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8、衔叶村（二） 妖精们也这

　　来者何人？钟玉醉定睛一看，一名女子背着个包袱，捏着手帕子，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好像刚刚那一声尖锐的吼叫不是她发出的。
　　再看叶荣，他皱起眉头，撇着嘴，好似极不愿意看见她，那一张丰润的嘴唇此刻紧紧地闭着，用沉默对应她。
　　“娘，您回来了？”叶从虎从院子里奔跑出来，跑到了那名女子身边，伸手就要帮他娘提行李。
　　“叶荣！”她暴喝一声，清秀的面庞一瞬间扭曲在一起。
　　“不要吵了，有什么事我们回房里说。”犹豫再三，叶荣服了软，走上前去接过她的包袱。
　　那女子走近了，却不拿正眼瞧人，只当一干人等是空气。从虎被娘晾在一边，脸胀红了，抠着手指站在原地。
　　“小虎，回来吃饭了。”老太太怜爱地向他招招手，小家伙也乖巧地跑来了。

　　老太太分配好了屋子：叶萍叶青和她睡一屋，叙叙旧；蓬龙和小女婿睡在叶青以前的屋子里；蓬云和玉醉睡在叶萍以前的屋子里。
　　于是各人去收拾自己的床铺了。
　　“刚刚那个，是我舅妈，”叶蓬云到了房间才介绍起刚才的女子，“自从我舅舅经商三年回来，她就变成这副样子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闹一闹。”
　　“不说这个了，明天我带你去村子里转一转吧。”她伶俐地一笑。
　　“我想去试试割麦子，”钟玉醉微微低下头，有些羞涩，“我还没试过割麦子呢。”
　　“好啊，那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把这个当作修炼吧！”小蓬云从床上蹦下来，兴奋地拍手笑道，“这回可换我当师父咯！”
　　“叶师父，还请赐教咯！”钟玉醉装模做样地朝她作揖。
　　“看你这诚心样儿，我就勉强教了你罢。”叶蓬云也假模假式地端起了架子。

　　吃过了午饭，叶老太太觉得他们舟车劳顿，硬是决定第二天再让他们加入收麦大队伍。于是叶蓬云就拉着徒弟满村子晃荡了。
　　她们从村子边缘向内探索，叶蓬云带着钟玉醉重新认识衔叶村。
　　叶蓬云一家一户地介绍着，“这是刘老汉的家，他是赵地主家的佃户，村子东边圈着好大一片田，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田里干了许久的活了。”
　　这是一座矮矮的小草房子，门口用木条子围了一小块地。被圈起的泥地上也简单地搭着一个小棚子，一只瘦弱的母鸡正蹲在里面，缩着脖子不敢出来。
　　“这儿是唐木匠家，奶奶家的凳子椅子都是他家做的，他们家没田，每年的农忙就他家最闲了。”
　　唐木匠家也是圈了一片地当作院子，他家的围栏明显比刘老汉家的好太多了，有的甚至还有雕花在上头。只是这些雕花不甚好看，应该是他徒弟或者他雕废了的。院子里并排的两间屋子还有些菜田，这一家子可能在宴客，也可能是借着农忙团聚，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越过了雕花的栅栏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唐木匠平时也在家里做生意吗？”钟玉醉扫了眼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子木屑。她想起叶青家的小院子，即使宰羊的时候再怎么小心，地上或者墙上还是会多多少少溅上几点子羊血，地上的可以用土掩了，再铲去，墙上的却实在是难去除。
　　“他呀不在家的，店铺子在官道边上。平日里就带着徒弟给边上的店装修，打打椅子、桌子。路边上的来来往往的马车多，他还开展了修马车的业务。”
　　叶蓬云接下来又带着她走过了打铁张等人的屋子。正打算继续向前介绍的时候，钟玉醉指着那边的屋子问道：“那边一家是干什么的？”
　　只见院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衣，倚在藤椅上，面色苍白，打开的折扇并不用来扇风，虚虚地掩在面上。
　　“这一家是……”叶蓬云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人，“我不认识这人，过年来时好像还没有这一家人呢。”
　　正纳闷着，那院里的人撤去了折扇，看向了两人，微微笑着颔首，起身回了房。
　　真是个有礼貌的怪人啊，两人感叹道。

　　晚饭时间快到了，农田里的妇女都急匆匆地赶回来做饭，汉子们仍然在田里忙碌。钟、叶两人也玩够了，慢慢地往家里走。
　　“钟姑娘、小云，菜马上就齐了，快进来吃饭吧！”黄昏下，白日里那名女子柔柔地站在院门口，朝她们招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一起上前叫了声舅妈。
　　女子和颜悦色地引着两人向里走，丝毫看不出初见时的狰狞，“想必小云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我叫朱翠，是小云的舅妈，白天吓到你了吧，那是因为叶荣他……算了，家丑不可外扬。先吃饭吧。”
　　比起中午那一顿，晚饭沉默了许多。对于突然出现在饭桌上的朱翠，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朱翠捏起自己的小酒杯儿，好像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沉默一样，站起身道：“多谢大姐、二姐带着家里人来我们家帮着收麦子，……”
　　“小翠你也太客气了。”叶萍连忙拿起酒杯，也站起身来，她又看了眼妹妹，叶青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吃着菜。
　　“大姐，请让我把话说完，”朱翠并不与她碰杯，“二来，我要给大家报一件喜事。”
　　她将捏着的酒杯往叶荣面前一推，清秀的脸蛋此刻莞尔一笑，“你替我喝了吧，荣郎。”
　　听到“荣郎”这个称呼，一直低着头吃饭的叶荣，忽然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盯着朱翠，犹豫一番后，还是接过了杯子。
　　“我说的这件喜事啊，是我们叶家又要添一口人喽。”她双手轻拢住小腹，微微笑着，眼睛却有些挑衅地盯着叶荣。
　　叶荣脸色一变，却并未发作。
　　要做爹的面无喜色，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钟玉醉不明白怎么回事，看着心大的叶青一家子埋头吃饭，于是她也决定埋头吃饭。叶青腾出一只手来，拽了拽叶萍的袖子，示意她坐下来吃饭。
　　全场只有老太太和叶从虎听到这件事高兴。小虎离了座位跑去扶着朱翠，老太太起身夹了一只鸡腿子给她。
　　“好好好，翠儿，你这孩子，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我这老婆子，”叶老太太笑着嗔怪，“孩子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在娘家的时候把脉把出来的。”朱翠面上的笑意不减。
　　朱翠笑得越开心，叶荣面色就越铁青。

　　夜晚，钟玉醉阖着眼，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一边的叶蓬云倒是早已酣然入眠。
　　“你说，小山神什么时候回山里啊？”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
　　“不知道，可能等收完麦子就回去了吧。”这是另一道声音。
　　她闭着眼调匀呼吸，佯装睡着了，那两只小东西见她没醒，就接着讨论起来。
　　“看见今天那个朱翠和那个叶荣了吗？他们怎么还不和离？”
　　从它们的口中，钟玉醉渐渐地了解到这两人的故事。
　　十几年前这年轻的叶家老三在送大姐去了溪云村后，返程时路过了一豆腐铺子那卖豆腐的姑娘穿着一袭粉蓝的衣裳，招待客人时温柔的神情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回了家就同母亲说了，当下就找了媒人说亲去了。
　　一年后他们有了个第一个儿子，叶从龙。叶从龙和叶蓬龙几乎是同一天出生的，两家子高兴的不得了。只是朱翠好像不甚喜欢这个孩子。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没有大姐那么苦，也没有二姐这么甜。
　　朱翠渐渐地不愿意呆在叶家，她想回去接着帮家里的豆腐店。叶荣觉得既然嫁了就该是他家的人，三番四次地往娘家跑，不像话。两人的吵架次数渐渐地多了起来。
　　又过了几年，第二个儿子出生了，是叶从虎。生的时候，有些难产，听着产房里朱翠无力的嘶吼，叶荣同意了把叶从虎放在朱家养大。自此，从龙跟着奶奶长大，从虎跟着外婆长大。
　　叶荣长得高大，脑子活泛。他靠着老爹攒下来的钱财，组建了一只小商队，有单子他就去，没有就在家里歇着。最长的那一次就是三年。
　　三年归来，本该是团团圆圆的相聚。叶荣本以为朱翠会温柔地拂去他肩上的尘土，她却将他拉到无人的地方，给了他一巴掌。
　　“荣郎，外出可还辛苦啊？”朱翠冷眼看着叶荣。
　　荣郎，她从不这么叫他，这是他在外面勾搭的那个年轻寡妇对他的称呼。
　　离家一年半载，叶荣不知道家里所剩钱财不多，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婆婆生病了家里所剩的钱财连日常开销都紧巴巴的，所以才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当她连夜赶到时，他正与那位妇人亲昵地吃着早点。朱翠回了娘家，向父亲母亲跪下，求来了一笔钱，治好了婆婆的病后，就搬回娘家住了。叶老太太不清楚里边的缘由，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儿媳。老人家几次去找都被拒在门外。直到叶荣回来的前几天，朱翠才回来。
　　朱翠似乎是想开了，不计较那一句“荣郎张嘴，妾喂您”。叶荣也理亏，对妻子也越来越好。
　　一日有人在外敲门，朱翠打开门一看，是那个寡妇。对方好像不认识她，见来开门的是位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妇人，只当找错了门，“这位姐姐，可知道叶荣家在哪里吗？妾初到宝地，不识路，恐怕扰了姐姐。”
　　朱翠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微微笑着请她入门喝茶。
　　外出帮助老太太种田的叶家三人从田里回来，一进门，便看见两人围着桌子，相谈甚欢。
　　“回来了？”朱翠冷笑着看向叶荣，另一名女子羞涩地用团扇半遮着面，目光婉转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