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33、为虎作伥（二） 洛湖有神

　　“啧，”老头嘬了嘬牙缝里的菜叶子，嫌弃道，“虎子他们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身边的女人脚上带着锁链，小腹微微隆起。她堆着笑，蜡黄的脸上惶恐又讨好，“夫君别着急，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用你说？老子不知道？”他将骨瘦如柴的女人一脚踹翻，又使唤道，“去把鹿鞭酒倒一碗，老子今天晚上开新荤了。”
　　女人拖着锁链，拖着无力的身躯，去给他拿酒。
　　看她这副样子，老头皱起眉头，说话的时候口水四溅，“趁着你还有福气服侍我，跑着去！”

　　“为什么还要回去？”玉醉肩上扛着清镜、胳膊夹着铁草，寻了根最高的树杈子，将她们放下，“其实认真算起来，清泠是你仇人的孩子吧？是打算以德报怨吗？”
　　“什么以德报怨？我像是那么正直的人吗？”清镜挑了挑眉，上扬的眼角更显凌厉，“我留着她还有用处。”
　　单纯的铁草不懂大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只想着：玉醉姐姐好厉害！会飞喔！
　　“行，那我就再跑一趟，你们就先在这里，有事联系。”
　　玉醉踏着夜色飞身而去，清镜倚着不知生长了多久的树干轻轻地阖上了眼。

　　“说！那两个人往哪儿跑了！”
　　皮鞭子破空而来，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尖利凄惨的哀嚎刺破夜晚的宁静。火光晃动着，他们面孔像吃人的恶鬼。
　　耳边不断传来污言秽语，混合着他们身上那股腥臭的气息，清泠几乎要呕出来了。她娇生惯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也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在惊惧和怒气下，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各位大哥，要女人还不容易吗？你们拿着马车里的金银珠宝去城里买不就是了吗？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清泠开口说道。
　　“哟，你这小妮子懂的还挺多，”李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长得也挺水灵。”
　　“多谢这位大哥夸奖，”她褪下手上的玉镯，递到李虎的手里，“您可知这一只镯子可以买多少奴婢？只要您放我回去，家中必定不会亏待您。到时候，您想要多少女人，哪怕是像皇帝一样后宫三千都是小事。”
　　李虎接过玉镯，也顺道捏了一把她的手。清泠很想把他的狗爪子剁下来。
　　“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懂大哥的心呢？”他拿着镯子对着火光看成色，美玉无瑕，“女人路上随便就抢到，何必花那钱？我也不要你家的钱财，只要你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
　　“这么俊的丫头，虎哥等你玩腻了，也给兄弟们玩玩呗！”

　　“别去！”
　　玉醉正在天上飞着，裙角忽然被人扯了一下，耳边也传来一句女声。这句女声是有许许多多女声组成的，虽然是轻轻的一句，其中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你们……”她疑惑出声，这一道女声中有恨意，但不是对她来的。
　　“你已经逃出来了，不要回去了……”
　　“不！快回去！里面还有许多受难的女子！请去吧，救救她们……救救我们……”
　　一番挣扎后，女声似乎哭起来了，呜呜咽咽，好似寒冬里夹杂着雪粒子的北风。她们起初有些分歧，但是她们还是统一了。
　　她们哭泣着，眼泪流不尽，恨意也长久。
　　她们说：“救救她们，救救我们。救救她们，救救我们……”
　　玉醉原本只是想依着清镜的意思，把清泠一行人弄出来。现下倒是对着神秘女声起了怜悯之心，也对那群人做的事情起了好奇。
　　于是她一路跟随这人群，不再用树木阻拦他们的去处。
　　李虎一行人由于在树林里困了许久，虽然嘴硬，心里却还是害怕有鬼。丢了两个女人，他们放了几句狠话，也不找了。歇息了一会，李虎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遇到鬼打墙可以用童子尿破解。问了一圈，竟然没人愿意认处男这个身份。
　　“小昌，细胳膊细腿的，没一点男人味，肯定还是童子。”
　　几个男人上去扒小昌的裤子，他拳打脚踢地费力挣扎：“我就不是童子！就不是！”
　　“小昌，”李虎一开口，众人都停下来看着他，只见他拧着眉毛，盯着小昌的眼睛，语气强硬地劝道，“为了大家你就尿一点儿吧。”
　　这几个男人得了李虎的同意，继续扒起了他的裤子。他们对他动了歪心思，数不清的手在他身上作恶，小昌此时觉得自己像村里那些女人，感到很耻辱。但同时，他又曲解了李虎的意思，觉得自己在为大家奉献。在这种情况下，小昌尿了。
　　恰好在此时，玉醉将树木恢复了原状。
　　他们拍着小昌的头，取笑着他还是个童子。小昌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东西，不对、不对，那一天，他明明已经……他不可能是童子啊……
　　女人们被重新塞回了马车。车轮吱呀吱呀地载着她们向地狱走去。
　　明月高悬，村口却是灯火通明。村子里所有的男丁都举着火把，站着等待。他们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期盼着李虎他们的到来。

　　玉醉跟着他们找到了村子，反手又将他们困在树林里。她悄无声息地摸进村里。
　　怨气几乎遍布整个村子，几乎家家都有铁链碰撞的声音。这里的怨气重得玉醉快要喘不过气了。强忍着不适，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女声又在她的耳畔加以引导。踩着越来越松软的土地，玉醉来到一片湖边。
　　黑色的湖水无风起浪，散发着腥臭味。岸边还有一座高塔，它的味道不输湖水。脚边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玉醉低下头去看，原来是一节腿骨，白骨上并不光滑，有几处十分突出。是断过几次的骨头，它的主人生前应该断了几次腿。
　　在一片宁静中，湖中央冒出了几个泡泡，接触到外界的一刻，泡泡碎了。水面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女人。暗绿色面庞上两只血红的眼睛，她未梳发髻，一头长发融进湖水里，宽大的黑色衣袍从脖子遮到脚尖。她的脸上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神情，左边的眉眼低垂，流下血泪，右边的眉头皱起，眼神愤怒。
　　“你是？”玉醉没有被她吓住。
　　“小神就是这片湖水，名为洛，”她在水面伏身行礼，“特来此恭迎青湖山山神大人。”
　　“你，认识我？”这里应该不是青湖山的区域了吧。
　　“山神大人威名远扬，小神崇拜已久。”
　　“你既崇拜我，为什么我来到这里你才现身？”对于洛湖的话她还是不大相信。
　　“还请山神大人见谅，”洛湖的声音有些发抖，“小神快要死了，现在已经离不开湖水了。”
　　“为何？神真的会死吗？”玉醉想起了福枝的话，山会死掉，山神也会死掉。
　　“神，是会死的，”洛湖叹了一口气。
　　“很久以前他们依赖我生活，湖里的鱼够他们安居乐业。渐渐地他们不满足了，湖中的鱼被他们捞光了。那一段时光，小神很寂寞，没有人，也没有鱼。再后来，他们好像突然富足了起来，买了许多鱼苗往这里送。接下来就是一具女尸。越来越多的女尸被丢下来，还未长大的鱼苗死在了浑浊的水中。”
　　“水浑浊了，小神也浑浊了。数不清的冤魂盘踞在水底，几乎月月都有新的尸首。与此同时，他们修筑起了一座弃婴塔。女孩儿刚刚出世，就被拿到这里淹死，有的头上还扎着针。死去的女人带着怨气，不愿入轮回。”
　　“村里的人自从捞不到鱼后，就不再信仰小神了。没了信仰，小神的神力微弱，帮不了她们，湖水也清洗不了她们的伤痕。一直以来，小神都在努力地消除她们的怨气，我想她们清醒地看见大仇得报。”
　　“于是你就让她们寄居在湖中？”玉醉看向洛湖，她的黑发、她的黑袍微微鼓动着，上面冒出一张又一张不同的脸，从婴儿到老妇。
　　“人都说，海纳百川，作为湖，小神收留她们也是合理的吧。”洛湖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合理，但是你并不是在消除她们的怨气，而是在吸收，在用她们的怨气增长自己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