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35、边塞 兵不厌诈

　　“蓬云小将军，又见面了！”
　　漫天的火光中，那人居高临下，紧拽缰绳，枣红色的大马扬起前蹄。
　　叶蓬云定睛一看，是她。

　　“你们近日不要往北营去，季李回来了，做事小心些，”叶蓬云系着斗篷上的带子，朝正在为她收拾床铺的女人们说，“要是觉得自己帐子里冷，就待在我的帐子里。”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要求你们时刻候在帐里的，都机灵点，”她叹了口气，斗篷的带子怎么都系不好，索性将斗篷一扔，准备出门。
　　一个矮她两头的小女孩走过来，捡起斗篷，明媚地笑着，“将军，小奴来帮你穿吧！”
　　斗篷被她利索轻柔地穿好，服服帖帖的。眼前这个小女孩她记得的，是阿伊莎大娘的小女儿，叫古莉金。
　　“我走了，”她走出帐篷听见后面古莉金说了声，“祝您一路平安吉祥！”
　　驰骋在无垠的草原，天高草长，她感到一阵自由的快意。
　　在自由之余，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派出去巡逻的小队都回来了，无一例外，没有异常。鄯鹘军队是绝对不会这么安分守己的。若是他们真的这么安分，大饶城也不至于那样惨烈。
　　“小将军，我看明日咱们可以少巡逻几回了，那鄯鹘人根本就是被我们大瑞打怕了，”士兵叼着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一根草，有些得意地建议道。
　　“这是说的什么话？每日巡防是我们的职责，”另一名士兵反驳道。
　　“从明日开始，每队巡逻减少一回，每回时长增加半个时辰。你们要装作懒散的样子，但是周围的情况一定要看仔细了，枯黄的草下，可不一定是万籁俱寂。别忘了昔日的大饶城。”
　　少年将军策马远去，他们也扬鞭追随。

　　“回来了？”阿古善善听见帐子被掀起的声音。
　　“嗯，好香啊，煮什么呢？”蓬云手里拿着马鞭，带着寒气进来了。
　　“今天伙夫送来了一点新鲜羊肉，想着天气冷了，给您炖点羊汤，”阿伊莎守在炉子边上，脸被火焰照得红扑扑的。
　　“有心了，”她看在帐子里看了一圈，“古莉金呢？”
　　“她应该还在外面，小孩子玩心大，”阿古善善往帐外瞟了一眼。
　　蓬云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身上，扭头出了帐子。
　　第二天叶小将军和季李将军为了一个鄯鹘少女吵了起来差一点大闹主帐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军营。
　　“对不起将军，”古莉金擦着眼泪，眼睛红红的，早晨整齐的两条辫子也被拆散了一根，乱糟糟地散落肩头。
　　“以后当心些，要是今天我不在，你恐怕就……”后半句蓬云没有说出口。
　　“好了，别哭了，”蓬云将一只碗推给她。
　　古莉金低着头，又悄悄抬眼去看那一碗汤，汤里还有两块肉。自从被抓了来，每日的吃食勉强可以果腹，日常也不用去做什么粗重的活，但是荤腥依旧是难得。一碗羊汤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诱惑了。
　　“喝吧，”蓬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古莉金终于鼓起勇气去拿那只碗。羊汤入肚，香气充斥了她的口腔。她控制着自己喝汤的速度，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看着剩下半碗了，她将碗放回桌上，眼神里充满希冀地问：“将军，小奴能把它带回去给阿妈尝尝吗？”
　　“去吧。”
　　阿伊莎看着女儿端回来的半碗羊汤，眼神复杂。
　　“阿妈，将军她真的是坏人吗？”

　　篝火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天空中的乌云暗暗地压下来。今日的军营里很热闹。薛大将军被请去商讨大饶城的振兴，营里只留北营的季李和南营的叶蓬云两个将军暂守。叶蓬云年轻气盛，季李居功自傲，南北两营互不对付，这是全军营都知道的。临行时，薛鸿羽当着众人的面再三叮嘱两人守好阵地，不可起冲突
　　“来人！上酒！”季李在空地上摆起了宴席，宰了两口牲口，“大将军不在，今日本将请大家伙儿们一饱口福。”
　　“和通啊，去给南边的递个信，整天吃糠咽菜的，叫他们也来北营享享福。”
　　“得嘞！”和通得了令，笑嘻嘻地就叫了一个小队跟着去了。

　　“大将军刚走，你们季李小将军就乐成这样了？”叶蓬云黑着脸，强调了“小”这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李已经封了镇远大将军了呢。”
　　“小将军，咱们季李将军好心好意地请南营吃饭，您何必出口伤人呢？”和通被她这么一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请他自便，我们南营就不凑这一份热闹了，”她低下头去看兵书，“善善，送客。”
　　“请吧，先锋大人，”阿古善善撩起帘子，刺骨的寒风直直地吹到和通的背脊上。
　　他走出帐子的一刻，阿古善善看他瞟了自己一眼。嘴里念叨着，“天天和这些鄯鹘俘虏混在一起……”
　　“啪嗒。”
　　“哎？谁打我！”他转过身怒视身后的空气。
　　阿古善善的声音从帐子里传了过来：“对不起先锋大人，天冷，奴失手将帘子砸到您的背上了，还请您见谅。”
　　她“诚恳”地道歉，人却没出来。和通憋了一肚子气。

　　“季李！”
　　人群中一声暴喝，季李将自己从酒肉中拔起来，看向来人。
　　叶蓬云带着一大群人，愤怒地看着季李，“将军刚刚嘱咐我们守好军营，你北营喝酒吃肉、擅离职守，我管不着。你怎么叫人拐了我南营的士兵！”
　　季李扫视了她身后的一群人，冷笑着：“你放屁！这哪是我拐来的？是他们自己跟着和通来的！”
　　“哼！你这是讨打！”叶蓬云将吾铁向地上一顿，吾铁发出一阵铮鸣。
　　季李也不让着她，一撩衣袍也站起身。他长得高大，火光下便显得可怖。
　　剑光烁烁，南北营的士兵们也躁动起来。
　　“报！南营方向有鄯鹘人杀来！”

　　阿古善善领着那一群被俘虏的鄯鹘女人，与外面的先锋队接应。她重新跨上战马举起弯刀，激动兴奋的声音传到每一个在场的鄯鹘人的耳朵里：“鄯鹘的勇士们！一雪前耻！”
　　南营大部分的士兵都被叶蓬云带走了，只剩下几个巡逻的。南营轻而易举地就被他们拿下了。
　　“杀了季李，活捉蓬云，”阿古善善命令道，耳边是猎猎的风。

　　报信的士兵前脚刚到，鄯鹘人后脚就杀到了。
　　南营靠近大饶城，于是他们放火烧了南营。漫天火光下，阿古善善勒停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蓬云，“兵不厌诈，蓬云小将军，又见面了！”
　　叶蓬云抬眼看向她，勾起了嘴角：“季李，我们赌对了。”
　　“佩服佩服，”季李拎起酒坛子又灌了一大口，“众将士听令！”
　　“随我和蓬云将军一起，诛杀鄯鹘贼人！”
　　手无寸铁的士兵从怀里掏出被体温捂热的大刀，他们褪下刀鞘，高举大刀，南北营的将士们背靠背，将刀锋对准敌人。
　　“兵不厌诈，阿古将军，”叶蓬云提着剑，眼神里带着点嘲弄。
　　季李喝了些酒，倒没有变得迷糊，眼神反而愈发冷冽。
　　“蓬云啊，要不要比比谁杀的敌人多？”他擦干净嘴角的酒，将散乱的头发扎了起来。
　　“好，”蓬云提起长枪，眨眼便没入敌人阵营。
　　“哎？我还没喊开始呢！”季李也急急地跟上。
　　有了两位将领的带头，士兵们自是热血沸腾，怒号甚至盖过助威的军鼓。

　　枣红色大马倒在血泊中，阿古善善的弯刀也给叶蓬云留下了伤痕。
　　“降了吧，”吾铁抵着阿古善善的喉咙，叶蓬云见识过她的才能，难得地起了心软之情，“若你肯降，我可以去找大将军为你求情。”
　　“你们大瑞的人怎么这么自信？”阿古善善脸上沾着血，笑容在火光下有些惊悚，“降？我为什么要降？你是为了你的国家，我也是为了我的兄弟姐妹。大不了不过一死。”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
　　她拿起自己的弯刀，引颈自戮。
　　吾铁一抖，叶蓬云分了心，连背后的敌人也没有注意到。
　　“小心！”古莉金的声音传来。
　　叶蓬云扭头一看，古莉金替她挨了那一刀，鲜血染红了沙漠。
　　长枪一扫，她清空了身边的敌人。她不敢触碰古莉金，只能守在她的身边。
　　古莉金扯扯她的衣角，叶蓬云读出了她的口型：小心阿古善……
　　寒光一闪，一把带着黑血的弯刀砍向蓬云。阿古善善的脖子粘稠地滴落乌黑的血液，她应该是死了，可是现在她依然活着。
　　千钧一发之刻，腰间的云山镜忽然发出耀眼光芒。阿古善善呆在原地。叶蓬云乘机抓起长枪向前一掷，吾铁穿过阿古善善的脖子，她以扭曲的姿势挂在枪杆上。那一双眼睛不再灵动，倔强地瞪着，直至消散光芒。黑色的血液顺着枪杆爬下来，试图爬上每一个接近它的人的身上。
　　“蓬云！不对！这群鄯鹘人不对劲！”季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