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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芳菲(一) 两情相不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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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来,要将小清镜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开,可能会很痛,”玉醉郑重地交代。
“不能杀死她,”清镜也郑重地交代,“我知道,没看见那一家子死,她不能走的。”
“那一家子?”玉醉有些疑惑。
“他们夫妻感情多好啊,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清镜脸上挂着点冷意,“汪素贞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小清镜一家子,还不是为了讨自己丈夫的欢心。”
“那我们开始吧?”
“嗯,我和她应该都准备好了。”
她让清镜躺下来,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玉醉用温暖的掌心覆盖住她的眼眸,另一只手轻轻地抚在她的头顶。
清镜感受到温暖的力量流过全身,她缓缓地眨着眼睛,支撑不住地睡过去。
“你醒了吗?”玉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醒了,”小清镜睁开眼睛,“这几年我一直清醒着,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时刻清醒着。”
“晚间让她头痛也并非我意,夜晚来临,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怨念,帮帮我,”她的眼泪打湿了枕着的布料。
“你只剩一缕残魂,并不是你控制不住怨念,而是怨念控制了你,”玉醉没有在安慰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将你转移到‘云山镜’里,那里有我的法力滋养,你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被怨念控制了,”玉醉将清镜腰间的玉佩摘下。
“多谢,”小清镜转动了下身体,仰卧在她的膝上,“请您替我向她说一声,这几年,清静阁在她手里比在我手里繁荣多了,她是一个优秀的阁主,也是个很好的朋友。”
“她知道我的存在,却一直不害怕;她忍受着我给她带来的痛苦,也会在夜晚哼歌安抚我。自我失去了爹娘,府里人在背地里不是叫我扫把星,就是叫我拖油瓶。好不容易来了四个愿意与我交心的,却被他们杀掉了两个。当我饿死在祠堂的那一刻,在她接受我所有记忆的那一刻,我从她波动的情感中,看到了爱。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爱我。”
“于是剩下的这一点我,就抱着满腔的恨意和一点对爱的留恋,留在了身体里。”
温暖的法力包裹她的残魂,小清镜温柔地诉说着自己。
“您的力量真暖和。好久没有这么暖和了,”小清镜想起冬日里薄薄的棉衣,想起清泠失手将自己推入的冰冷湖水,想起他们对她暗暗流动的轻视、侮辱,忽然笑了笑。
她被取出来了,是一颗紫色的小光球。球的表面暗暗流动着光辉,细看来她并不完整,外面缺了一块,内里竟然完全是空的。
玉醉屏住呼吸,小心地移动着小清镜。云山镜浸润了玉醉的法力,已经成了一件法器,小清镜和它融合得很好,不用和另一个魂魄挤在一具身体里,这里很宽敞。
“我还以为下一次见你会是在战场上,”蓬云说道,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一些可惜。
“哼,为伟大的鄯鹘而战,为伟大的鄯鹘被俘,都是荣誉,”阿古善善并不惧怕她,昂着头。
“出去把自己洗洗,从今往后,由你照顾我的起居,”蓬云不再看她,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听着阿古善善出去的声音,蓬云觉得很可惜。那日的战场上,她见识过这位鄯鹘战士的实力,现在让她照顾自己的起居实在是大材小用。不过更加让她觉得可惜的是,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大瑞所用。
帐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蓬云用起了云山镜。
小清镜已经适应了玉佩,此时她也能听到三人的交流。玉醉把小清镜的事情说了一遍,清镜也醒了。
小清镜离开后,身体也轻松起来。
“鄯鹘女子向来刚烈,被俘必定受辱,她们怎么会甘心为仆,乖乖地顺从于你,”清镜对鄯鹘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蓬云,这里面恐怕有诈,”玉醉叹了口气,“对了,下次你可以带着云山镜上战场,让我们近距离观察观察那些鄯鹘人。”
“好,”蓬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她们并不知道她在战场上的状态,还以为蓬云是一腔热血为了大瑞。只有蓬云自己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那种斩杀敌人的快感和自豪感,大瑞或许只是浮在表面的泡沫。她不想她们知道。
“山神大人,”玉醉抬眼,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粉红罗裙,衬着她面若桃花,高高的云髻上一支翡翠的步摇,她的眼睛也正如翡翠般温润。
“请您帮我,我不想成亲!!”她盈盈一拜,坚决地说道。
玉醉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扶起来,“你先起来,起来说清楚。”
两人坐在桌前。女子用热茶杯温暖着手心。
“我叫芳菲,我的父亲母亲为我说了一门亲事,”她低下头,眼睛里汪着一眼泉,“是和薛家三公子的。请山神大人让我父母退了这门亲事。”
“薛翎?”
“正是。”
“为什么要退了呢?”印象里薛翎在广陵的名声还不错啊,不说是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也不至于被人遇见就退避三舍啊。
“不想嫁人,”她抬头看着山神。
“我自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医书药典我都背得滚瓜烂熟,我应该成为一位医者,这双手应该为别人把脉抓药,”她举起自己的手,玉醉闻到上面淡淡的药香,“我甚至抓周抓的都医书。”
她说着说着几乎要哭起来。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于后宅。
“好,我答应你。”
芳菲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一下子愣住了,盈盈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啊?”
“我说,我答应你了,”玉醉支起手,笑着看着她。
这个世道,女子的志向本就难以实现,蓬云成功了。现在玉醉想让这个成功再多一些。
“哎呀玉醉,你可来了,”越云霞拉着她的手,急得额头冒汗,“翎儿自从知道和知府家的亲事就一直不肯吃不肯喝,闹着要解除婚约。”
“我去看看,”她擦擦霞姨的汗,“霞姨别着急。”
昏暗的房间里,薛翎闭着眼睛在床上打坐。几天没吃饭,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干得不成样子。
“吱呀。”门开了。
“出去,”他的声音嘶哑。
“为了一门婚事弄成这样子吗?”玉醉看着借着一点光亮,看向薛翎。几天没梳洗,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也隐隐有些味道。
“师父?师父!你可算来了!”薛翎猛地睁开眼睛,他干裂的嘴角流下血液。他想起身,却眼前一黑,倒在床上。
“帮我、帮我劝劝母亲,我不想和知府家的女儿成婚。”
“你也不想成婚?理由说给我听听。”
“也?”薛翎虽然饿得发慌,脑子还是在的,抓住了重点,“她也不想和我成婚吗?”
“嗯,”玉醉点点头。
“太好了,我和她两情相不悦!”薛翎虚弱地一声欢呼。
“她是因为什么呢?”欢喜之余,他还不忘八卦。
玉醉将芳菲的理由说与他听了,薛翎笑着拍手道:“好个女子,竟有这样的志向,我当真是佩服她!”
“你又是因为什么呢?”她也起了好奇之心。
“我……”他犹豫着,“我心里有一个人,她把我的心占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别人。”
“是蓬云吧,”玉醉的嘴角挂起了一抹笑。
“啊?你怎么知道?”
“拜托,我有眼睛,”玉醉叹了口气。
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回应。
“来人,你们小公子饿晕了。”
仆人听到玉醉冷静的话,吓得连忙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