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32、为虎作伥（一） 吃人的恶虎

　　“这天怪冷的，”一个小兵抱着柴火走过。
　　秋日了，西北丰茂的草海变成了金灿灿的，天也不像夏日里那样近了，云自在地在高空翱翔。叶蓬云刚带着人巡逻回来，马儿喘着粗气，她们都不觉得冷。
　　“劳烦，”她将马匹交给她救下的一个鄯鹘女人，掸掸身上的灰。
　　“回来了？”阿古善善似乎已经接受了照顾她起居这件事，她熟练地接过蓬云的斗篷，又招呼其他姐妹为蓬云卸甲。
　　“嗯，”蓬云点点头，想起那个小兵的话，问道，“你们可领了炭火了？”
　　“没有，”阿古善善回道，“不一她们去问过了，说是没有将领手令，我们这些战俘不能领到炭火。”
　　蓬云心下了然，她往榻上一歪，随意道：“不必麻烦了，你们晚间就来我的帐子里睡，反正每日都有人送来炭火。军中现在粮草紧张，节俭些也是好事，你们也不必介怀。”
　　阿古善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愣地应了声：“好。”

　　“你要走了？”蛛梦理着自己的丝线，虽然他可以用法术一键搞定，但是他喜欢这种好似凡人的感觉。
　　“对，”玉醉点了点头，“广陵待久了，该去别的地方游历游历了。”
　　“好，几时回来呢？”蛛梦将丝线的另一端交给那个小魔，“千仲，帮我拿着。”
　　“不知道啊，”她长叹一口气，“蛛梦，你来人间比较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蛛梦放下丝线，千仲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选公主伴读要多久啊？”
　　“大抵要三个月吧。”
　　“三个月？”玉醉手指缠着发丝思考着。
　　“对呀，广陵还算离王都比较近的了，还有远的呢，各地有名人家的女孩儿都想去。到了王都，先是选出去一波不佳的，再简单培训，层层筛选后留下十数个女孩子供公主挑选。被选上了就是公主伴读，这是她们很大的荣誉了，没选上就送给各位郡主。”
　　见玉醉不说话，蛛梦就打趣道：“怎么？你要去选了？”
　　“不是，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笑着说。
　　“哦，一个朋友，我懂我懂，”蛛梦眯起眼睛笑，一脸神秘地点点头。
　　玉醉突然很想打他，“真的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你们聊够了吗？”千仲举着丝线，皱着眉头看着他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浮现出不耐烦。
　　“聊够了聊够了，”蛛梦揉揉他的头。
　　“你这店小二倒是被你宠得有些娇蛮了，”玉醉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
　　“不觉得他很可爱吗？”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在千仲的头上揉了揉。
　　蛛梦的视角看不见千仲的神色，玉醉却看得很清楚。千仲在用口型朝她说：离他远一点。

　　“小姐，请下车。”
　　一只玉白莹润的手伸了出来，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在侍女的搀扶下，她踩在家丁的背上款步下车。帷帽将她的容颜隐约遮掩，浅黄的衣裙上金鱼绣花活灵活现。
　　“姐姐下来了吗？”她开口问道，目光却看向了围观人群中的一角。
　　“还没有，”侍女回答道。
　　“你先找人把姐姐叫下车，我还有些事情，”接着这位少女隐藏在轻纱下的脸蛋笑了起来，向那一角招呼道，“小山神！”
　　人群向那一角看去，那人穿着褐色窄袖劲装，身边还牵着一匹小毛驴。
　　“我听说过她，好像是广陵那一带有名的活神仙……”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玉醉感到不太自在，抬眼看向那个少女，少女还在热切地看着她。玉醉只好硬着头皮向她走去。
　　“巧遇啊，清泠小姐，”玉醉不自然地扯着嘴角。
　　“不是巧遇吧？”她一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啊，那日还在广陵看见你，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你了。”
　　玉醉一时间惊于她的眼神好，说不上来话，所幸刚才那个侍女回来了。
　　“小姐，她下车了，”侍女低着头小声禀报着。
　　“去把她叫来，”清泠吩咐道。
　　清镜很快就来了，“叫我什么事？”
　　“姐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广陵城里面有名的小山神，先前给你看过一次病，你叫她山神大人就行了，”她像上次一样挽着玉醉的胳臂，亲昵地介绍着。
　　“山神大人，”清镜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可是玉醉看她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快化为具象冒出来了。
　　见她这么演，玉醉干脆也装作和她不熟，“清泠小姐，这位就是清镜小姐吗？”
　　“对，先前在府里看病的就是她，”清泠依旧搂着她的胳臂，“小山神这次出来是要往哪里去？”
　　“王都。”玉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巧了，我们也是去王都，不如与我们同行吧？”清泠笑容更大了。

　　在被清泠拉去逛了一整天，被人围观一整天之后，疲惫了一天的钟师傅神情恍惚地飞进清镜的房间。
　　“回来了？”清镜正在看书，铁草在旁边写字。
　　“你倒是清闲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外头遭罪，”玉醉幽怨地看着倚靠在床上的清镜。她盖了一层薄被，铁草写几个字还喂她一颗葡萄，好不惬意，“和她逛这一天，可比我从前在山上溜达一天累多了。”
　　“她给你买什么了？”清镜来了兴致，支着脑袋问。
　　“可是下了‘血本’了，”玉醉从桌子上拿过装着葡萄的瓷碗，摘下来一个枝桠放在铁草的案边，剩下的端到清镜的床边两人一起吃。
　　“说说，”清镜摘了一颗吃。
　　“一颗梨子，”她从怀里拿出了那颗梨子，“吃吗？”
　　“蛮贴心的，我吃，”清镜点了点头。
　　“阁主，铁草也要吃，”铁草在另一边举起了手，这是清镜教她的。
　　一颗梨子分成三块。
　　“你说，分梨会不会不太吉利啊？”清镜一边美滋滋地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对呀，铁草也想问！”铁草吃东西很小心，一点汁水都没有留下。
　　“别那么迷信！”小山神如是反驳道。

　　在清泠的邀请下，玉醉骑着旺财一路跟在了他们后面。有时她也会喊她去马车上坐坐。
　　车队依照原有的速度接着行驶着。忽然，一群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他们都是男子，他们来势汹汹。
　　家丁们罕见地向清镜所在的那一辆马车跑去。好的、坏的，人群一股脑拥着上去了。清泠的马车乘乱离开。
　　玉醉看清楚了，那些全是凡人。她的法力不能用了。于是她抽出一把长剑。三年间，她认为她的武艺并没有完全荒废，至少薛翎，她还打得过的。
　　剑出鞘，寒光闪闪。在斩杀第一个匪徒的时候，她发现不对劲了。她依赖法术太久了。
　　男的被斩杀，女的被掳走，清泠的马车也被截下了。那一群人将值钱的装了一个车厢，将女人装了一个车厢。
　　玉醉站在高高的一个树杈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男人们从家丁的尸体上踏过去，马车内的女人们被五花大绑，只能发出一点呜咽声。
　　“哥，刚刚好像有个娘们跑了，”一个瘦弱的男人说道。
　　当即他的头上挨了一巴掌，那个男人暴喝道：“怎么刚才不说！去，跟着王哥把她抓回来！抓不回来今天你就替她！”
　　话音落下，周围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粗犷地笑起来。
　　“别说，小昌还真有点娘们的样子，哈哈哈哈。”

　　“见鬼了真是，平常这个点早就到村子里了。”
　　他们带着马车在树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太阳西沉到明月高悬。
　　不管他们转向何方，前方总有大树和草丛挡住他们的去处。眼前不得安宁，耳边也吵吵嚷嚷，不知是不是风声，树叶一直哗哗作响。马车里的女人们也没了声音。一群男人转了又转，终于是精疲力竭了。正打算原地歇息一下，小昌的余光里突然窜过一个白色的人影。
　　“有……有鬼！哥！有鬼！”他哆哆嗦嗦的，想伸手指给他们看，又怕冒犯了鬼魂，收了回去。
　　“哪有什么鬼！”李虎也有些害怕，但是仍然强撑着他“男人的威严”，虚张声势地怒喝一声 ，“今天就你没抓到，带你出来是让你来拖后腿的吗？废物！”
　　小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小昌啊，去马车里逮个女的给哥儿几个爽爽，好好挑挑，挑个壮实点的，别等会儿玩死了，还得留着下崽子呢，”李虎边上那个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的怒气。
　　他犹豫着，不敢去。
　　“快点儿啊！磨蹭什么？”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李虎一拳砸在树干上。
　　马车里完全没了声音。他缓缓地揭开帘子。
　　“一、二、三……二十四，不对，不对，少了两个！！”
　　“哥！跑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