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3、青湖山（三） 捡到一朵云

　　明月夫人“哐当”一声弄丢了手里的碗，脸色苍白地扯着嘴角，“时乐，别和夫人开玩笑。”
　　他急得拍了拍脑门，“哎呀夫人，真不是我开玩笑！玉醉她真的骑着驴走了！”
　　“陈家小子，是不是你同小玉醉说了什么，把她气跑了？”牛大娘发问了，她觉着小玉醉是不会犯糊涂的，一定是这小子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大娘，我真的没有，是她自己要走的，你们去把她找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明月夫人慌了神，叫人喊来丈夫，催促着要和他一起去找玉醉。
　　“夫人你看，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钟先勇犹豫了。
　　“快去！”她尖声叫着，眼眶里蓄满泪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醉儿一定是听到了丈夫对她说的那些话才走的，“雨下的这么大，醉儿可千万不能出事。”
　　钟先勇安抚着夫人：“夫人你身子弱，你且待在家中，我和兄弟们去找。”
　　他招呼女人们把夫人安顿好，又叫还清醒着的兄弟们分出三分之二守着寨子，自己带着三分之一出去找钟玉醉。
　　女人们软硬兼施地将明月夫人送入房内。等到她们全都离开房间，小平安却突然嚎啕起来。
　　她抱起儿子，按下焦躁的心，轻轻地哄着，“哦哦，平安乖，姐姐只是出去玩了，马上就回来。”
　　这话好像是对平安说的，又好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在哄着平安的时候，一封信从襁褓中掉了出来。她认出信封上的字迹是醉儿的，赶忙打开来。
　　信上的字不多，“娘，我走了。我带着银子了，您不必担心我和旺财吃不饱。这十年里我很快乐，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和您好好地告个别。您替我同爹和平安告个别吧。祝万虎寨平安。”
　　信纸的下面还有几张纸，几张是被标注得满满的、青湖山的地图，还有一张是她在寨子附近标注的地点。
　　看完信的明月夫人恍惚了一下，终于明白一件事，她的醉儿真的不会回来了。她双脚发软，却因为怀里的平安而强撑着没有跌倒。放下平安，她踉跄着打开房门，轻声对着门口的侍女说，“找人把寨主喊回来吧，不必找了。”
　　侍女抬头看着她，她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洞的。虽然被吓了一跳，侍女还是赶忙去通知巡逻的人了。

　　夜黑雨大的，钟先勇断定她不会走太远，于是先招呼兄弟们在寨子附近找一找。涂了油的火把在雨夜里滋滋作响，雨水洗净了旺财的痕迹，加大了他们寻找的难度。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人向他们跑来，嘴里大喊着：“寨主寨主！夫人叫您不必找了！”
　　钟先勇带着一身潮湿的气息闯入房内，嘴里嘟囔着：“玉醉真是的，大好的日子给我找麻烦。”
　　“明天你亲自去黑风寨把亲退了。”循着声音望去，他的夫人垂着眼睛坐在桌边，桌子上还放着几张纸。
　　“怎么了？今天没找到玉醉，我明日再去找，”他拿起桌上的纸略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明月夫人把那张告别信好好地收起来了，钟先勇手里的只是那几张标注好的地图。
　　“这是醉儿留给寨子的告别，地图上标注的东西够我们寨子用几代人了。”
　　钟先勇欢欢喜喜地想要和夫人腻乎一下，“我明天就让兄弟们好好地找一找玉醉，那庄亲事我也去退了。玉醉真贴心啊。”
　　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月的心里突然很悲凉，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我累了，休息吧。”
　　话说那边的旺财，驮着人淋着雨，虽然打着冷颤却依然行走着。她跳下驴来，牵着它的缰绳来到一个山洞里。这个山洞的位置很好，可以远远地看见山寨里的灯火。
　　她用火折子点起了一团火，脱下外衣，和旺财依偎着取暖。
　　“旺财，以后可只有你陪着我了。”
　　枕着旺财毛茸茸的肚皮，聆听着雨声，她抛弃了世俗里的一切事情，安然入睡了。

　　叶蓬云是从家里赌了气跑出来的，稀里糊涂地跑到深山中，却幸运地避开了所有伤人的猛兽。此刻她躲在一个小山洞里，昨日晚上下了雨，她又一连着几日都没有吃上饭，寒津津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她好想爹娘……
　　忽然听到哒哒的声音靠近，她强撑着往山洞里缩了缩。
　　“出来吧，别躲了，”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一个人也敢进山来？”
　　叶蓬云哆哆嗦嗦地探出脑袋，看到一个骑着驴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笑着下了驴，却没有靠近，“我叫钟玉醉，你叫什么？”
　　她警惕着，没有搭话。
　　“你别怕，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听到这话，叶蓬云缓缓地扶着山岩走了出来。
　　“我叫叶蓬云，我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钟玉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过十来岁，身上的黄色衣裙已经脏污了，巴掌大的小脸沾了泥土，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那咱们现在算朋友了吗？”钟玉醉一直在寨子里待着，玩伴都是寨子里的小孩。她去镇子里也只是买些东西，那些小孩知道她是山上下来的，也不敢同她交朋友。
　　眼前那个小蓬云点点头，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她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你有吃的吗？我饿了好几天了……”
　　钟玉醉笑了笑，上前扶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又将自己的水壶取下来给她，“慢点吃。”
　　她连连道谢，狼吞虎咽地吃着。指了指旺财，钟玉醉说：“你骑着我的驴，我带你去洗把脸。”
　　她托着小蓬云刚趴上驴背，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扭头，竟是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虎！
　　迅速地将旺财和叶蓬云护在身后，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别怕。”小声的一句话莫名地让叶蓬云安下心来。
　　那只大虎匍匐着上前，钟玉醉死死地盯着它，没有半步退缩。它嗅了嗅，对上了少女的眼神，惊吓了一下，逃也似地跑开了。
　　钟玉醉攥着匕首的手心满是汗，她拉着旺财的缰绳警惕地扫了几眼，手里的匕首始终没有放下。
　　她带着一人一驴轻车熟路地来到一片泉水边。泉水咕嘟咕嘟的，还冒着热气。
　　钟玉醉转身在旺财驮着的包袱里翻找些什么，叶蓬云悉悉索索地解着衣服。转过身，她看到叶蓬云已经将外衣脱了准备下水洗澡了。
　　“不行不行，别洗澡，”她急忙把小孩拽起来，“你刚饿了几天，现在洗澡会出事的！”
　　“姐姐，你是山神吗？”她不管年龄大小喊起了姐姐，眼睛里闪烁出崇拜感激的光芒，“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救了我好几命了！”
　　钟玉醉被她看得脸红，嘻嘻一笑，动了逗小孩子的心思。她佯装被发现的惊讶的样子，“啊！被你发现了吗？”
　　“真的吗真的吗！！姐姐真的是山神吗？”
　　“骗你的，”她拍了拍小孩的脑袋，递给她一块方巾，“把手和脸洗洗，我这儿还有一套干净衣服，你待会换上。”
　　小小的玩笑让两人迅速亲近起来，叶蓬云照着她说的收拾好了自己。衣服是不太合身的，于是钟玉醉学着明月夫人的样子给她整理袖口和裤腿。
　　“山神姐姐，你今年多大啊？”在钟玉醉的再三坚持下，叶蓬云骑在旺财的背上啃干粮。
　　“我娘说我今年十五了，”钟玉醉叼着一根草悠闲地走着，“刚刚我说我是山神真的是和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啊，山神姐姐。我今年十二了，你还真是我的山神姐姐。”听到钟玉醉提起她娘，语气不舍的样子，叶蓬云突然起了好奇，“山神姐姐，你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啊？”
　　“我爹娘因为我起了很大的争执，我不想让他们为难，就跑出来了。你呢？”
　　“我啊，我想跟着村里的铁匠学武功，想去江湖游历，但是我爹娘不肯，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你就这样跑出来了，什么也没准备吗？”
　　被她这么一问，叶蓬云才发现她带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喝的，穿的也有，身上还有武器，甚至还有驴，自己什么也没带。她羞赫地说：“我这是第一次跑出来嘛，没有经验。”
　　“你想爹娘吗？”
　　“想，山神姐姐不想吗？”
　　“想，但是我已经不打算回去了，”收起思念的眼神，她反问道，“你想回家吗？我送你回家吧。”
　　叶蓬云有些惊讶，连忙点头答应：“嗯嗯，我家住在溪云村。”
　　“我知道，我们已经在回溪云村的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溪云村的方向？”叶蓬云夸张地张大嘴巴。
　　“这青湖山我已经摸了个遍了，”她露出孩子气的得意的神情，“我远远地看过你们村子。”
　　“山神姐姐，你不会是万虎寨的吧，”小蓬云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她眯起眼睛，“怎么了？”
　　叶蓬云犹犹豫豫地说：“村里的人说，万虎寨的人吃小孩的……”
　　“那你看我吃小孩吗？”
　　她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山神姐姐怎么会吃小孩。”
　　万虎寨从来没抢过山下的村子镇子，他们只抢官府的。青湖山地势多变，却在官府的必经之路，想绕也绕不开。山下的人被官府的告示唬得只当山上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每遇小儿夜啼，都吓唬他们，“万虎寨的来抓你了！”非常有效。
　　“和我也说说你家吧。”
　　“我娘是宰羊的，我爹是秀才。我还有个哥哥，他可会做饭了，到时候给你尝尝他的手艺！”
　　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热络地聊了起来，钟玉醉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妹妹，突然想到平安。平安长大后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可可爱爱的，还会“姐姐姐姐”的叫，她心里想着。
　　多日提着心吊着胆的叶蓬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钟玉醉小心地领着旺财尽量走平坦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叶蓬云被钟玉醉喊醒了。
　　“快看！我们到溪云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