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27、广陵城（五） 三人组的现

　　两军对阵，叶蓬云听着薛大将军鼓舞士气，心跳比战鼓擂得还快。她手中握着刀柄，汗水打湿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
　　号角吹响。众将士们大喊“为了大瑞”，向前冲锋。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钟玉醉早就从薛府搬了出来，纵使越云霞百般不舍，她还是搬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这三年来，认识了许多妖怪，有好的，也有坏的。城里的人也都认识她了。
　　“最近生意不好，找小山神看看是不是被霉鬼缠上了。”
　　“ 家里的鸡怎么不下蛋了，找小山神看看。”
　　“小山神，我们家夫君总是夜不归宿，你说他是不是被妖怪勾走了啊？”
　　为了不打扰薛家，也为了方便广陵百姓，她就搬到城东的一栋小院里。这个小院，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托风给她买下了。院子的原主人后来见是玉醉住到这，急忙想把钱退还给她。玉醉劝了好久，原主人才勉强收下。

　　边境三年，蓬云从一开始夜夜被血液、尸体残肢、哀嚎困扰的小兵成长为大将军手下的一员猛将。三年里，她长高了，边境的风和阳光让她有了小麦般的皮肤，那双懵懂的眼睛也有了几分薛大将军的不怒自威。
　　自她出征，薛翎就一直给她写信，写和玉醉师父练武时的趣闻，写广陵城中又发生了什么趣事，写萍姨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的那些信安抚着蓬云不安的心。渐渐地，蓬云也开始给他写信，她写路上的流民、写大饶城被收复、写广阔的天空和低得好像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云。他和她没有直接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只在字里行间隐藏爱意。

　　清镜回到青松潭，毒已经解完了，但她还是病怏怏的，每天夜里都被这具身体的记忆折磨得难以入眠。小山神名声那么大，又不要钱财回报，汪素贞就做做样子将她请了过来。
　　玉醉的法力在她身体中游走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秘密。她看向清镜，清镜却移开了目光。她简单嘱咐铁草几句，就离开了。
　　“小山神？”玉醉循声望去，是一个姑娘。这姑娘有些丰腴，穿着打扮乍一看还以为是清镜。
　　“我是清泠，清镜姐姐的妹妹，”她无视身后一大群仆人，上来亲昵地挽住玉醉的胳膊，“我替我姐姐道个歉，她生了病，脾气也不大好，要是冒犯了小山神还请你不要见怪。”
　　“没事的，”玉醉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这样接触，又因为这是清镜的妹妹，只好暂时忍着，“你姐姐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好好调养，总会好的。”
　　“姐姐身边没什么钱，”清泠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支珠钗，“这个你收下吧，虽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不用了，清泠小姐，”玉醉将手抽出，虚虚地抱了抱拳，“我不收钱财，你们是知道的。”

　　深夜，一阵青烟在清镜的房间里消散。
　　“这几年你的法力用得是越来越熟练了，”清镜倚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情报折子，“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因为你在心里大喊了‘山神大人万岁’，”玉醉坐到她的床榻上，拿起一本就看了起来。
　　“你还学会了脑补了嘿！”清镜佯装要打她，纤细的手腕一把被玉醉捉住。她试着挣扎，都是无用功。
　　“别闹，”玉醉放下她的手腕，又捏了捏她的肩膀，“怎么越来越瘦了？他们不给你饭吃吗？”
　　“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呐，”清镜叹了一口气，又看起了情报。
　　“我知道你晚上难眠的原因，”玉醉探究地看向她的眼睛。
　　“东北边那个小国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啊，你瞧瞧你瞧瞧，”清镜义愤填膺地将折子伸到她的眼前。
　　玉醉扶额，“转移话题可以不要这么明显吗？”
　　“什么话题？”她心虚地四处瞟瞟。
　　“你身体里怎么还有一缕残魂呢？”

　　“陛下，国师求见。”陈朗轻声上报。
　　“宣，”天有些冷了，老皇帝披上了墨色大氅，正伏在案头批阅折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国师急步进来，腰间的配饰叮铃作响，“臣才刚请示过上苍，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真的吗！”他猛得站起来，大氅掉了落在椅子上，手上的折子也丢在地上。
　　他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一急起来连站着都有些费力。陈朗上前扶着，感受到他手里的汗。
　　“朕何时能与梓潼见上一面呢？”老皇帝饮了一口参茶，问道。
　　“今夜子时，”她伏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皇后娘娘游历周天，终于凤凰还巢，恭喜陛下！”
　　听说皇后娘娘今日夜里会来与帝皇相见，三宫六院的主儿都彻夜未眠，希望皇后娘娘也来自己宫中看上一眼。
　　与她见面的时间很短，她还是像先前在宫中一样安静，老皇帝就坐在椅子上，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人。
　　兰，你还是那么年轻，可是朕已经老了。朕今日特地戴了帽子，遮住了白发，好看吗？原谅朕总是打扰你，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就能再次团聚了。你以前总说还是喜欢过去宫墙外的生活……
　　他话未说完，她已经消散。
　　“国师！国师！”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殿中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陛下，何事？”国师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还有多久，”老皇帝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像秋风卷下落叶一般，有些疲惫、不甘、迫切。
　　国师在门外眯起眼睛笑了笑，“不远了，陛下。”

　　她的长枪与来人的弯刀碰撞在一起。那人一副金光灿灿的铠甲，内里穿着鲜红的袍子，彩色的绳子穿梭在黑发间，□□枣红色大马的鬃毛也被梳成一样的辫子。那人似乎很喜欢装饰些彩色的绳子，弯刀的刀柄上也是彩色的。
　　“哇哦，女将？”
　　她的一声感叹让叶蓬云发现，对面的也是女将。
　　“幸会？”她迟疑了一下，差点没躲过对面的弯刀。
　　“当心点，”女将笑眯眯的，手上的弯刀却没停下，“现在可不是谈天的好时间。”
　　蓬云的红缨枪擦过她的脸颊，回应道：“你也是。”
　　“阿古善善，”她扬起下巴，一双大眼睛挑衅地看着蓬云，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
　　“叶蓬云，”她正视着阿古善善，眼神里混合着战意与欣赏。
　　“鄯鹘的勇士们，冲锋！”阿古善善用鄯鹘话大喊着，手里的弯刀横着敲击着盾牌。
　　蓬云枪尖高举，红缨在粗粝的风中飘动，“为了大瑞！”

　　这是玉醉第十五天陪她入睡了。清镜还是不愿意告诉她那缕残魂的事情，她也不好强迫。
　　“我今日怕是不能来陪伴你了，”玉佩里传出玉醉的声音，“城西的人家委托我去抓鬼。”
　　“不是吧~可是人家没有你睡不着~”清镜扭扭捏捏地说出这句话。
　　“咦呃，清镜你说话怎么这么黏糊，”是蓬云，她一个人在营帐里，可以放心地与她们讲话。
　　这几年，蓬云渐渐地戒掉了喊她们姐姐的习惯，非要一口一个玉醉、清镜。玉醉悄悄问过清镜，她说那是蓬云的叛逆期。
　　“玉醉，我发现他们鄯鹘人这边好像有些不对，他们的士兵最近总是好像很亢奋，刀剑砍到身上都不退缩的那种，”蓬云小声地念叨着，“等等，大将军喊我去了，回头见。”
　　“回头见，蓬云妹妹，”清镜大声地回了一句。
　　“回头见，蓬云，”玉醉也回了一声。
　　“所以你今夜真的不来吗？”
　　“你可以喊大毛来陪你，”玉醉看着那栋鬼气森森的屋子，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大毛才不愿意来呢，他在阁里有人伺候吃，有人伺候穿的，”清镜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以前看过的话本，然后向铁草招招手，“来，识字吗？”
　　“不认识，”小丫头摇摇头。
　　“姐姐来教你认字，”她拍拍床铺，铁草坐在了她的边上。

　　漆黑如墨的深夜，她叩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玉醉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明月夫人替她开了门，捏捏了她的脸，“你爹和老麻子他们还没喝尽兴呢，天这么冷，玉醉也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姐姐！”小男孩跑过来，“蓬云姐姐和清镜姐姐玩游戏不带我！”
　　“平安，别来闹你姐姐，”明月夫人亲昵地搂着玉醉的肩膀，“这么晚还不睡，明日不上学堂吗？”
　　“平安？”钟玉醉疑惑道，“你是平安？”
　　“娘亲，姐姐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平安嘴一瘪，眼见着就要哭闹起来。
　　明月夫人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哦哦，平安乖，姐姐只是今日累了。”
　　院子里点着红灯笼，假山和流水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她踏着青石板，跟着明月夫人进了大堂。
　　周围一下子就喧闹起来了。
　　寨子里的叔叔们喝着酒划着拳，蓬云和清镜笑盈盈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你们……”玉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一直在等我回来吗？”
　　“是的，一直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