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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广陵城(三) 去往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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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云!”薛翎急匆匆地跑向准备出门的蓬云,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只化作一句,“我陪你一起去准备行囊吧。”
薛家小公子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蓬云要从军的消息。他敬佩她的勇气,可同时又不愿让她离去。他明白,那日飒爽的英姿是不愿困在薛府围墙之中的,心里却依然希冀那朵云会为他停留。在漫长的黑夜里,他睁着眼睛幻想溪云村的蓝天,无数黑暗的念头在薛翎的心里滋生,把她囚禁起来吗,用权势胁迫她吗。爱意与私欲博弈不断,他揣着心思一夜无眠。
不过见到她的那一刻,薛翎一下子就明白了。
两人这里买一些、那里买一些,城中都逛了一遍,还去了叶萍所在的裁缝铺。
萍姨知道了蓬云的事,笑着红了眼睛,“你娘那边,萍姨会写信告诉他们。蓬云,望你平安,望你凯旋。”
玉醉早早就起来了,她赶在他们前面,按照清镜给的地图搜罗了一遍广陵城,不知要给蓬云送些什么。晚间她将身上所有的武器都卸下来了。
“蓬云,我不知道送你些什么比较好,这是我所有的武器,”玉醉少见地不好意思起来,“从前在山上时,它们给了我安全感。我想,你把它们带在身边,权当我在你身边。”
“你是我下山后的第一个朋友,我其实,”她低下头,“很舍不得你走。”
往日都是蓬云依偎着玉醉,今夜她将玉醉揽在怀中,轻声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薛鸿羽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挥别泪眼蒙蒙的越云霞。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叶蓬云背着自己的行囊,穿过人群,望向爱着自己的人们,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队伍离去后,越云霞擦干泪眼,看向旁边的儿子:“你为何不将她留下来?”
“留不住,不舍留。”
清镜和蓬云都离开了,玉醉好像又回到了她在山洞里避雨的那天,看不清去路。世间多么的广阔,有千万条路,世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她站在广陵最繁华的街口,好像一座静止的山。
远方传来丝竹管弦,十六个壮汉扛着木制的舞台,舞台描着黑与金的蝴蝶纹,系着一缕一缕的丝带。台上堆满鲜花,鲜花丛中一女子踏着乐声起舞。她娇俏灵动,一身橘金色流仙裙镶着玄色衣边,宽大的衣袖亦随风起舞,像是蝴蝶的翅膀。脸上的浓妆盖不住眼波流转。她站在高台上,如夏日的烈焰一般,热烈地舞动。
钟玉醉看着她,她也看着钟玉醉。她的眼神纯净,没有世俗的气息,只有舞蹈和喝彩给她带来的纯粹快乐。
“你为什么快乐?”钟玉醉将声音附上法力问道。
“因为我是一只蝴蝶,因为我只活三天。”
“这也叫快乐吗?”
“昨天,我耕一亩田,种下喜欢吃的花;今天,我来到这里享受人间繁华;明天,我去寻一处山清水秀埋葬自己。这就是我的快乐。”
那是一只蝶妖,她只活三天,但她很快乐。
蝴蝶飞远了,玉醉羡慕地看向她。
她骑着旺财一连在城中逛了好几日,漫无目的地逛,毫无兴致地逛。在她第十次路过那家赌坊时,它冒出了黑气。无聊地日子终于掀起了波澜。
迈入赌坊的那一刻,黑气更加浓烈地驱赶着钟玉醉。钟玉醉忍着不适,看向身边的人,每一个,他们每一个都冒着黑气。
“这位客官,我们家老板有请您,”小二咧着嘴笑着,嘴里镶着一颗大金牙。
钟玉醉跟着他走上楼梯。这条楼梯盘旋着,像一条蛇一样,没入黑暗中。
“客官,咱们到了。”
她向面前的人看去。这是个男子,全身上下都带着黄金。他趴在栏杆上向下看,神情激动,面色通红,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来,来看这些蠢货,哈哈哈哈哈哈,”他一刻不停地盯着楼下。
钟玉醉也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
“大!大!大!”
“胡啦!”
“求求您了,再赊这一笔,我下把马上就赢了!”
“爹!不要把我卖掉!”
“你以此为乐吗?”钟玉醉看向他,“赌鬼。”
“哎呀,被你发现啦?”他一扭头,那张人脸变成了青面獠牙,不过很快又变了回去,“幸会。”
“打个赌,我也知道你是谁,”赌鬼眨眨眼睛。
“不赌,”她扭过头去看着下面混乱的人群,“我是山神,你为什么要开这赌坊?”
“民以食为天,为了吃饭嘛,我们赌鬼生于赌坊,专吃赌气,”他邪邪地笑着,“到底是神啊,连这样的人都心疼。我若告诉你,这赌坊不是我开的,而是一个凡人开的呢?”
“凡人开的?”
“那个凡人借我之名,开了这间赌坊,赌气归我,银钱归她,”他指了指下面,“就连着栋楼也是她特意设计的,小口大肚,进得去出不来。赌气往上走,既方便我吸食赌气,又方便我以赌气控制下面的蠢货。”
钟玉醉震惊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我发现,有些凡人特别贪,都不用我引诱,大把大把的银钱就往里砸,这样的人产生的赌气最好吃了。”赌鬼回味着砸吧砸吧嘴。
“纵使如此你也不该引诱他们,助纣为虐,”她轻轻地开口。
“您这说的什么话呀?”赌鬼笑嘻嘻的,“下面那些东西卖儿卖女只为一时刺激,又是什么好东西吗?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吗?”
“没了你,他们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只把人往火坑里推,”钟玉醉眼神凛凛地看向他。
眼见她要动怒,赌鬼忙谄媚地说:“您别动怒啊,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呗,赢了我消失,同时我告诉您这家赌坊真正的主人是谁,您要是输了,只要给五成修为我,是不是很划算呢?”
“赌什么?”钟玉醉低下头问道。
听到这句话,赌鬼自觉事情成了一半,便笑嘻嘻道:“就赌,那个人会不会把他的小女儿卖掉。”他戴满金戒指的手指向那边一指。流着泪的小女孩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她的爹拽着她。
“我赌他会卖掉,”赌鬼先下注了。
“我赌……”她慢慢地说着。
要上钩了!要上钩了!赌鬼兴奋地期待着。
“我赌你爷爷个腿儿!!”
金色的藤蔓游动着缠住赌鬼的一只脚,他尖叫着,却发现迎面劈来一把金色的剑。为了躲着一剑,他掉下来了,垂着头发悬在半空中。
沉浸在赌桌的人们无人注意到。
数十片法力凝聚成的叶子钉向他,他扭动着身体躲避着,还是被扎中了。山神的法力烫得他发出阵阵嘶鸣,青面獠牙的原型显露出来。
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楼下的大部分人逃也似地跑出去了,只有少数还执迷不悟。
钟玉醉踩上空中,金色、宽大的叶片在她落足处展开。她缓缓地提着那把剔透的剑朝他逼近。
“还赌吗?”她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种肃穆的气息在其中碰撞。
赌鬼没有回应她,忍着身体的剧痛冲破赌坊的高楼向平时最不喜欢的阳光下逃去。刚逃到外面的赌徒又被他吓了一跳。
山神循着他的黑气也跟着追出去。
“和我赌一场!”他见没有退路了,决定放手一搏。
“你临死了还想着赌吗?”山神的声音冷漠淡然,她只觉得这个赌鬼可笑。他现在没有筹码了,拿什么赌呢?
“你以赌气为食,引诱广陵城中无辜百姓供你而食,还堂而皇之地说是为民除害,”她将剑锋对准赌鬼的喉咙,“今日我就斩了你这赌鬼,以儆效尤。”
“你杀了我又有何用?该赌得还是会赌……”
他话未说完就被钟玉醉一剑斩下脑袋,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散尽了。
钟玉醉站在空中,对准人去楼空的万金坊张开掌心,金光照亮它,无数的黑气从中冒出来,又和赌鬼一样散去。
人群中叶萍也在看着这一幕。她知道神是需要信仰和供奉的,于是她高声喊道:“山神大人!”
看热闹的百姓中亦有深受万金坊所害的,都附和地喊道:“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多谢山神大人!”
看着那群欢呼的人,钟玉醉看向手中用法力幻化的剑。蓬云将自己作为剑,挥向西北边陲;清镜以清静阁为剑,暗中守护大瑞。现在,她也知道自己的剑为何而战了,她也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了。
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