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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广陵城(四) 据说是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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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找到她的是一个小姑娘。她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弱弱的,补了又补的衣服遮不住她突起的肩胛骨,稚嫩的脸蛋上涂着廉价脂粉。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山神娘娘,求您让我爹娘离开我。”
“山神娘娘,救救小女!”来人是一对夫妻,他们一边抹着泪一边哭诉,“我们家的孩子让鬼上身了,最近疯得很!”
“你们先别急,慢慢地说,”玉醉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
他们一口气饮下,又问道:“还有吗?”
一杯又一杯,待她壶中没水了,他们才重又伤心起来。
“我们家的小圆儿一向很乖的,她自小学舞,长大了就去挣钱补贴家里,”男人接过老婆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可是最近几个月她都疯疯癫癫的,不肯去挣钱,也不再跳舞了。”
玉醉沉吟,手指装模做样地掐了好几下,一脸高深莫测道:“本娘娘算了算,小圆子却如你们所说,她缺了一魄,那恶鬼就乘这个空当占了这具身体。本娘娘今日还有事,明日到你家去帮你驱散恶鬼。”
他们欢天喜地道谢。玉醉听见他们在门外嘀咕:“喝了山神那么些茶水,总该延寿几年了吧。”
“小圆子,出来吧,”她换了一壶茶,是清镜先前给她们喝过的奶茶。
屏风后面他们口中那个小疯子钻了出来。她没有被鬼附身,也没有缺魂少魄。
“他们说得真好听,”她握着那杯奶茶,扁了扁嘴,“我一直养在乡下,最近几年他们才把我接了来,说这些年亏待了我,给我请了师父,让我学一门手艺。”
“真没想到,他们原来是请了青楼里的姑娘教我,要把我卖去有钱人家当小老婆。那天我看见了那个有钱的老爷,年龄和我爷爷一般大,我这才装疯卖傻,暂时逃过了一劫。”
“明日我帮你演完了戏,你又要到哪里去呢?”玉醉觉得这对夫妻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开摇钱树。
“哪里都好,”她坐在椅子上晃动脚丫,“若无去处呢,我就去城外的道观里面当道士,当个道士日日为您祈福。”
“若有更好的去处呢?”
“玉醉!!你把我那婶婶的赌坊端啦!!”玉佩里清镜笑得合不拢嘴,“你都不知道,阁里许多次想要端了这害人的东西,总不能成。原来是里面有鬼。”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该怎么谢我呢?”玉醉也笑起来。
“说吧,什么事。”
她将小圆子的事情说了。
清镜说道:“可怜的小姑娘,到时候我让人去接她来。”
“蓬云,到哪里了?可还习惯吗?”玉醉问道。
“我们离边境还有些距离,”蓬云的声音有些疲惫,“再过两日便可对阵鄯鹘人了。”
急行军一个月,叶蓬云从一开始每日向她们分享所见所想,到渐渐地沉默。她这一路上见了无数的难民,他们抱着孩子在地面上缓缓地挪动着,饿死的、病死的,尸体倒在人群里面,人群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大军暂时休息时,叶蓬云遇到个小孩子,他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饼,蓬云撕了一小块留给自己,剩下的全给了他。可是再启程时,她看见了小孩的尸体,手里的饼没了踪影。
“鄯鹘人擅长骑马作战,与他们对战时可千万要小心,”清镜提醒道。
“我会的,”蓬云喝了一口水,“清镜姐姐阁中还好吗?”
“不太好,鱼藏得太深了,怕是还得一段时间。我吃了他们给我下的毒,再陪我说会话吧,再熬一会儿头就不会那么疼了。”
“什么毒,可有解药吗?”玉醉连忙问道。
“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毒药,医药部已经研制解药了,”清镜轻轻地笑着,“我吃得少,不至于太致命,只是睡着了就会头疼。”
“记得我们三人与萍姨在路上的那几天吗?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日子了。”
小圆儿父母的家倒也不算穷,有几样家具可以称得上精致。在现场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这估计就是小圆儿说的那个老爷了。
小圆儿被换上了一套精美的衣裙,是成年女子的样式。粉红艳丽的布料像绳索一样捆在她的身上。
“快些治!治好了老爷我就带走了。”老头手里攥着一把茶壶,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小圆儿。
玉醉强忍着恶心,假意问道:“这位是小圆儿的爷爷吗?”
“不、不是,”小圆儿的父亲讪讪笑道,“这位是大善人,愿意帮助我们一家子。”
“山神娘娘,请快开始吧!”小圆儿的母亲有些着急了。
“好,开始吧。”青色的光芒自她的指尖流出,点进了被绑着的小圆儿的眉心。
小圆儿感到身上一阵轻松,身上的伤痕全都不疼了。她按照约定演了起来。她挣扎着,龇着牙如猛兽一般朝他们吼叫,浑身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坏了!这是只穷凶极恶的鬼!”玉醉大喝一声。其他三人都吓得想逃,“这鬼已经占据她的身体了!”
“山神娘娘,这可怎么办呢?”母亲有些着急了。
那老爷冷眼瞧着:“这女孩儿我不要了,给你们的礼金,限你们三日之内退回!”说罢,便转身离去。
“哎哎哎,老爷您别走啊,”父亲追在那老头身后,弯着腰谄媚地讨好。
“眼下只有两条路了,一是她终身在道观里修行,道观的正气可以镇压这只恶鬼,她可以清明着过完这一生;二是我斩杀这只恶鬼,不过恶鬼已经和她的三魂六魄纠缠到一起了,我若杀了这只恶鬼,她也就成了傻子了。你们自己商议吧。”
他们压低了声音商量。选第二条路吧,虽说是个傻子,倒也能挣些彩礼钱。
“山神娘娘,除了这只恶鬼吧,免得以后万一恶鬼伤人。至于小圆儿,我们会找人照顾她的。”这夫妻两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抹着。
玉醉便开始施法了。漫天的青色光芒下,小圆儿一边流泪一边不甘心地骂道:“这世上怎么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将女儿卖了又卖!”
小圆儿为了自己的计划,只骂了几句便假作昏倒了。
“爹,娘,你们在做什么呢?”房间里走出一个小孩,样貌、年龄都和小圆儿差不多。
“阳辉!来!”小孩跑到母亲身边,她拉着儿子的手,期待地笑着,“山神娘娘,这是小圆儿的同胞弟弟,叫阳辉,还请您为他赐福。”
这男孩儿被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的,身上的料子也和小圆儿穿得不一样。
“这孩子与我无缘,”玉醉只轻轻看他一眼。
“爹,娘,姐姐是傻掉了吗?这样是不是就不能买个好价钱了啊?”他指着正在地上啃草的小圆儿,天真地问道,“不把她卖掉,我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他娘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再看向山神娘娘时,她已经快出门口了。
“山神娘娘!阳辉他如何才能和您有些缘分啊?”她还想让山神替儿子某个好前程呢!
“你们夫妻二人多行善事。”
玉醉撂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夜里他们便找了辆驴车,把小圆儿赶回乡下去卖给哑巴家做媳妇了。清静阁的人埋伏在路上,将人劫了去。
“蓬云,刀可磨锋利了吗?盔甲可还牢固吗?”清镜的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不停地问着。
“蓬云,咱们不紧张,我相信你的!”玉醉也鼓励道。
“谢谢姐姐们,”蓬云久违地笑了笑,“清镜姐姐,你快把毒解了吧,等我们班师回朝,我想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你。”
这个夜里,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玉醉躺在床上,脑内盘旋着小圆儿和两个队友。
蓬云借着月色擦刀,边境的风里搀着鲜血和青草的味道。
清镜刚要睡着,毒药就开始发作,她在床上咬着牙,没有多余的力气翻身。
“阁主,奸细抓到了,”雪进来报告。
“进来,”清镜披着白袍,长发垂在床上。她戴着面具,支着腿坐在床沿,一双眼睛淡漠地瞧着五花大绑的奸细。
“清静阁待你不好吗?”
“好,清静阁给我吃喝,教我生存之道,”他低下头说道。
“为何要背叛清静阁?”
“阁主,我并不是有意要背叛的,我的妻子被他们抓去了,不这样,他们会把她杀了的,”男人垂着头说。
“背叛清静阁的代价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雪,拖下去,行刑,”清镜轻轻挥挥手,不再去看,“你若供出背后指使,我便救了你的妻子,你若不供,她只有死路一条。 ”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妻子被绑,你该第一时间上报。清静阁,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男人失魂落魄地被拖出去。
清镜起身,看着外面的阳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