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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打开 ...

  •   “打开。”
      卫琛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亲军卫应声上前,长刀利落劈落,铜锁应声断裂,箱盖应声大开。
      七八只厚重木箱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满满当当堆叠着璀璨珠宝与沉甸甸的官银,经春日天光一照,流光熠熠,刺得人双目发眩。
      叶良为任职顺天府尹不过七载光阴,竟暗中敛聚如此巨额私财。
      一斑窥豹,大祁朝堂蠹虫盘踞的现象,想来更触目惊心。
      “好一个叶良为!”
      刑部右侍郎陈柏跨步上前,面色铁青,厉声喝道:“私藏巨额不义之财,罪证确凿!随我回刑部,细细交代罪状!来人,将人押入刑部大牢,本官亲自审讯!”
      刑部侍卫正要上前拿人,周遭亲军卫齐齐旋身,寒刃出鞘,雪亮刀尖齐刷刷对准刑部众人,气势凛冽,杀气腾腾。
      陈柏脸色骤沉,又惊又怒:“你们这是何意?!”
      亲军卫虽然是帝王近卫,但当众拔刀相向朝臣,简直狂妄至极!
      他下意识望向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那人品阶远低于自己,可气场森冷,莫名令人心生忌惮。
      卫琛抬手掂了掂怀中鎏金御牌,淡淡收回贴身藏好,抬眸冷声道:“叶府一案,归亲军卫全权查办,刑部若有不服,尽可上殿弹劾。”
      他话音落下,再不看面色僵硬的陈柏,冷声传令:“将叶良为带回卫所羁押,所有查抄财产逐一清点、登记造册,叶氏家眷严加看管,分毫差错,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
      亲军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利落,自始至终未曾将刑部众人放在眼底。
      陈柏目光锐利,方才已然看清那是圣上亲赐御令牌,手握无上特权。
      他纵有满心不甘,终究不敢当众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军卫押走叶良为,将整座叶府彻底接管。
      与此同时,袁府庭院。
      知宁归来之时,白氏正坐在廊下逗弄孙儿宽儿。
      春日和煦,暖阳融融,正是孩童蹒跚学步的年纪。
      李妈妈半弓着身子,虚虚护在两侧,宽儿小手攥着衣袖,两条小胖腿胡乱蹬踏,时不时发出软糯咿呀的轻响,惹得满院下人笑意融融,一派安然喜乐。
      白氏抬眼望见知宁归来,眉眼瞬间染满笑意。知宁快步上前,俯身将小家伙抱入怀中,低头亲了好几口。
      宽儿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沾了满脸。知宁替他细细拭净,才不舍得递还给知娴,指尖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小脸:“宽儿,叫姨母。”
      小家伙举着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抓挠她的衣袖,嘴里哦哦呀呀,虽吐字不清,却透着满心欢喜。
      知宁心头柔软,又凑上去亲昵片刻方才直起身。
      “回来也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白氏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近身落座,顺手将几上茶果点心推至她面前,又朝外探看两眼,轻声问道,“姑爷可同你一道回来了?”
      “哪能呀。”知宁捏起一块牛乳糕入口,漫不经心答道,“如今他宫内当差,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
      听者有心,白氏适才还在与知娴暗自叹息。
      女婿一朝跻身朝堂,应酬繁杂,宁儿独居夏府偌大宅院,难免清冷孤寂。
      若能早日诞下子嗣,既能牵绊人心,亦可稳固身份,往后姑爷在外行事,也多几分顾忌牵挂。
      知娴性子温婉通透,知晓母亲又是无端忧心,轻声宽慰:“姻缘子嗣皆是缘分,顺其自然便好,宁儿尚且年幼,不必急于一时。”
      白氏眉头微蹙,面色稍缓,却依旧心事重重。
      “你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知宁瞧二人神色隐晦,不由好奇追问。
      白氏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依旧散漫稚气,如今姑爷身居朝堂,你在外言行举止务必端庄得体,切莫丢了他的颜面。”
      这番说教落在耳中,知宁心底微有不适,却不愿与母亲争辩,只乖巧颔首应声。
      她故作温顺,软声回道:“母亲说得是。往后外头宴会应酬我一概推脱,居内宅静心度日,安分做个内宅妇人便是。”
      白氏半生处世谨慎,出身商户,深知上京贵女圈层排外势利,所以向来不爱应酬逢迎,一心闭门度日,图个清净自在。
      可轮到女儿,她却又私心盼望,知宁能学着上京世家嫡女的模样,广结人脉,做名副其实的官眷夫人。
      念头辗转,白氏望着眼前容貌愈发温婉清丽的女儿,终究长长一叹,释然道:“罢了,你过得舒心自在,母亲便别无他求。只是……”
      她微微顿住,挥手屏退院中所有下人。
      知娴见宽儿昏昏欲睡,便抱着孩子先行告退。
      庭院静谧无声,白氏才轻声开口:“你近来月事可还准时?”
      知宁自幼体寒,及笄之后月事素来不准,每每行经腹痛难忍,常卧床不起,这事白氏一直记挂在心。
      婚嫁之后,子嗣为先,总得先将底子身子调养妥当。
      知宁微微一怔,细细回想,茫然摇头:“似乎……不大准时。”
      她隐约记得,距上一次行经已然隔了许久时日。
      白氏果然早有预料,转头吩咐李妈妈,随即看向知宁,语气笃定:“今日你便留在袁府。我已让人去请女科圣手入府,为你把脉开方,好好调理两月,身子康健,方能早日诞下子嗣。”
      “咳、咳咳——什么?!”
      知宁一口茶水来不及咽下,呛得剧烈咳嗽。
      她心头瞬间大乱。
      她原以为熬过大婚一关便已是万事大吉,没想到这场虚假婚姻,竟一路演到了生子传嗣的地步。
      她与那举人本是契约假婚,毫无夫妻之实,哪里来的子嗣?
      除非……二人真正圆房。
      一念至此,知宁连忙慌乱摇头,脱口而出:“不行,万万不行!”
      真若走到那一步,她与那举人,便彻底乱了分寸。
      白氏只当她是年少胆怯、畏惧生育之苦,抬手取过丝帕,温柔替她拭净唇角水渍,温声劝慰:“傻丫头,既已嫁为人妇,传宗接代便是本分。你婆母早逝无依,姑爷又是夏家独子,于情于理,你都该早日开枝散叶。”
      知宁望着母亲满眼殷切的神色,心底一片寒凉无奈。
      这便是古时女子逃不开的宿命。
      她费尽心思挣脱包办婚嫁,却又一头落入传宗接代的牢笼,如同困于无尽的迷宫,连呼吸都倍感窒息。
      可与母亲争辩无用,徒增她烦恼而已。
      知宁压下满心纷乱,乖乖垂首,轻声应道:“女儿知晓了。”
      白氏这才舒展眉头,放下心来。
      不多时,李妈妈领着上京有名的女科大夫入府问诊。
      女大夫细细把脉后,最终开出调理方子,叮嘱每日按时服药,静养两月便可调和气血,容易受孕。
      听着大夫与母亲句句不离子嗣孕育,知宁心头无端烦闷,暗自悔意丛生,早知回府会被催孕调理,她今日绝不会踏回袁府半步。
      她不可能真的怀育子嗣。
      她不想生,大可替那举人寻一房温顺美妾,替他绵延子嗣,到时候孩子养在她的名下,日后契约期满,也算成全他一场齐人之福。
      这般想着,知宁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白氏恰好捕捉到她这一抹神色,疑惑开口:“你若是喜欢这位大夫的医术,母亲便将她常年聘入夏府,专门为你调理身子,可好?”
      知宁立刻收回心神,轻轻摇头:“不必了,良医该留于民间,造福四方女子,我们不能私心独占,夺取百姓的福气。”
      她心底另有打算,若是身子调理妥当,却久久无子,必会引来众人揣测,这大夫是母亲亲信,一直留在身边,只会更难糊弄遮掩。
      白氏闻言欣慰,笑着对李妈妈感慨:“你瞧瞧,出嫁之后愈发通透懂事了,不知的,还以为我女儿嫁的是王侯门第,气度越来越宽和仁善。”
      “母亲又取笑我。”知宁微微撅嘴,故作不悦。
      母女二人在院中闲话家常,晚饭时分,白氏便遣人唤知娴一同前来用膳。
      袁父前番武备殿受惊,虽未被圣上追责,朝中却流言四起,人人都说他倚靠女婿才幸免于难,自此之后,袁父愈发勤勉谨慎,日日守在国子监督学育人,极少归府。
      所以知宁连日回府暂住,府中也无人多言半句。
      春日风光正好,袁府园中风木繁盛、落英缤纷。知宁一时兴起,命丫鬟采摘盛放花瓣,预备制些香膏,又挑选几枝清雅花枝入室插瓶。
      正忙碌间,依雯快步入内,俯身贴近她耳畔,压低声线轻语:“小姐,阿吉方才从夏府传话归来,说姑爷昨夜至今未曾回府,也没有半句口信传回。”
      “哦?”
      知宁轻摇手中团扇,神色淡然,不以为意:“想来是公务繁忙,一时忘了。”
      “小姐!”依雯忧心提醒,“这么多天互不往来,夫人那边迟早会怀疑,要不要让大公子捎句问候,遮掩一番?”
      知宁轻轻摇头,小声嘀咕:“母亲那边还好糊弄……”随即抬眸问道:“哥哥今日可会回府?”
      自纪蔷大婚那日见过一面,袁知赫便一直在翰林院轮值,说是近日会归府量裁新衣。
      “方才婢子遇见李妈妈,说大公子今日下值便回。”
      知宁心中暗自盘算,趁袁知赫回府之前,用过午膳便即刻返回夏府,省得被他追问盘问,言多必失,不慎露了破绽。
      她简单吩咐依雯收拾物件,自己转身去往知娴院中闲坐。
      刚踏入院落,便见绒毯之上两名稚童嬉闹追逐、翻滚玩耍,笑语清脆。
      一旁立着位素衣妇人,伸手轻揪名叫炳儿的孩童衣领,将他轻轻拉开,柔声叮嘱:“炳儿,让着小少爷些,切莫抓伤弟弟。”
      知娴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虎头鞋,温柔出声制止:“莲娘,无妨,孩童嬉闹,不必太过拘谨。”
      抬眼见知宁携花而来,她眸中一亮,笑意温婉:“我正想着邀你游园赏花,你倒直接将春色送到我院中来了。”
      贴身丫鬟连忙上前接过花枝,清理台面,供二人修剪插花。
      姐妹二人并肩拈花、细细修整,目光温柔落在绒毯上追逐玩闹的两个孩子身上。
      知宁细细打量那名叫炳儿的孩童,轻声感慨:“细看之下,倒真有几分相似。”
      知娴眸光微沉,轻轻颔首,语声带着压抑的寒意:“嗯,是大哥哥费心寻来的。”
      一想起唐云阳昔日买通府中下人,意图暗中拐走宽儿的阴毒算计,知娴心底恨意翻涌,久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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