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12、远走他乡（二） 叶萍鼓足勇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先前那个嬉笑的男人又开了口：“老太婆，你怎么知道不是杨杰床上猛呢？”
　　他的同伴嫌他丢人，都闭着嘴不搭话。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与我和离，二是报官。”虚弱的叶萍睁开眼，语气轻柔却也决绝。
　　“不可能！我一个都不选！你是我婆娘，还想跑了不成！”杨杰近乎癫狂地扑上来，想要抓住叶萍，却被叶蓬云一掌推翻。她踩住杨杰常用手的手腕，脚下的力度渐渐大起来。
　　“杨杰，你成熟点吧，大家不要闹得那么难看，”叶萍的语气很温柔，眼泪也已经被钟玉醉擦干了，“放我走吧，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还是会走。”
　　“与山匪勾结，官府会让你活着吗？”钟玉醉冷着脸。
　　“和离！我与你和离！”杨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离。
　　和离，多好听，又能保全自己的名声，又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拿纸笔来！”叶蓬云松开杨杰的手腕，朝店里新招的学徒示意。
　　杨杰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写完。叶蓬云捡起来检查了一遍。
　　钟玉醉捡起地上的笔，递给了叶萍。
　　她坚定地接过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缓缓站起身道：“你娘和我娘我会去找她们签字，然后上交官府。 ”
　　“阿萍，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没把你打死啊？”杨杰坐在地上，昂着头，不屑地笑着，“你等着看，看看我娘会不会给你签字！”
　　叶萍平静地看着他，坚决地开口：“杨杰，我不会再害怕你了。”
　　“这么多年，我唯一感谢的应该是坚强的自己，感谢我还有决心逃离你。”
　　“我以后是一个人了，不再是任你打任你骂的牲口了。”
　　钟玉醉和叶蓬云扶着她走出杨杰的店铺，穿过拥挤的人群。
　　“姐！”叶青奔上前，接住几乎快要晕倒的姐姐，“这个该死的杨杰！”
　　她攥起拳头，咬着牙就想往杨杰店里冲。叶蓬龙和刘秀之急忙拦下他。
　　钟叶两人将店里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几人一番商议，觉得还是走得越快越好，保不齐杨杰那个疯子会干出什么。于是叶青、蓬云母女俩去杨杰家收拾叶萍的衣物，刘秀之、蓬龙父子俩去店里看住杨杰，钟玉醉就在马车上照顾叶萍。

　　叶萍休息了一会，情况好了一些。她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问：“钟姑娘，我逃出来了吗？”
　　“逃出来了，”钟玉醉握住她冰凉的手，“您自己逃出来了。”
　　钟玉醉的手很温暖，一股股的力量传到了叶萍的身体里，温暖了她的手，好像也治愈了她的伤痛。
　　“钟姑娘，我好像不疼了。”叶萍缓缓地坐了起来，有点惊讶。
　　钟玉醉心里好像掀起了一阵巨浪，激动的凉意从脊梁骨扩散至全身，明月夫人诞下平安之后，好像也是被她接触后恢复得很快。
　　叶萍摸索着头上包裹着的布，呢喃着：“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解开看看吗？”钟玉醉小声地问。
　　“嗯！”
　　随着布料的解开，钟玉醉越来越沉默。叶萍那个被砸破的额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的地方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痕迹。就观察的这么一小会儿，伤口已经基本长好了。
　　“长、长好了，伤口长好了。”钟玉醉少见地结巴。她撇过头去，害怕叶萍会用看向怪物的眼神看向她。
　　叶萍陷入短暂的欣喜，又反应过来。她或许有一瞬惊恐，但立刻将这瞬的惊恐抛之脑后，随之而来的是感激。萍姨温柔坚定地环抱住面前的姑娘，微笑着说：“看来蓬云说得对啊，钟姑娘，你还真是山神。谢谢你，小山神。”
　　“您不怕我吗？”
　　“怕什么？你治好了我的伤，我还怕什么？”
　　钟玉醉遇到翡曷与福枝的时候，她觉得是两只小妖怪活的时间太久，认错了。路上那次心里的呼唤，则被她认为是翡曷与福枝还在她身边，能听见她的心声。
　　福枝是小蝙蝠精，耳力好，能听见人的心声，很合理吧，钟玉醉当时这样想道。
　　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是青湖山的山神，她害怕了。青湖山那么大，树林茂密，动物也很多，作为青湖山的山神应该会有很大的法力，她害怕的正是这一点。她是山神，可是她现在不记得作为神的过去，只记得作为一个人的过去，她不记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今天她会不经意间用法力治好一个人，那明日她会不会因为控制不好力量而伤害了一群无辜的人。世人追求的力量在她这里是一个揣在怀里的烫山芋，正在灼烧她离开青湖山的勇气。
　　“萍姨，我害怕。”钟玉醉窝在叶萍的怀里，无助地掉下眼泪。她鼓励叶萍逃离，在黑风寨时又那么镇定，可她现在终究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总是会怕的。
　　“别怕，孩子，”叶萍抱紧了她。她知道，如果钟玉醉晓得并且可以掌握自己的力量，绝不是这种反应。
　　“孩子，你的人生还很长，在这么长的人生里，你总会学会的。”
　　钟玉醉像是吃到了一颗定心丸，止住了哭泣，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叶萍笑着打趣道：“我们玉醉还是小孩子呢。”
　　“这件事要告诉蓬云吗？”
　　“我想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钟玉醉取出一点自己的跌打药，洒在布条上，然后缠了回去。叶萍也配合着演出还在虚弱的样子。马车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叶氏母女拎着两个包袱来了。
　　“快走吧，”叶青将包袱塞到车上，不舍地看了叶萍一眼，就下来了。
　　钟玉醉也从车上下来，安抚着已经很累的旺财：“旺财，我们再走一段吧。”
　　叶蓬云和叶青拥抱着哭泣。几个月前她闹着要从家里走出去闯荡闯荡，如今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她却在母亲的臂弯里哭作一团。
　　钟玉醉听到马车里的叶萍也在压抑地哭泣着。
　　“哟，怎么了？看到小爷我过来吃饭这么不开心啊？”
　　众人抬眼一看，他卸下了在山寨里穿着的皮毛，也可能是太热了换了下来，只穿着朴素简单的袍子，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束起来。原来是萧飒。
　　“你来蹭饭？那你来得可真是不巧。”叶蓬云带着泪眼撇着嘴。
　　钟玉醉摸着旺财的脑袋，强扯起一个笑脸：“不巧了，我们要走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等会跟着青姨回家吃一顿。”
　　“得了，看青姨这个状态，估计这顿饭不好吃喽。”萧飒晃了晃脑袋笑了起来。
　　叶青被这么一打岔，刚刚要和姐姐、女儿分离的伤感情绪消散大半，笑着骂道：“你这小子！来吃吧，你刘叔的手艺可好着呢，杨杰影响不到他的。”
　　“不了青姨，我这次来还有件事，”他示意她们靠近听，“就是我这两匹马呀，我得收回去，哎，倒不是我给不起这两匹马，你们走的时候是套的驴车，现在换了马车这不招人嫌疑吗？算了我说实话了，我就是想和玉醉多呆一会。”
　　钟玉醉一愣，随即开口道：“可是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我不喜欢你。”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你总得让我和我这么几年的暗恋道个别吧。”萧飒这么说着，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怪可怜的。
　　叶蓬云跳到钟玉醉前面挡住她，故作凶悍地说：“你别想靠眼泪把山神姐姐拐走！”
　　叶青看着三个年轻人，无奈地感叹道：“年轻真好。”
　　萧飒说的也有理，启程也不好耽搁了。钟玉醉决定立刻出发。
　　“马车里还有萍姨，只能委屈你骑着旺财了。”钟玉醉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委屈。”萧飒那双眼睛还含着泪，此刻笑盈盈地看着她。
　　钟玉醉的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词，“可爱”。
　　叶蓬云在马车里，掀起帘子望向母亲，此时父亲和哥哥也从店里跑到母亲的身边。他们站在溪云村热闹的路口，渐渐地被人群掩埋，渐渐地在叶蓬云的眼睛里变小，直至消失。
　　叶萍没办法起身再看看妹妹一家子，只能稍稍侧过脸去，隐藏自己的眼泪。

　　“天真蓝啊，地真绿啊，这小驴真得劲啊，”萧飒没心没肺地乐呵着，“就是着太阳有点大了。”
　　“旺财屁股右边那个箱子里有把小伞。”钟玉醉提醒道。那是他们回衔叶村时叶萍给她的那把小伞。
　　萧飒撑起它，笑着说：“好可爱的小伞。”

　　到山脚下了，萧飒的小弟牵着两头壮驴等在这里。
　　“你们原先那两头驴太瘦，我这两头壮得和牛一样，既不显眼，耐力也好。我想你们往后要走很长的路，它们能帮不少忙。”萧飒跳下旺财，昂着头介绍自己的礼物。
　　“谢谢你，”钟玉醉真诚地看着他，她在衣袖里掏啊掏。
　　“定情信物什么的现在给也太迟了吧，”萧飒打趣着，“小的们，给套上车！”
　　她终于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他，笑着说：“这是一包毒药，牵机药、乌头、鹤顶红……吹牛的说，你能想到的毒药这里大概都有，给你留着防身，我可不想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缺胳膊少腿的。”
　　萧飒接过了，很珍惜地收在袖子里，接着爽朗的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贴心啊！”
　　“萧寨主，有机会你真的可以去我家吃饭，我爹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叶蓬云掀开帘子跳下车。她一直和萧飒不太对付，由于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只能先用“萧寨主”称呼他。
　　“不用这么拘束，以后也叫我萧飒就行了，”萧飒继续笑着，两人的小小矛盾就消散了，“至于吃饭嘛，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团圆饭，等你们回来了再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