钟玉醉怀中接过女儿,在叶萍的协助下进入了马车。
刘秀之抬手对萧飒行了个礼,温和地说道:“昨夜的宴席真是让萧寨主破费了。”
萧飒也学着他行了个礼,“是我耽误你们的行程了。刘伯父,你们农忙回来后,我能去溪云村蹭顿饭吗?昨天看叶大哥手艺不错。”
“我一个人去,不带兄弟。”他补充道。
话已至此,再拒绝也不合适了。叶家人也就同意了。
小喽啰们引着他们到了山下的大陆,看着钟玉醉骑着小驴悠哉悠哉地跟在车旁边远去了,便回去报信了。
昨夜的衔叶村有人不太安心。叶老太太倚着大门等到了深夜。叶荣守在一旁,心疼道:“娘,您先回去睡觉,我来等着姐姐们,他们一到家我就来告诉您。”
“荣儿,我这心呐突突直跳,你姐姐们按理说早该到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你就让我再等等吧。”叶老太太的眼睛都熬红了,还是倔着不肯走。
不得已,叶荣摆了摆手,让两个儿子过来。
叶家两个孙子一左一右地搀住老太太,就往房里去。
“奶奶您上次说要给我讲话本的呢?我现在就想听。”这是叶家的小孙子叶从虎。
“我肚子疼,奶奶给我揉揉肚子。”这是叶家的大孙子叶从龙。
叶荣不敢逆了母亲的意思,搬了张椅子坐在了门口,强打着精神等姐姐们。
等安抚老太太睡下了,两个儿子又来到了门前,轻声道:“爹,我们三个轮流守着吧。”
黑风寨给的马车还真是套的好马,不过半日的时光就到了衔叶村。幸好旺财以前随着她漫山遍野地玩闹,体力不错,这才勉强跟上了马车。
溪云村临水,周遭有几个和它差不多大的小村子,而衔叶村靠着官道,现在被金黄色的麦子包围着。虽然叫“村”,看着却和青湖镇差不多大,也比溪云村热闹好几番。
叶蓬云半路上醒了,代替了叶蓬龙的驾车位置。衔叶村在她的印象中只有春夏交际之时的金黄麦浪和寒冬腊月的雪珠子,或许还有糖饼。
她无师自通地紧了紧缰绳。马停下了。她跳下车,摸了几枚铜钱,买了几个糖饼。
钟玉醉看着叶蓬云龇牙咧嘴地递了一个糖饼给自己,伸手接了过来。现在,换成她龇牙咧嘴了。
叶蓬云又跳上马车,将剩下的糖饼递进车里。马车又走了起来。
一口咬下,酥脆的、带着一点韧性的饼皮裹着烫烫的糖稀挟持了味蕾。嘴一边贪恋着咀嚼,一边不断与外界交换着空气,钟玉醉觉得这口糖饼在她的嘴里炒了一遍。一口不够,她不顾烫嘴,又开始了下一轮炒饼。
旺财闻到了香气,摇头晃脑的,不断地提醒,“我馋了我馋了,想吃想吃。”
她吃了约莫半个,将手里的饼吹凉了,向前一探身,把饼塞进了驴嘴里。
叶蓬云看见了,笑嘻嘻地拿着手上剩下的一小半饼子朝旺财晃了晃,“旺财,还有一小块哦,想吃吗?”
小驴尝到了甜头,想吃,又有点不好意思,慢慢地、扭捏地靠近马车,头也伸到叶蓬云旁边,想蹭蹭她的手,却蹭到了一嘴糖稀。
“爹!他们来了!”叶从龙指着远处的马车,高兴地大喊着。
叶荣站起身,揉揉干涩的眼睛,连声道:“快去把奶奶叫起来!”
“小虎已经去了。”叶从龙安抚道。
马车上的一家人下了车,从龙从虎帮着拿包袱。
许久未见的母女俩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叶老太太双唇颤抖着,看着叶萍的眼睛里满是道不尽的心疼。女儿瘦了许多,从前在家时就清瘦,现在握着的手就好像只剩下了骨头。
“萍儿……我苦命的萍儿……”叶老太太哑着声轻轻地唤着叶萍,眼泪止不住地流。
叶萍看着花白了头发的母亲,她挺直的脊背已经佝偻了。从前母亲总是嫌她没有弟弟妹妹高大壮实,要她多吃,现在,她将双手从母亲手里抽出,将母亲抱在怀里。
“娘啊,高兴的日子说什么呢……”
姐姐多年没有回到家了,叶青强忍着泪珠子,笑着说:“娘,我们赶了许久的路了,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
“你呀,就知道吃。”叶老太太擦干眼泪,笑着说。
“奶奶!舅舅!”蓬龙、蓬云两兄妹齐齐地向长辈问好。
“奶奶,这是我的恩人姐姐,钟玉醉。”叶蓬云开心地介绍着山神姐姐。
钟玉醉腼腆一笑,拱手学着陈时乐给她爹行礼的样子,向前一拜,“钟玉醉见过老太太。”
“哎呦,多有礼的孩子啊,”老太太赶忙扶起她,“好孩子,别和我老婆子着么生分,你也叫我奶奶吧。”
她照做了。老太太的一双圆眼笑成了一对小鱼儿。
“娘,咱别站在这干聊了,快进去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叶青上前揽住姐姐和母亲,“瞧瞧您这乌漆漆的眼眶子……”
老太太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叶青打断了:“好啦,我知道是我们耽误了路程,路上发生了一些事,等忙完了再和您聊聊。”
一众人终于要走进院子里了,忽然一句尖利的女声叫住了他们。
“叶荣!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