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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月下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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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理,一群水灵灵的小姑娘同我们长辈坐在一起,反倒拘束放不开。”郑夫人颔首附和。
李夫人也跟着应声,索性叫一众小辈移步船尾厢房赏月闲谈。
姑娘们闻言皆是面露雀跃,沈琼莹与她们都相识,得了众夫人准许,便由丫鬟婆子拥着前后往船尾而去。
王夫人拍了拍纪蔷的手亲热道:“你也过去吧。”
纪蔷这才缓缓起身跟着出去,知宁正在外头等着她。
知宁弯眸浅笑,侧身朝一旁候着的小厮抬了抬下巴,附耳对纪蔷低声传话:“王公子遣人来请你过去了。”
纪蔷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嘟囔了句:“船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知宁知道她面皮薄,只道过了明面的婚事不会有人说闲话,催她赶紧去,别让王简等急了。
纪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着小厮往前去了。
游船在湖中行得稳当,知宁未让依雯搀着自己,独自凭立栏边临风散心,舱内几位夫人闲谈的话语断断续续随风飘入耳畔。
“你瞧如何,我早说这位袁三小姐生的绝色,你还不信。”
“今日一见,确实不错,就等着看钧儿的意思了。”
“自古才子爱佳人,以这袁三小姐的姿色,还怕钧哥儿不喜欢么,嫂子只管宽心好了。”
这是那位李夫人的声音,知宁在房中时,便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仿佛在打量着一个物件儿。
紧接着那郑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就是随她母亲,有些小家子气,不比京中那些名门闺秀来得落落大方。”
知宁闭上双眼,心头纷乱郁结。
恰在此时,沈琼莹身边的丫鬟寻来,请她去往厢房与众人相聚。
她望着湖面倒映着对岸斑斓的流光,目之所及的高楼酒肆人影重重,横亘南湖的拱桥上人流往来不息,心头蓦然升腾起一缕寂寥。
船尾厢房是王夫人早为几位小姐准备好的小聚之处。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雕花蜜饯,各色的甜糕,还有散发浓浓香气的桂花醪糟,都是姑娘们爱吃的。
沈琼莹拉着知宁在身边坐下,为她一一介绍屋内几位小姐。
那位茜色罗裙唤作舒语的便是王夫人娘家的侄女,着绿衫裙的是李夫人的女儿,还有两位是郑夫人带过来的庶女,方才在堂中听到郑钧要过来时低笑的正是她二位。
瘦高点的唤郑篱,另一位则叫郑容。
知宁不爱后宅交际,点头微笑互相问好后便吃着果子听她们闲谈。
但这郑篱和郑容总爱盯着知宁看,沈琼莹发现她俩的不对劲,便倾身挡住了她二人视线,疑惑开口:“你们总盯着知宁瞧什么呢?”
郑篱抿嘴一笑道:“知宁姐姐长得极美。”
“对呀,满京城的闺秀里都挑不出几个能与知宁姐姐并肩的。”郑容附和道。
沈琼莹这才满意的挪开了身子,反倒是知宁面上泛起羞赧。
一旁的舒语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早先初见知宁时,错将她认作纪蔷,见其容貌倾城,心底早已生出几分嫉妒。
“那杨家嫡女杨芜,未嫁入国公府之前,不也是名动京城绝色美人么,多少世家公子都倾慕不已,还有淮阳郡主、各家侯府小姐,绝色佳人向来不少,你们未免眼界太浅了些。”
这番话暗含刻薄。
沈琼莹眉头微蹙,正要为知宁出头时,知宁却趁她张口之际往她嘴里塞了块花糕,笑着道:“这云片芙蓉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沈琼莹也不好吐出来,一边嚼一边含糊道:“在我心里,宁儿就是最美的,谁也比不过。”
话音轻浅,唯有身旁的知宁听得真切。
知宁眉眼弯弯,笑着又递过去一块糕点。
舒语见二人这般默契,自己的刁难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之上,只得压下眼底恼意,端起茶杯抿了口香茶。
低头望见一只白色的狸奴在脚边扒拉着自己的衣裙,她不动声色地抬起脚尖,狠狠朝椅子下踹去。
小白云从未受过这般粗暴对待,吃痛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呜。
知宁闻声转头,见小猫垂着尾巴委屈地从椅底钻出来,连忙快步上前将它抱入怀中,一遍顺着蓬松的白毛柔声安抚。
一时之间,众人的眼光便转移到了小白云身上。
李夫人的女儿李萝溪是个怕猫的,吓得缩在了舒语身后,紧紧地抓住了舒语的衣袖。
舒语见新做的光滑的绸丝织锦刺绣都被她抓皱了,有些不悦:“不过是个畜生,有什么好怕的。”
沈琼莹瞪大眼睛望着舒语,不忿地将手中花糕丢回瓷玉盘中:“这可不是寻常野猫,这是外邦使节进贡上来的狸奴,平王殿下赏下来的,岂能随口称为畜生。”
沈琼莹之父乃鸿胪寺卿,接待各外邦使节乃是职责所在,又属平王分管领域之下,自然不是虚言。
舒语常年陪侍王夫人出席各类世家宴席,耳濡目染知晓不少朝堂关节,听闻牵扯到平王殿下,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讪讪赔笑:“琼莹妹妹怎不早说明来历。”
“这毛色看起来倒真是与我那六表姐从街市中寻回来的不一样呢。”
她凑到知宁面前,讨好地摸了摸小白云,小白云有脾气般在知宁怀里翻了个身,伸出粉嫩的爪子推开舒语的手。
舒语似乎怕它抓伤自己的手,也不强求,抽出怀中丝帕逗了逗它。
“舒语姐姐这帕子倒是十分别致”
知宁温声赞道。
湖色青竹莲纹,像是男子的常用之物。
舒语持着手帕僵在空中,身形顿了顿,若无其事的将手帕放回怀里,淡淡道:“有什么别致的,论绣工技艺,哪能比得上纪二小姐。
“说起来,纪二小姐怎许久不见人影?”舒语这才环顾四周,疑惑问道。
沈篱与沈蓉相视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今日王少爷也在,莫不是被他叫过去了?”
舒语脸色微僵,干笑应和道:“竟是如此么。”随即,她只转身坐回了自己位置上,轻抬起手,心不在焉的搅动着那碗凉了的桂花酒酿。
知宁抱着小白云,抬头望了望离得远远的李李萝溪:“既然李小姐如此害怕,我还是先带着小白云去外头走走吧。”
李萝溪投来一抹感激的目光。
沈琼莹正与郑家姐妹聊得投缘,仍不忘回头叮嘱知宁,湖上夜风寒凉,切莫久站贪凉。
依夏早就备下了披风,为知宁贴心系上,鹅黄色缠枝花纹披风衬得知宁在月色下肌肤莹白如玉,愈发清绝。
她怀抱着小白云沿着红木雕纹扶栏往船尾踱步而去。
南湖上还浮着些晚开的芙蕖,随着游船泛起的波浪,影影绰绰的碧叶与婀娜独立的粉花两相映衬。
有花灯自河岸顺流而来,交错在清荷盖水间,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游船方向不断往岸边而去,依雯向王家下人打听了一番,说是郑家四公子要上船。
知宁挠了挠小白云的下巴,小白云受用地眯着眼睛,伸了伸懒腰,蹭了蹭知宁的衣袖。
方才舒语的小动作被知宁看在眼里,知宁心想,此女矫言伪行,实是个不好相与的,下次还是要找机会提醒纪蔷姐姐多加提防。
知宁让依雯帮自己解下腰间香囊,拿在手中逗弄着小白云,小白云四肢并用地抓弄起来,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见它没有什么伤势,还能活泼地玩耍,这才放下心,唤依夏去找个笼子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凉亭传来少年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公子你看,那莫不是下凡的嫦娥仙子?
知宁抬眼望去,竟是那日淮清街相遇的夏举人,身旁站着一位少年。
正是安葬完师父、执意追随他的少年阿吉。
阿吉料理完师父后事,满心想要留在卫琛身边报恩,却被卫琛婉言劝回。
阿吉没有办法,中秋之夜,只能厚着脸色跟着卫琛,一直跟来了这南湖西北侧一处垂柳掩映的破败凉亭。
阿吉见卫琛似乎对此十分熟悉,尽管凉亭老旧凋敝,他在此也静静立了许久。
偏偏阿吉是个静不下来的,东看看西望望,便瞧着一船尖高翘,装饰华丽的游船缓缓靠近。
船尾立着一名女子,衣袂翩翩,青丝如云,明眸如流水般清澈,朱唇皓齿,抱着只通身雪白的猫儿,如仙子般携一袭星光月华而来。
卫琛目力过人,画舫驶来之时便已看清知宁的身影,本打算悄然转身避开,奈何阿吉一声惊呼,彻底将二人的行踪暴露。
眼前的少女对着他们笑了笑,桃面粉腮,娇柔婉转。
卫琛与她隔船相对而立,面色淡然,垂首微微拱手见礼。
抬眸转瞬之间,怀中的小白云忽然纵身一跃,攀住了船尾悬挂的花灯绸布,整只猫悬在半空,随着花灯轻轻晃荡。
知宁心下一紧,上前两步,要将它抱下来。
依雯忧心小姐的安危,唤来王家守在附近的丫鬟家丁,让众人设法救下悬在半空的狸奴。
船还未完全靠岸,几个人在甲板上踉踉跄跄伸手,场面慌乱。
许是被这阵仗惊到了,小白云抓着灯笼焦躁地喵喵直叫。
其中有个小厮颇为急切,往上伸手时,不经意间扯中了小白云的尾巴,受惊的小白云弓起身子,往旁边红木栏杆跳去。
只见它前爪堪堪勾住栏沿,后爪却骤然打滑,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坠入冰凉湖水之中。
几人惊呼,围上前,小白云落水处溅出大朵水花,白色的身影转眼间就没入湖水之中。
知宁焦急出声询问:“可有会水性之人?”
话音未落,湖对面传来一阵更大的落水声,一道黑影动作迅疾如游隼,破浪朝着小猫落水处游去。
湖水泛起波动的涟漪和咕噜的水泡,顷刻间,湿透了的小白云破水而出,被阿吉高高举起。
知宁定睛看清救猫之人后,下意识抬眼往凉亭处望去,那举人身姿挺拔清隽,正一瞬不瞬注视着湖面动静。
确切地说,是盯着那位少年。
知宁让下人们将小白云捧上船,带回房中告知沈琼莹,趁着靠岸,先请个大夫前来查看。
小白云乃是平王殿下赏赐的贡猫,一旦有所闪失,极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无端连累袁府。
见那少年还泡在水中,知宁感激道:“多谢你救了小白云,湖水冰冷,你上来换身衣服再回去吧。”
被貌若仙子的姑娘温柔道谢,阿吉反倒腼腆局促起来,他憨憨一笑,双眸清亮,回头望了望仍旧立在凉亭中的卫琛,对知宁道:“仙女姐姐不必客气,我身子糙,泡不坏,我得先走了。”
见他一副着急的模样,知宁柔声嘱咐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阿吉连连应声,乐呵呵地往回游,像是立了件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