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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广陵城(二) 孤蓬万里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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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云的木剑被换成了铁剑。
“小姑娘,比试之前要先行礼,”薛鸿羽握着剑柄,抱拳。
蓬云也学着抱拳。
身材高大的男人挥着剑猛攻了过来,剑刃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蓬云逼得连连后退。薛鸿羽神态自若,但他毕竟是经历过真刀真枪的将军,那一双鹰眼藏不住的肃杀之气。叶蓬云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动作稍稍迟缓了一下。
“嘶”,她的衣袖被划破了一点。
“你就这么点能耐吗?”
“来!朝我挥剑!”
“你的剑是摆设吗?”
薛鸿羽朝她吼着,手上的剑也不停。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被他的宝剑反射到蓬云的眼睛里。她被晃得头晕目眩,仍然咬牙躲避。
“坏了,父亲又来这套,”薛翎站在钟玉醉身边愁眉苦脸道,“我小时让他教我练剑,他吓得我三个月连剑鞘都不敢碰。”
钟玉醉攥着拳头,掌心沁出一些汗,她在心里默念:蓬云,加油。
“动手!反抗我!”
“软绵绵的,手上没劲吗!”
“看来这钟玉醉也不过如此,教出来你这么一个窝囊废!”
听到这句话,蓬云的心里忽然冒起了一把火。她举起铁剑,与他的红羽碰上。碰撞的力道麻痹了她的半个手臂,叶蓬云咬着牙,用起另一只手的力量,推着剑向他攻去。一霎时火花四溅,薛鸿羽竟被叶蓬云生生推离了几尺。
“你刚刚,在说谁?”她暴喝一声,引来士兵们的目光。
薛鸿羽不怒反笑,一边接下她的进攻,一边笑着说:“这才是好孩子。”
蓬云并不理会他说些什么,只咬着牙进攻。手臂发麻,这并不会使她退缩,反而让她的眼神越来越兴奋。场上的局势突变,蓬云追着将军打。
“薛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钟玉醉翘起嘴角。
“蓬云她好厉害,竟让父亲后退了,”薛翎双手托腮,不留情地夸着。
玉醉感到有些无语,自己在心里想着:蓬云一开始躲避是因为自己胆怯,害怕开了刃的剑伤人出血。现在的进攻倒是将恐惧、愤怒化作燃料。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刚刚薛鸿羽的招式现在都到了他自己身上。
显然薛将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改变了出招的方式,一把红羽挥得变幻莫测。叶蓬云眼底渐渐地有了疯狂之色,心跳如擂鼓般,周围的人为他们精彩的打斗喝彩,她却觉得耳畔一片安静,连薛鸿羽的动作都变慢。
蓬云踩着四角的旗杆高高跃起,她灵巧得像只燕子,轻轻落在男人的背后。薛鸿羽也反应迅速地扭身挡下一剑。
在他们有来有往的打斗中,还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占了上风。叶蓬云的发髻乱了,一缕发丝垂在颈旁。红羽铮鸣着削断了它,稳稳地停在距离脖子几毫米的地方。
“我输了,”叶蓬云落寞地垂下眼睛,铁剑落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薛鸿羽收了剑,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欣赏的目光:“对不起,蓬云,刚刚那些话只是为了激你出手才说的。”
“你是个好苗子,”他叹息着,“可惜是个女娃娃,若不然你定能成为我麾下的一员猛将。”
叶蓬云抬头看向他。
“孩子,你要知道你手里的剑是为何而战,”他笑着指了指另一边,“他们来找你了。”
“蓬云!蓬云!你没伤到哪里吧,”薛翎冲上来关切着她,“你刚刚打得真的很精彩,我一直看着的!”
“等会我帮你重新梳理一下发髻,”钟玉醉也笑着替她整理头发,断了一小节,没关系,稍晚些她可以给她接上,“刚刚做得很好。”
薛鸿羽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人……
蓬云微拧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蓬云,别动,窗外有声音,”玉醉示意噤声。蓬云头发未干,湿漉漉的散在肩头。
“山神大人,”是清镜身边那个女孩,风。
“请进,”两人放松下来。玉醉梳理着蓬云的长发,“有什么事吗?”
“阁主请你们明日卯时一叙,”风地上一个小盒子,“广陵城的地图在此,位置也已标明了。”
蓬云接过道谢。
“深夜叨扰,风,退下了。”风消失在夜色里。
广陵城的地图被展开,这是一份特制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广陵城各式各样的小吃店,有几处被特别圈出来。清镜在地图的背面标注到:圈出来的几家是清静阁的产业,拿上盒子里的玉佩可以免单,全国通用,不限次数。
“清镜姐姐好贴心啊,”蓬云从盒子里拿出那两枚玉佩。灯火下,玉佩像凝脂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们被雕刻成了奇特的形状,竖着看是一半的镜子,横着看是起伏的山峦。
“明天到哪里见她?”玉醉悄悄地点了点那缕断掉的发丝,发丝缓缓生长。
蓬云指了指地图的一处,“这里,好像是个豆浆铺子。”
她们没有骑着薛家的马,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来到豆浆铺子的时候,两人发丝上都被晨露打湿了,她们来的早了,清镜还没到。玉醉想起那天清镜和她说的,“劳烦三碗豆浆,三张油饼。”
“哟,都来了?”清镜一身青绿色绸缎袍子,看样式是男装,右耳挂着一条长长的耳饰,金色的面具覆盖住她毫无血色的下半张脸,眉头微微舒展,深褐色的眼珠里有化不开的阴郁。
蓬云看她眼下乌青,知道她又没睡好,“喝碗豆浆暖暖?”
“小蓬云真好,”她笑着。
她们一边吃饭,清镜一边讲事。
“这个月我可能不在广陵城了,”清镜吹着滚烫的豆浆,“我们在西北的人递了情报,西北大乱。”
“西北?”
“对,鄯鹘人大肆残害我国子民,不论男女老少。那大饶城的大小官员全被开肠破肚悬挂城门之上。”
蓬云听着这些话,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豆浆也不香甜了。
“你此行也是去西北吗?”玉醉问。
“不,我回清静阁总部,阁内有奸细,已知目标是我。”
“那吴府内怎么办?”玉醉有些担心。
“不要紧,我找了人暂时假扮我,”清镜狡黠一笑,“我假称回来路上染了病,他们没有一个愿意近身的。”
“来,”她举起豆浆碗,“就祝我平安归来吧!”
三人以豆浆代酒,歃油饼为盟,在无人的街道上庄重饮下。
“山神大人,如果您担心她的安慰,可以将法力附着在物件上哦,”许久没出现的翡曷与福枝出现在桌子上,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这样您就能随时去救她了。”
三人疑惑道:“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我们的分身哦,一直呆在山神大人的发簪上。”
“怎么操作,”玉醉问道。
“将清镜大人的血滴一滴在物件上,由山神大人注入法力,危急时在心里大喊‘山神大人万岁’,山神大人就能来救你们啦。平时也可以用来聊聊天哦!”翡曷讲解道。
“蓬云大人也要加入吗?”福枝问道。
“我帮不上什么忙吧,”蓬云犹豫道,“还是不了吧。”
清镜揽住蓬云:“怎么会,小蓬云这么暖心,万一我被那些奸细伤了心怎么办,你好歹给我一个避风港吧。”
“蓬云,来吧,”玉醉笑着,“我们三个少一个也不行。”
她们选定玉佩为媒介。鲜红的血液滴落在脂白的玉上,金色的法力包裹三枚玉佩,将血液融入其中。属于叶、吴的玉佩将两枚金色光芒弹入两人眉间。
清镜问道:“这就成了?”
“成了,清镜大人,”翡曷微笑道。
“您对玉佩说句话试试?”福枝提醒道。
“喂喂?”清镜试了试。
钟、叶的玉佩同时传来:“喂喂?”
看到三人震惊的神情,两个小妖精很自豪:“怎么样?法力就是这么神奇!”
送走了清镜,两人在逐渐繁华起来的大街上慢慢地走着。
“姐姐,你说,”蓬云盯着脚尖被踢来踢去的那粒石子,“手里的剑要为何而战?”
玉醉抿着嘴,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她抬眼看向眼前繁华的街道,想起刚刚清镜描述的大饶城,轻轻地叹息:“或许就是为了让大饶城的百姓像广陵人这样安居乐业。”
蓬云看向四周吆喝的小贩,看着来往的行人,那双微微下垂的大眼睛落出两滴晶莹的泪。此刻,她明白自己要为何而战了。
“姐姐,我想随着薛将军出战。”
玉醉揽着她的肩头,轻声问:“你不怕那些东西了?”
“我会战胜它们。”
“蓬云?”薛鸿羽坐在书房里,手边有道圣旨,“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将军,我已找到我的剑为何而战,”蓬云坚定地看向他,“我想跟随您,为大瑞百姓谋得安居乐业。”
“小姑娘,你要是想走我这条捷径来谋取军功,你怕是找错人了,”薛鸿羽眉眼间透露着不屑。
“您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不卑不亢道,“若您准许我跟随,给我一个兵的席位即可。”
薛鸿羽正视她道:“妇人从军怕是……”
“将军,女子便不能成为您的小兵吗?”蓬云疑惑,“我的才能并不会因为我是男子就强一分,亦不会因为我是女子而弱半毫。”
薛鸿羽听了这番话,放下心中的不痛快,豪气地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我大瑞女郎!”
蓬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既做了我麾下的兵,怎么还不去准备行囊?咱们后日可是要开拔了,”薛鸿羽看着眼前的孩子,想起了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您这是同意了?”蓬云惊喜道。
“废话,再不去准备,后日不带你去了,”薛鸿羽佯装不耐烦,摆摆手,“不知道准备什么可以去问问薛翎那小子。”
“谢谢将军!”蓬云的人和声音都雀跃着飞出门。
薛鸿羽看向那道圣旨,收了笑容,西北,大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