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31、芳菲（二） 芳菲与火鹤

　　“什么？你要出家？”越云霞丢了平时的礼仪，有些崩溃地问道。
　　薛翎刚醒来，眼睛还干涩着，就迷迷糊糊地朝他母亲说了一句“我要出家”。
　　玉醉也是一惊。
　　“母亲，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很听话，大哥二哥不能在您身边，我就替他们尽孝，”薛翎哭不出眼泪了，呆呆地盯着床上的帐子，“长这么大我没求过您什么事，您就答应我吧。师父，你能帮我劝劝母亲吗？”
　　“我……”
　　“玉醉，我们出来说，”越云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和玉醉一起出了房门。
　　“我这个小儿子可真是倔得很，”坐在薛翎院子里的小亭子里，越云霞撤下所有的奴仆，眉间有一团化不开的山川。
　　“薛翎才刚刚到成婚的年龄，您为什么这么急着要他成亲？我不明白。”
　　越云霞轻轻笑了笑，“我不逼他一把，他还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人呢。”
　　“那他现在放弃了吗？”玉醉也笑了，“没有吧。”
　　“霞姨，这件事可是您的不对了。您要薛翎放下远在边关的一些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这是很好的。但是您不该拿另一个女子的一生来胁迫他。”
　　“这话怎么说？”越云霞挑挑眉，“嫁进将军府，难道不够她光耀门楣的？”
　　“有自己的理想，又怎么会甘心在后宅里埋没自己的才华呢？”
　　这位将军夫人听到这句话好像有些恍惚。玉醉看着她复杂的眼神、稍显落寞的神色，估计她也有自己的故事。只是她不愿意说。
　　“罢了，这桩婚事就罢了吧。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这婚约已经定下了，再撤回怕是不尊重人家女孩儿，这……”越云霞明艳的脸上愁云密布。
　　“这件事我去办就好，您先和薛翎谈谈吧。”
　　玉醉在亭子里拜别霞姨。一个往府外去，一个往房内去。

　　“你们最近是不是经常噩梦缠身？”面前的女子神神叨叨的，何家夫妻俩相互看了一眼。
　　“你是？”
　　“在下钟玉醉，”她欠欠身。
　　夫妻俩的仆人提醒道：“老爷、夫人，这可是广陵城中赫赫有名的山神大人。”
　　见他们还是不大相信自己，她接着说：“我不光知道你们噩梦缠身，还知道，梦里你们是在被一群妖魔鬼怪追逐。”
　　她很自信，因为这些梦境是蛛梦亲自定制的。
　　被她说中了，何家夫人才有些相信之色，只是这老爷还是满心怀疑。
　　“我何家家世清白，怎会妖孽缠身？”
　　“何大人，您这可就错了，坏妖孽可是专挑好人家迫害呢，”玉醉话音刚落，一阵强风拂过，吹得何老爷被沙子迷了眼。
　　“大人您可好些了？”她故意用了些法力。
　　何大人终于信了，赶忙叫人取来金银钱财，“还请山神大人教我们破解之法！”
　　那些金银她并不去看，纤长的手指捏起一个兰花诀，闭着眼睛在大堂内踱步：“破解之法只在府中，却不在这堂中。”
　　芳菲已经给她指过路了，玉醉眯着眼睛大步流星地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法力法力，破解之法在哪里……”
　　“山神大人，您要是看不清路，也可以把眼睛完全睁开的，”何夫人真诚地建议道。眼前这个山神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大，一直眯着眼睛找路太累了，她有些心疼，“品夏，去为山神大人引路。”
　　于是每到一个岔路口，品夏就领着几个侍女，一个路口站一个，依次报出这条路通向何处。
　　何大人今日休沐，也跟着一路追寻法力。
　　他们顺理成章地来到花烛院。
　　“破解之法就在此院中，”钟玉醉伸出两指点了点院门。
　　“山神大人可否细讲讲？”何大人捋着胡子。
　　“妖孽缠身已经发生了，强杀也会伤你何家命脉，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了。此地是府内祥瑞之气的一个眼，院内居住之人也是祥瑞之人。一是让她在府内救治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病人，”玉醉说完停顿了一下。
　　“哦？山神大人怎么知道这院内之人会医术？”他捋胡子的手停下了。
　　“她会医术？那倒是省事了，也不必花时间去学了，”玉醉硬着头皮装不知道。
　　“那二是什么呢？”何夫人着急地问。
　　“二是让她出门，广施恩德，需医治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病人，”见他们起了怀疑之色，她又补充了几句，“出门算是苦修，功德自然更胜。”
　　“山神大人，天凉了，还请进去说话吧，”何大人稍稍弯了弯腰，挥手摒退了一众佣人。
　　品夏带着人退下了。他们三人则来到了花烛院中。
　　院内远远地就飘出了药香。这里并不种着寻常的花草，而是像衔叶村的田地一样，整整齐齐地种植着草药。
　　“小姐，奴婢最近总是咳嗽。”
　　芳菲在纸上写了些东西，吩咐道：“叫听春按这个方子去抓药，待会这罐子药熬好了你端去母亲房中，她近来难眠，早日调理好才是，对了再让厨房拿些蜜饯，这药苦，母亲她是最不喜欢苦的。”
　　何夫人悄悄抹了抹眼泪。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她起来向两人问好，假装自己不认识另一个人，“这位是？”
　　“在下钟玉醉，”玉醉眨巴眨巴眼睛，也问道，“您是何大人的女儿吧？”
　　“钟姑娘好，我叫何芳菲，”芳菲向她行了个礼。
　　“芳菲，你就别和山神大人演戏了，”何大人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府内的进出都是有记录的，你那日是去找她了吧？”
　　芳菲愣住了，玉醉愣住了，何夫人也愣住了。
　　“芳菲，你这是？”何夫人疑惑道。
　　“母亲，我说过了，我不想嫁人，”芳菲咬着嘴唇，拧着眉毛。
　　“可是这婚事已经定下了，你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何大人也也皱起了眉。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尽量平静地说：“我早就说过了，八岁时说过，十岁时说过，当日母亲暗示我的时候我也说过。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听到我的话的。”
　　“你这孩子！”何大人就要动怒。
　　“老爷，夫人，”是刚刚那个小婢女，“奴婢来请示小姐，给夫人的药是什么时候送去？”
　　“晚膳后，”芳菲打开她手中的纸包，“这些药材是对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日三次饭后服下。我和父亲母亲聊会儿事，你让她们不必近前伺候。”
　　小婢女应了声，就出去了。
　　“明柏，要不我们去把亲退了吧，”何夫人看着女儿脸上的倔强之色，很心疼。她一方面感动女儿惦记着她夜晚难眠，一方面又怨恨自己没能早日发现女儿的心思，让女儿陷入了难局。
　　“退？那可是将军府！退亲，不是驳薛家面子吗？”他叹着气，又劝道，“菲儿，其实你嫁过去也不是委屈的事情。”
　　“退亲，我明日亲自上门退亲，”何夫人揽着芳菲，坚定地说，“大不了以后不与薛家来往。”
　　“若我说，薛家也有意退亲呢？”许久不说话的玉醉开了口。
　　“还请您细细说来，”何夫人急切地抓住玉醉的衣袖。
　　她将薛翎为了蓬云不愿意成亲改作他看破红尘，说给了众人听。
　　“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去与薛夫人聊聊，”何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芳菲，你这又是何必呢，”何明柏眉间愁云不改，“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你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吧？”
　　芳菲垂下眼睛，片刻又抬起眼眸看向玉醉。那眼眸里包含了太多，玉醉最先看见的，是无力感。
　　“何大人，退亲这件事是何小姐事先委托我的，”玉醉眼睛一转，说些小谎应该不打紧吧，她在心里这样想着，“但医病救人这事却不是假的。”
　　“让何小姐在府内医治十九万多病人恐怕比登天还难，不若出门游历，早日医得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早日清除妖孽。”
　　一番思量过后，何大人终于同意了。

　　清镜离开广陵城的那天，芳菲也离开了。玉醉刚刚送走清镜，芳菲就前来拜谢。
　　“多谢山神大人，火鹤在此有礼了，”她就像当初见面时那样盈盈一拜，面上却不像当初那样困苦。
　　玉醉赶忙将她扶起来，笑着说：“不必多礼，往后叫我玉醉就好了。你改名字了？”
　　“对，”火鹤也笑起来了，“在何府，我是芳菲小姐，往后我可就是火鹤神医了。”
　　她微微昂着头，明媚的笑容里带着少年的傲气。
　　“天气凉了，神医出远门可带足了厚衣裳？”玉醉调笑着。
　　“带足了。”
　　“那就恭送神医了？”
　　“山神大人，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