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4、溪云村（一） 叶青特别会

　　“溪云村！我回来咯！”
　　一声欢呼，钟玉醉顺着叶蓬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溪云村比当时她远远地从山上看过去大多了，还没十分地接近村子，就有卖吃食的小摊子支着。
　　在村子口的时候，叶蓬云扭捏地看了钟玉醉好几眼，欲语还休。

　　明月夫人是在山里捡到钟玉醉的。彼时她与夫君恰巧成婚五年而无所出，便将她抱了回去，只当青湖山赐了她一个孩子。夫人知道她喜欢往山里野去，一开始还担忧着她的安危，但是见她每次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也就放下了心。要是她想在山里玩上几天，明月夫人会和她约定好时间，给她准备好干粮。要是她只在寨子旁边的山林里玩，明月夫人就叫陈时乐傍晚时分去喊她回来吃饭。在结识叶蓬云之前，她与溪云村的缘分仅仅是一次远行的偶然一眼。
　　所以万虎寨和溪云村离得挺远的，但是和镇子比较近。钟玉醉遇上叶蓬云的时候，是她离开寨子的第五日清晨。其实叶蓬云跑得不远，也就半日的路程，但是进了山林里被树迷了眼睛，辨不出方向，又忧惧着山里的野兽，只好找个小山洞躲起来。由于带着个饿了三四天的孩子，钟玉醉不好走快，到村口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放心，我只是远远地看过你们村子，没来过，不会吓到你家里人的。”她看破了小孩子的心思，安抚着。
　　“娘，我回来了。”
　　恢复了体力的叶蓬云推开门，冲着院子里大喊。坐在院子里的妇人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冲过来抱住她，颤抖着嘴唇念叨：“你这孩子，跑到哪里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她一边念叨，一边摸着女儿突起的肩胛骨，眼泪顺着岁月的痕迹流下来，“五天了，瘦了这么多……”
　　屋子里听到声响的父子二人也跑了出来，抱着他们失而复得的亲人哽咽。
　　看着这一家四口团圆的样子，钟玉醉想起了寨子里的那些人，如果她现在回去，他们会不会那么开心呢？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这位是？”缓过来的妇人看着钟玉醉，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叶蓬云亲亲热热地拉上钟玉醉的手，向家里人介绍：“这是我的山神姐姐。”
　　爹娘哥哥三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钟玉醉轻笑了一下，给自己编了一个住址：“伯父伯母，我叫钟玉醉，青湖镇的。”
　　叶蓬云摆摆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具体的我之后再和你们说。”
　　“好好好，蓬龙去羊圈里逮只羊来，感谢恩人！”叶母眼含热泪，决定不能亏待了她。
　　叶蓬云带着她去安顿好旺财和行李：“山神姐姐，你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她摇摇头，“我就骑着旺财，走到哪儿算哪儿。”
　　小女孩点点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期待：“你这是要去闯荡江湖啊！带我吧带我吧！”
　　“这得你爹娘同意了，我一个人说这可不算。”
　　羊圈里一阵羊的惨叫声之后，身强力壮的儿子扛着一只绑了四脚的羊来了。叶母利落地和儿子把羊按在架子上，“噗哧”一刀抹了羊脖子，新鲜的羊血落在了下面的盆里，叶父在一边烧着开水。待血流尽了，放些盐搅合匀了，挪开盆子放一边，将羊下巴挂在墙上的铁钩上。叶母手持一把尖刀在其腹部竖着划了一刀，将手伸进皮肉之间剥离皮毛。一整张皮毛下来了，便正式地开始开膛破肚。摘去内脏交给儿子清洗，招呼丈夫煮羊血豆腐，叶母自己则操着一把大铁菜刀进行切割。
　　行云流水的宰羊过程看得钟玉醉目瞪口呆，叶蓬云自豪地扬起下巴：“我娘厉害吧！铺子的生意可都是我娘撑起来的！”
　　“蓬云！去把姨妈喊来吃饭！”
　　“好！”她应下了，转头询问姐姐，“山神姐姐和我一起去吗？”
　　“嗯，走吧。”
　　蓬云亲昵地挽着钟玉醉，叽叽喳喳地像一只小鸟，“我娘叫叶青，我姨妈是我娘的姐姐，她叫叶萍。我外祖父是杀羊的，我娘的手艺也是和他老人家学的。我姨妈没学这个，但是她会女红……”
　　叶青和叶萍住的不远，只隔了两户人家。
　　“姨妈！我家来客了，我娘喊你一起来吃饭呢！”蓬云刚推开门，钟玉醉迅速地把她拉开。几乎是一瞬间的，一只瓷碗从刚打开的门缝里飞了出来，碎在了地上。
　　没心没肺的蓬云抱着她的手臂感叹道：“哇！山神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钟玉醉一脚踢开半开未开的门。男人一只手举着一条木尺，一只手拿着一只碗，女人蜷缩在地上，露出来的手臂有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拉着蓬云冲进去，横在他们中间。蓬云扶起姨妈，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责问：“姓杨的！你凭什么打我姨妈！！”
　　“她是我婆娘，我想打就打了！”男人不屑地笑着。
　　地上的女人扯了扯蓬云的裤腿，哽咽着：“小云儿，回家去吧，今天姨妈家有事。”
　　蓬云咬着嘴唇，狠狠地看了男人一眼，朝钟玉醉说：“山神姐姐，你能帮我去把我娘喊来吗？”
　　她点点头，刚走出几步。一条木尺就朝着地上的女人打去，蓬云迅速地挡在叶萍的身前。疼痛迟迟未落下，她们睁开眼睛，钟玉醉的手死死地钳着男人的手腕。
　　哪来的野丫头，男人在心里狠狠的咒骂。
　　“蓬云，看来只能你去喊你娘了。”
　　蓬云不顾自己饿了几天的身体，尽力地向家里跑去。

　　叶青拎着血迹未干的尖刀，吓开了围在门口的街坊邻居，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姓杨的！你还敢打我姐？”
　　看着凶悍的叶青，男人的硬气瞬间少了一半。
　　钟玉醉和叶蓬云扶着叶萍站在她的身后，叶父和叶兄匆匆地赶来给她撑腰。
　　“还不是你姐在家一天到晚不干事，光花我的钱，我才打她的！”看着门口的街坊邻居，男人大着胆子说出他的借口。
　　“花你的钱？”叶青步步紧逼，“我姐做的女红放在你店里不卖钱？你的吃食和你灌的黄汤都不要钱？”
　　男人嗫嚅着，说不出话。
　　“杨杰，你要是再敢打我姐，”叶青把尖刀插进墙壁，“我可不敢保证它下一次插在哪里。”
　　“你就不怕坐牢？”杨杰抓着木尺，虚张声势地反问。
　　叶青眼神一凛，拔出刀，冷笑着：“我哪怕杀了你，再给你偿命呢！”
　　“都回家吃饭去吧。”叶父朝人群摆了摆手。
　　叶家的小院子里，父子俩在灶台上忙活着，香气渐渐地飘了出来。叶青取来跌打药给叶萍涂着，蓬云端来凳子让山神姐姐坐下，自己则去帮父兄的忙。
　　“见笑了，”叶萍带着泪向钟玉醉欠了欠身，半边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多亏了这位姑娘，蓬云回来找你的时候夫君才没有接着打我。”
　　“姐姐，这位是蓬云的恩人钟玉醉钟姑娘，”叶青心疼地看着她的伤痕，“多亏了她，蓬云才能安全回来。”
　　倾诉是很好的发泄途径，叶萍看向钟玉醉，低声询问：“钟姑娘，你可愿意听我们的家长里短吗？”
　　她点了点头。

　　溪云村并不是叶家两姐妹长大的地方，她们的家在另一个村子。父亲已经走了，母亲住在弟弟叶荣的家里，家中很宽裕，不必担心吃住。叶萍和杨杰是媒婆介绍认识的，起初是相敬如宾，可是过着过着男人就变了，酗酒殴打，杨家女人的惨叫声叫得周围邻居都心慌。叶家的俩姐弟听到了大姐的遭遇，将家中母亲安顿好，赶了一夜的车，闯入了杨家的大门。那一夜换成了杨家男人的惨叫。
　　杨杰不敢惹高大的叶荣，挑了个自认为的软柿子，说出了自认为对女人最恶毒的诅咒：“你这泼妇的样子，以后嫁不出去！”
　　叶青扬了扬下巴，嗤笑了一声：“老娘有钱有才，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叶家姐弟替姐训夫的事情像风一样传遍了周遭的村子。一个秀才提着礼上了叶家的门，他想娶她。
　　“想娶我可以，我不要钱，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们得住在溪云村。”
　　那个叫刘秀之的秀才答应了，卖了家里的房子，在溪云村买下了一个小院子。当他把房契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叶青的心突然被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男人抓住了。
　　她笑着骂了声“呆子”。
　　屠户家还是有些钱的，婚礼办得颇为高调。整个溪云村的人都知道杨家女人那个凶悍护姐的妹妹嫁了人并且住在了这里。
　　洞房的当夜，喝了酒的刘秀之红着脸揭开了他娘子的盖头，没喝酒的叶青红着脸把房契放入了她夫君的手里。
　　“呆子，你的房子我给你拿回来了。”
　　婚后叶青依旧宰着她的羊，只是多了个帮她算账卖肉的秀才。杨杰也不太敢打叶萍了，除了喝酒之后拿着木尺胡乱地打她几下。

　　叶萍和妹妹强硬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她很软弱。即使妹妹住在离她不远的院子里，挨了打她也还是不敢告诉叶青。闹起来的几次也是叶青拎着羊肉到他家无意间撞破的。叶萍和杨杰生了一个儿子，妹妹不在的时候，儿子也会护着他，只是现如今儿子大了，出门忙他的事业了，想护着母亲也是有心无力了。
　　这几天叶蓬云离家出走，叶青一家子连肉铺都顾不上，锁了门，一家一家地找孩子。杨杰以为自己又可以逞大丈夫的威风了，便又动手打了起来，什么瓷碗、条凳都抄起来往她身上扔。他又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那把木尺了。
　　若不是今天叶蓬云带着钟玉醉来喊她吃饭，天晓得她又要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吃饭了！”刘秀之招呼着沉浸在回忆里的女人们。
　　叶萍叶青抹了抹眼泪，一左一右地挽着钟玉醉向饭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