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追杀(二) 你以为是三 ...
-
昏暗的大殿里,跪着一位男子。他穿着繁琐的黑色华服,十二旒冠冕的珠子遮盖住了他的脸,遮盖不住他鬓边的白发。
殿内燃着许多灯火,却照不亮这里,四角的香炉内不断向外溢出烟雾,这里如同梦境一般。大殿的中央筑起一座高台,有一女子身着红褐色的宽袍,腰间的玉饰随着她的舞蹈叮当作响,黑色的长发编成了十几条辫子,旋转时如黑色的蛇类一样袭向四面八方。她旋转得越来越快,高台中央的火炉烧得也越来越旺。
“哄!”火焰像一条巨龙,几乎要冲到绘有精美壁画的屋顶上。
男人惶恐地低下头。
女子似乎是耗尽了力气,倒在火焰旁。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良久,她终于站起身来,嘀呤当啷地来到他身边。
“陛下,找到了,”她伸手将皇帝扶起来,“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命运会指引她来到这里。”
皇帝开口,憔悴的声音缓缓流出:“多谢国师,这下复活梓潼有望了。”
“恭喜陛下又近一步,”国师的脸上用红色的油彩画了奇异的符文,一双鹿眼笑得眯起来,“不过陛下切记,复活皇后娘娘一定要她自愿。”
“朕不能去将她寻来吗?金银财宝,她想要多少都有。”
“陛下勿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皇帝还想问些什么,国师一拱手,恭敬地说:“恭送陛下。”
“梓潼……梓潼……”皇帝转过身,低声说着。高大的背影似乎一点点矮下去。
“醒了?”
清镜看着面前狭小的车厢,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昨天的经历,身边的女人她没见过,声音却是很温柔,让人安心。
“萍姨,她醒了?”那是钟玉醉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清镜的心放下来了。
钟玉醉撩起帘子看了一眼,扶了一把倚在肩头睡着的叶蓬云。
“萍……萍姨,”清镜开口,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她顾不上自己的嗓子,“别走官道。”
家里突然来了人要接清镜回去,正在官道上晃悠着,忽然来了一群黑衣人。说来也搞笑,大白天的穿一身夜行衣。这群黑衣人直奔她而来,那些家丁丫鬟四散而逃,没有一个是护着她的。前几日风也被她派去做事了,清镜只好藏在人群里,趁乱跑到茂密的树林里。她在附近躲了许久,想着天黑了好跑,谁曾想刚接近官道就被发现了。想到先前钟玉醉对广陵感兴趣,再联系先前得到的情报,她赌了一把,没有再向树林里藏去,而是向官道跑去。
所幸她赌赢了,钟玉醉恰恰好被她遇上了。
“我们不是走的官道,”叶萍打开水袋,“姑娘,喝一口润润喉吧。”
“多谢萍姨,”她起身接过,只觉得身上十分轻松,奇怪,昨天她不是中了箭吗?
“昨日那箭射的并不重,加上玉醉的药粉,你现在大概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叶萍又将那“药粉”一说搬出来,她解下自己缠在额头上的布条,“你看,我昨日被人砸破了额角,用了药粉,现在已经好了。”
“小神医,你还有这个技能呢?”清镜轻松地笑着,向叶萍点头示意,“现在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义庄,”睡醒的叶蓬云打了个哈欠,“昨天我们可是演了一场大戏呢!”
“大戏?”清镜不解地看向叶萍。
叶萍微微一笑,讲起了昨晚的情形。
“我滴乖乖,你们俩是影后啊,”清镜夸张地感叹着。
“后来我可是嗓子都嚎疼了,”叶蓬云自豪地晃晃脑袋,又有些疑惑,“什么是‘影后’?”
“咳,就是夸你演得好的意思,话本上看见的,”清镜不自然地解释着。
“那待会儿你也得变成‘影后’,演死人演得像一点,”钟玉醉心情颇好地开起玩笑。
看守义庄的老头正闭着眼睛休憩呢,只听见车马声渐近。
“哎呦,这怎么又来了,”老头站起身。
她们几人不识路,摸索了一天才摸到这义庄。
钟玉醉背起僵硬的清镜,叶蓬云跳下车,泪眼蒙蒙地朝老头一拜:“这位老人家,我这姐姐死得惨,就让我们在这里收殓了她吧。”
“不求棺椁一副,只求一张草席,再劳烦您老人家指一处风水宝地,让我这姐姐安息。”钟玉醉气喘吁吁地求着。
两个小姑娘辛苦的样子,看得老头心头一软,他摆摆手,“近日不知为何老掉的人有点多,里面气味不太好闻,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里面找一张干净的草席。”
趁着老头去拿草席,清镜悄悄开口:“你们不会真的把我埋了吧?”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叶蓬云小声说,又大声哭喊,“姐姐,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呜!呜!呜!”
老头本来都拿上草席准备出来了,听见叶蓬云的哭喊,又拿上了一叠纸钱和几根香。
“不如就葬在那片树林子里吧,那边人烟稀少,清净。”老头将东西给了叶蓬云,“姑娘,节哀啊。”
“多谢老人家,”叶蓬云接过了就拉着钟玉醉想要行礼。
老头连忙扶起,“不敢不敢。”
叶蓬云掏出钱袋想给钱,老头几次推脱,最终是收下了三个铜板。
两人一个驮着尸首,一个牵着驴车,哭哭啼啼地往树林里去了。
“蹲了一天了,她们可算是来了。”埋伏在树林里的其中一人开口道。
“等她们埋好了,我们就走。”另一人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们不挖开验验尸吗?”
“验个屁,上头就给了杀人的钱,掘坟验尸这种晦气事谁爱干谁干。”
“住嘴,她们来了。”
多亏了他们说的话,钟玉醉知道了他们蹲在哪棵树上。她悄无声息地盘算了“入葬”的位置,示意叶蓬云用驴车挡住他们的视线。
钟玉醉将清镜裹在草席里,一半在他们的视野下,一半隐藏在驴车的遮挡下。清镜从隐藏的一边钻出来,待会再找机会钻到驴车里。
刨坑没有称手的工具,这让钟、叶两人费了劲,不过最终还是刨了一个刚好容纳下一个人的小坑。
清镜就站在那里,参加自己的葬礼。
“蓬云,去把那些纸钱和香拿来,”钟玉醉抽抽嗒嗒地说着。
叶蓬云踏上车,驴车被她踩得摇摇晃晃的,清镜抓着机会踩着车轱辘攀着窗子要往里钻,可惜她力量不够,几乎要跌下来。
“蓬云!”钟玉醉大喝一声,起身扶住驴车的同时托住了清镜,将她送进了车里,“你怎么不当心点?这驴车是租的,当心弄坏了!”
正在看戏的树上两人对这番话感到无语,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昨天还以为这人多重情重义呢,为这一架驴车去吼妹妹。
清镜在车里大气都不敢喘。叶蓬云拿了东西,配合她演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香点起来了,钟玉醉向空中撒了一把纸钱,林间一股清凉的风将两枚纸钱精准地贴到了两个黑衣人的脸上。
那两人大惊失色,却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坚守在原地。
“我们走吧,”叶蓬云小心地建议,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她的表情。
“不行,我还想再陪姐姐一会儿!”钟玉醉强势回绝。
此时两个黑衣人在心里快要把钟玉醉骂透了。
一个黑衣人打手势:我们走吧,我尿急。
另一个回应:再等等。
等什么?她们已经把坟尖都堆起来了,等坟头草发芽吗?
算了听你的,走吧走吧。
钟玉醉一屁股坐到地上,低声说:“终于走了。”
“哎呦,可累死我了。”叶蓬云揉揉眼睛。
“吓死我了,大气都不敢喘,”清镜拍抚着胸口。
叶萍笑着说:“你们呐,真是机灵鬼儿。”
正笑闹着一旁的草丛里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众人往那边一看,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破布衣裳,枯黄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啾啾,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姐姐们,你们上完坟了吗?”她眨巴眨巴眼睛。
“快了,”钟玉醉上前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梅花,”小女孩怯怯地说,“你们上完坟的贡品可以给我吗?”
看着空空如也的坟头,两人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叶蓬云赶忙去车里把打包的馒头拿出来,路上她们吃了三个,此时纸包里只剩下三个了。
“小梅花,拿着吧,”她蹲下来把纸包放到小梅花手里。
钟玉醉盯着小梅花,隐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小梅花道谢,转身要离去了。钟玉醉终于看见了。
她的身边萦绕着一缕土黄色的光芒。
“蓬云,你看见了吗,她身边的东西。”钟玉醉小声地问。
叶蓬云紧张地问:“什么东西?”
“小梅花,太阳快要落山了,我们没有歇脚的地方,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钟玉醉担心这个小女孩被什么妖怪缠上了。就像翡曷福枝说的,妖怪也有好坏。
小梅花没有院子,只有两间矮矮的茅草房。她们将驴拴在一旁的树上,旺财不安地用蹄子刨地,钟玉醉摸了摸它的头,算是安抚。
“小梅花,谁来了?”一位妇人揭开帘子出来了。妇人也是一样的瘦弱,像一片快要干枯的羽毛,吹一阵风就能飞走。
“娘!”小梅花欢欢喜喜地跑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钟玉醉就确定了土黄色光芒的来源,就是小梅花的娘亲。
小梅花的娘亲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