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13、追杀（一） 清镜被追杀

　　深夜，衔叶村一户人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谁啊，”屋内一位老妪问道。
　　“娘，是我，叶萍。”
　　门打开了，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既疑惑也惊喜：“儿媳，你怎么回来了，阿杰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我与他和离了。”叶萍拿出那一纸和离书。
　　“进来吧，我们进来说。”杨母低下头神情复杂。
　　“先前下了场大雨，您的膝盖还好吗？”叶萍见杨母步履蹒跚，有些心疼。
　　“阴雨天多少还是会疼的。”
　　家里没有笔，她从冷了的炉灶里摸出一节木炭，干脆直接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以后要往哪里去？”
　　“去广陵，去找秉文。”杨秉文是叶萍的儿子，如今在广陵城经营着一家裁缝铺子。
　　钟玉醉和叶蓬云在外面守着车马，本来预计杨母会和她儿子一样胡搅蛮缠，没想到叶萍很快就出来了。
　　“签上了吗？”叶蓬云问。
　　“签上了。”
　　接着去找叶老太太，她也很爽利地签了，离别的泪水里有着女儿脱离苦海的喜悦。
　　“我们去看看清镜吗？”钟玉醉提议道，“这个时间点她大概还没睡着。”
　　“好啊。”叶蓬云点点头。
　　清镜的小院子空荡荡的，很安静。她们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硬是把隔壁的人敲醒了。
　　“别敲了！这家昨天刚搬走！大半夜的，还扰民呢！”
　　“搬走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叶蓬云感到有些奇怪。
　　“可能是她家里人良心突发，把她接回去了。”

　　闹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她们决定在福来客栈吃饱了再走。
　　“小二，三碗阳春面，另外再打包六个馒头。”叶蓬云熟练地点单。
　　楼梯上缓缓地下来一个妇人。钟玉醉认出了，那是唐娴。
　　“小二，这单我替她们买了，”唐娴坐在了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各位，陪我聊聊天吧。”
　　“无功不受禄，这位夫人你若是觉得无聊了，我们也可以陪您解闷的。”叶萍不认识她，也没有见过她，只能警惕地开口。
　　唐娴无奈笑笑，道：“那诸位就听着，就当这是个下饭的故事了。”
　　她见过这三个人，农忙的时候叶荣聊到过她们。今夜刚好失眠就遇上了。唐娴将叶荣、朱翠和她的故事化名讲给对面的三人听，她实在是不甘心给叶荣当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天等不得一天。
　　“你们觉得我这位朋友该怎么做呢？”唐娴又要了一碟小食，慢慢地吃着。
　　“我觉得吧，夫人的这位朋友最好是放开手，”叶蓬云吃干净嘴里的面，认真地说，“不放开手，只会越陷越深，消耗的时间和财力也只会越来越多。”
　　叶萍补充道：“而且事情的源头也并不在您这位朋友的身上，而在那位公子身上，初见面便满嘴谎话，往后也不一定有保障。”
　　“您这位朋友不知有没有和那位原配交谈过，不如两边通通气，省得那公子两头欺瞒。”叶蓬云有些愤愤。
　　“可我、我那位朋友实在是舍不得……”唐娴皱起眉头，眼下一片郁郁之色。
　　叶萍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舍不得，难道他将您朋友置于世人不耻之地也是舍不得吗？”
　　见唐娴还在犹犹豫豫，许久不说话的钟玉醉开口了：“夫人，您回去问问您的朋友吧，是愿意不明不白地和他厮混一时，还是愿意另寻良人共度一生。”
　　“萍姨，我们准备走吧，”钟玉醉起身，又摸摸蓬云的脑袋，“别吃了，走吧。”
　　叶蓬云喝干净最后一口汤，起身和叶萍去柜台结账，顺带着拿打包好的馒头。
　　“腹内胎儿尚不足三月，流下不至于太伤母亲，”钟玉醉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去和朱翠聊聊吧，也去问问小双儿想不想家吧。”
　　唐娴一惊，刚刚的故事里没有小双儿，也没有提到她三月的胎儿。她刚想赶上去问个明白时，人已经出了店门了。
　　她呆坐在位置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她们的话。
　　为爱勇敢，唐娴一直以为自己是为爱勇敢，至少在今夜以前她是这么认为自己的。她若不知情，这份勇敢是无罪的，可她现在早已知情，那这份勇敢便是砍向自己的巨刃。
　　她在逃避，在自欺欺人。叶荣大概是爱她的，不过也只是一点点爱。这一点点爱的代价需要唐娴牺牲很多，包括她自己。叶荣总是和她聊朱翠，说她坏，说她懒，可是她那日去扣门时，朱翠也并没有为难不知情的她，她在福来客栈住了这许久，朱翠也没有一次来这里闹过。她想，在这段混乱的关系里，朱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而她自己则从一开始“不知情的帮凶”变成“故意杀人的共犯”了。
　　她们三人今夜将血淋淋的事实扔在她的面前，她不能再骗自己了。或许今天向她们搭话就是她快要死去的良心在向自己求救。
　　得找个时间去和朱翠道歉，小双儿水土不服也该回家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看见小双儿不安稳的睡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来。
　　唐娴双手抚上小腹，长叹了一口气。
　　我尚未出世的孩儿，对不起……

　　驴车里叶蓬云和叶萍都撑不住了，昏沉沉睡去。钟玉醉驾着缓缓行驶的驴车，驴车上挂着两个照明的灯笼，旺财低着头跟着光走。
　　钟玉醉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如果说施展法力的方式是直接接触，那是不是将手遮盖起来就不会随意施展法力呢？
　　一不留神，驴车的缰绳被她握着的地方，断了。
　　那一股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她拿出一方帕子包裹在重新系好的缰绳上，倚靠在驴车门上，看着前方幽暗的道路。

　　一支箭钉在一旁的树干上，紧接着而来的是后面一群无声的黑影。
　　清镜拼尽全力地奔跑，宽大华美的衣袍被割裂。她挣脱碍事的袍子，向后一甩，企图给后方的人造成一点障碍。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咬破舌尖，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凭借意志力机械地向前奔跑。
　　身后的森林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凶兽，那群黑影就是凶兽的爪牙。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踢踢踏踏的车马声在这个寂静的僵局里显得格外的充满希望。
　　“救救我！救救我！”清镜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车马声停了，钟玉醉听到了不远处的求救声。
　　“清镜？”
　　她话音刚落，树丛里一个人影钻出来了。
　　“玉醉！玉醉！救救我……”清镜看到了希望，一支箭却射向了她的后背，没入皮肉中。
　　清镜倒地，没了声音。
　　“清镜！”她冲上前去，不敢动清镜的身体，只去用手指探她的鼻息。
　　“没……没呼吸了……”钟玉醉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掩面大哭。
　　“蓬云，蓬云，”她带着哭腔朝车内喊道，“快出来帮我一把。”
　　车内的叶蓬云和叶萍也醒了，只是不敢贸然行动。此时听到钟玉醉喊她，连忙下车帮忙。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前几日还说说笑笑的清镜现在变成了地上悄无声息的尸体，她感到一阵眩晕，胃里面一阵一阵的抽痛。叶蓬云脚步虚浮，走到清镜的尸体旁边，呆呆地落泪。
　　“蓬云，别哭了，”钟玉醉胡乱地擦干自己的眼泪，从袖内拿出一方丝帕盖到清镜的脸上，又起身抽出腰间的软剑，恨恨道，“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杀害了清镜，我必血债血偿！”
　　说罢，她一剑斩向身边的杂草。在微弱的灯光和不甚明亮的月光下，钟玉醉提着剑，愤怒的样子好像地狱恶鬼。
　　她收了剑，蹲下身，又哀声道：“蓬云，扶她上来，我背着她。咱们车内无人，找个义庄收殓清镜，就当我们送她最后一程了。”
　　还在哀痛的叶蓬云感到不对劲，车内明明有人啊，萍姨还在里面呢。
　　钟玉醉催促道：“快些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当务之急不是悲痛，而是要尽快入土为安。”
　　虽不解，叶蓬云还是照做了。
　　车内的萍姨听到两人的动静屏息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
　　两人安顿好清镜，双双坐到外面。
　　钟玉醉扶着叶蓬云的肩膀，在耳边悄声说：“接着哭。”说完自己便抽泣起来。
　　叶蓬云懂了，这是她山神姐姐的智谋。于是她想遍了所有伤心事，开始放声大哭。惊起一片飞鸟，在深夜里格外瘆人。
　　不过效果很好。
　　钟玉醉闭上眼，感受到藏在树林里的人已经走远了。
　　“停下吧，他们走了，”钟玉醉替她擦了擦眼泪，又问，“萍姨，她伤势怎么样？”
　　“箭头扎进去了，幸好没有扎到要害，现在昏过去了。”叶萍小心地用手绢擦掉血迹，查看着伤口。
　　将缰绳交给叶蓬云，她进车内查看情况。
　　“箭头有毒，”借着灯光钟玉醉看清了伤口，箭头的周围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得尽快取出来。”
　　她摸出一把小匕首，隔着皮肉摸索箭头的走向。叶萍帮忙掌灯，钟玉醉将匕首放到火上过了过，跨坐在清镜的背上。
　　匕首沿着伤口下刀，小心地划开皮肉，眼见着可以取出来了，钟玉醉尝试着拽出来，昏迷中的清镜痛苦地叫喊出声。
　　“不对，这颗箭头上还有倒刺！这帮混蛋！”钟玉醉骂道。
　　“要不，试试这个吧，”叶萍指了指头上的布条。
　　“可是我怕……”钟玉醉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
　　叶萍握住钟玉醉的手，安抚道：“不怕，你看没事的。”
　　“若是强行拔起，恐怕她背上这一块肉都会连带着被拔起来。”清镜越来越虚弱了，毒素也慢慢渗入。
　　钟玉醉咬咬牙，收起匕首，将双手虚虚地贴在伤口旁边。
　　我想救活她！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狭小的车厢里一缕缕青绿色的法力慢慢地汇集到她的手掌下，包裹着那一枚毒箭头缓缓地向外移动。没了箭头的伤口开始一股一股地吐出黑紫色的血，温柔的法力流进伤口一点点修补。
　　钟玉醉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一番思索后，对叶萍说道：“萍姨，给我做一副手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