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29、广陵往事 她的往事，

　　叶蓬云在战场上机敏果断，几年来立下无数战功，人们在称赞她的功劳时却也没忘记她的残暴。一开始，他们觉得她是走了薛大将军的后门，一个见血都会脸色苍白的女人，还是个孩子，会有多大的出息呢？在战场上留得全尸已算是好的了。后来他们看见叶蓬云杀敌的样子，夜间梦见也会惊醒。
　　佩剑砍断了，她便用起鄯鹘人的弯刀，弯刀钝了她只随意一扔，满战场地寻找武器。若实在是找不到了，索性用拳头吧，一拳下去，敌人面皮紫胀，脖子上一个深深的坑，眼珠也几乎要脱落出来。
　　起初她戴着一片黄铜面具，溅上血，真似罗刹恶鬼索命。后来她干脆不遮着脸，那双看着无辜的大眼睛里汹涌着漫天的杀意。战场上总会受伤的，蓬云从前最怕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未向任何人提起。
　　“你们是战俘，依着规矩行事，或者可以留下一条命，”她指着帐子里那些东西，冷脸说道，“去把这些东西清洗一遍，洗完了再睡。”
　　“你留下。”
　　阿古善善被点了名，抬头盯着她。

　　军中突发事件多，蓬云忽然离开也是常有的事，青松潭中的两人也不多问。
　　“这两日他们商量着要把我送去都城，说是选公主伴读，你愿意一同去吗？”清镜问道。
　　“几人前去呢？”玉醉从怀里拿出买的烤鸡，扯下两只鸡腿，一只给清镜，一只给铁草。
　　“清泠也去，”清镜知道前几日街上发生的事情，汪夫人拿着清镜爹娘留下的钱财去给自己女儿做人情。
　　玉醉思索了一番，缓缓道：“她要是也来，我怕是不好和你作伴了。”
　　“不如你就在广陵这儿等我回来吧，”清镜笑着，“我本来就懒，身体也弱，去选公主伴读也是去做清泠的陪衬。”
　　“头还疼吗？”玉醉问。
　　“最近不疼了，”清镜吃着鸡腿。
　　“你还没告诉我，那一件事情。”
　　清镜心虚地瞟了一眼玉醉，知道这件事是必须要说的了。“铁草，剩下的这些鸡你拿了回房去吃吧。”
　　吴府的人借着清镜的病，不常给她们送肉来吃。铁草又在长身体，刚来时吃不饱，却又担心给阁主添麻烦，憋着不肯说。后来清镜发现铁草的碗每次都吃得格外干净，便让风、雪来时带些吃的。玉醉也知道了这件事，觉得风、雪来去不如她方便，每晚来时就带些吃食。
　　“一定要说吗？”清镜犹豫道。
　　“一定要说，”玉醉强势地盯着她，“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治？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往后我要是不在你的身边，那么长的晚上你可怎么过呢？”
　　“没认识你以前，我不也熬过来了吗，”清镜揪着衣角磨蹭。
　　玉醉屈起手指，收着劲儿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敲，脸色颇有怒色：“你还疼上瘾了是吧？反正你这两天就要离开广陵了，我先回去了，今晚你就先疼着，习惯习惯。”
　　说完，她起身，整理整理衣裙上的褶皱，佯装要走。
　　“哎，你别走，”清镜原来是半躺在床上的，听了她要走，急忙起来拉住她的袖子，“我说就是了。”
　　“不过，我说了，你可不许把她当邪魔除掉。”
　　“好，我答应你。”

　　清镜说，她不是这里的人。她在她的世界出了事，不知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具身体里。身体里的记忆被强硬地灌输到脑海里，她知道了一切。
　　她叫清镜，她也叫清镜。
　　清镜的父亲是吴丞相的大儿子，跟着去了都城。在都城，他成了家。他的才华得到皇帝赏识，在前往任职地时却与夫人一同被截杀。阁里跟着的人并不多，拼死也只从贼人手里抢出三岁大的清镜的性命。
　　“我住进这具身体的时候，一闭眼就会看见爹娘死去的样子，”清镜体内的残魂闹起来了，她脸色苍白，还是接着说，“爹娘的头颅被摘下了，他们的眼睛却没闭起来。”
　　清静阁的人伪装成路过的农户，报了官，将小阁主名正言顺地送到广陵吴府。他们以为那里是好去处，没想到竟是另一个龙潭虎穴。汪夫人表面上体贴周到，暗地里却任由奴仆欺辱小清镜。她也不傻，被欺负了就去找奶奶告状。可惜吴老夫人只信汪素贞不信她，长长的指甲戳着她的额头，“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
　　满府里只有清泠愿意和她玩，虽然每次与清泠一起玩了之后，汪素贞总会找由头罚她跪，但是小清镜不在乎。
　　后来阁里往吴府塞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男孩伪装成哑巴女孩，一同被派给了小清镜。
　　“昨天那两个，是你们的兄弟姐妹吧？”小清镜问道。
　　两个小孩皆是一惊。
　　“我分得清你们哦，”她挤了挤眼睛，“你们看起来是一样的，其实不一样。”
　　两对双生子，清静阁找了两对双生子。双生子方便阁内知道清镜的情况，也方便他们根据她的情况调整对双生子们的培养方向。
　　“这两对双生子就是风、雪和他们的兄弟姐妹吧，”玉醉问道，“我竟没有分辨出他们。”
　　“这是正常的，”清镜勉强地扯出一个笑脸，“因为四个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衔叶村吗？”清镜接着问道。
　　“不知道。”

　　风花雪月，原来是四个人。
　　十岁那年，清镜突然被吴老太太派来的人喊去。清泠坐在吴老太太的怀里，哭喊着自己的首饰被偷了。堂下跪着的，是清镜的两个奴仆。
　　汪素贞牵着儿子，慈爱地擦去清镜头上的汗，问道：“清镜，你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
　　“清镜，你长这么大，府里可曾缺过你什么？你要首饰，向你婶母要就好了，倒也不用惦记你妹妹的。”吴老太太三言两语便将罪给她定下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清镜脑子里似乎有针在扎，愣愣地辩解道。
　　“祖母，我相信姐姐不会这样的，”清泠擦着眼泪。
　　“还是我们清泠心善，”吴老太太怜爱道，“来人，将这两个奴仆打五十板子，扔出府去。”
　　“祖母，他们没有偷！！”清镜大喊道，扑上去护着两个人。
　　“清镜，你也太不像话了，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吴老太太一声令下，两个粗使婆子将清镜架了出去。
　　祠堂里小清镜饿了四天，她本身身体不大好，饿了四天，便香消玉殒。也就是那时，清镜住了进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祠堂的门。
　　当她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了。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告诉她这是去衔叶村的路上。
　　“我在衔叶村住了四年，”清镜喝了一口水。玉醉运动着法力安抚小清镜的残魂，她好受些了，接着说，“风悄悄地跟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风、雪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被丢在郊外。清静阁的人救起他们，经脉尽断，药石无医。
　　“保护阁主，”说完这句话，他们就撒手人寰。
　　活下来的，是花和月。他们丢弃了自己，代替姐姐、哥哥活下去。

　　“你可知为什么我这么厌恶东北海里的那个小国吗？”小清镜的事情聊完了，清镜要聊聊自己的事了。
　　“为什么？”玉醉听了小清镜的故事，心里沉沉的。
　　清镜来到这个世界，看了雪送来的地图。大瑞的版图与那个世界里自己的国家简直一模一样。而东北海里那个小国，她也越看越眼熟。
　　“在我的世界里，那个小国残害过我国的人民，他们向海水里倾倒毒药，海面不再是湛蓝的，而是被死鱼死虾的尸体填成灰白色，”清镜皱着眉头，“清静阁调查过了，现在的月梢国密谋着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那毒药是针对着大瑞子民的，他们将试验的那个村子水源的下游堵起来，让水里毒的浓度高一点，也节省了成本，然后根据村民的反应一点一点修改配方。”
　　“我一直觉得，来到小清镜的身体里是给我一次机会，守护大瑞。当然，我也会替她报仇的，”清镜坚定地陈述着自己的目的。
　　小清镜的魂魄也暂时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