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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依雯手 ...

  •   依雯手脚利落,片刻便将袁知赫引至僻静侧门,知宁立在路口静静望风,替二人隔绝了往来人眼。
      不远处,素来爽朗热烈的沈琼莹,在袁知赫面前全然换了模样,眉眼含羞,一副小女儿情态。
      郎才女貌,两两相依,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知宁望着这一幕,心底暖意融融,由衷感慨。
      真好,她的闺阁好友,如今都觅得良人,有了安稳顺遂的终身归宿。
      “小姐看着这般开心?”身侧的依雯忽然闷闷开口。
      知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她,眉眼温柔:“琼莹与纪蔷姐姐皆得良缘,其中一位还是我未来嫂子,这般喜事,难道不值得欢喜吗?”
      “两位小姐固然觅得好归宿,可小姐您呢?”依雯仰头望着她,眼神真挚又执拗,“您的终身归宿,又在何处?”
      知宁原以为是什么要紧心事,闻言轻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闲散从容:“你这丫头,莫非还怕跟着我过不上好日子?放心,无论我日后境遇如何,定会替你们这群贴身丫鬟,寻个安稳妥当的好去处。
      依雯最是听不得这种话,着急道:“婢子这辈子都不离开小姐,小姐去哪婢子就去哪。”
      二人正低声说笑,身后忽然传来袁知赫带着疑惑的嗓音:“好好的,说什么离开不离开?宁儿,你要去哪?”
      知宁回头望去,只见袁知赫与沈琼莹已然叙完私话,并肩走了过来。
      “哥哥这么快就聊完了?”知宁笑着岔开话题。
      “嗯,吉时将近,我需即刻归队迎亲。”袁知赫颔首,目光沉沉看向知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们稍后早些回府,近日上京全城加派巡卫,严加盘查,城内恐将有大事发生。”
      话音微顿,他目光探究,轻声问道:“宁儿,妹夫近日,可是格外忙碌?”
      知宁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卫琛,微微一怔,茫然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懵懂不知情状的模样,袁知赫眉头紧蹙,心中藏着顾虑,却未曾多言,只细细叮嘱:“日后行事务必三思,便如今日这般私下约我相见,周遭人多眼杂,传扬出去,终究是琼莹吃亏,有损名节。”
      言罢,他抬步阔步跨过月门,匆匆赶去与接亲仪仗汇合。
      知宁望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心底暗忖: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琼莹见状,“噗嗤”笑出声来,拉着知宁的手朝门外一指:“纪蔷要上花轿了,我们快去送送。”
      等二人赶到门口,纪蔷正弯着腰被喜婆扶上了花轿。
      沈琼莹和纪府亲眷都有些热泪盈眶,知宁注视着宛如长龙的花轿队伍离开了纪府的大门,想到自己出嫁那日的风光场景,都是白氏为她精心准备的。
      若是白氏知晓,她引以为傲的女儿,看似风光大婚,实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假婚,白白辜负了她的满心筹划与期许,想必定会心寒不已,只当自己养出了个肆意妄为的女儿。
      耳畔传来纪府亲眷热情的招呼,邀她入内饮茶用点心。
      知宁敛去心底纷杂心绪,以身子疲累为由婉言推辞,匆匆与沈琼莹、纪府众人作别。

      见天色尚早,知宁当即吩咐车夫改道,驱车前往袁府。
      马车行至宽阔平整的正元大街,知宁斜靠软枕闭目小憩,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入耳,其间夹杂着佩刀相撞的清脆铿锵。
      她倏然睁眼,抬手撩开一角车帘,只见一队身着暗色飞云官差服饰的巡卫,正步履匆匆沿街疾行,气势肃然。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避让,垂首低语,神色间皆有惴惴不安。
      这难道就是哥哥所说的巡卫?
      这般阵仗虽威严慑人,却也吓不到她。
      知宁正欲放下车帘,一阵急促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破空而来,有人在繁华闹市纵马疾驰。
      上京闹市严禁策马奔行,敢如此肆无忌惮者,必然是查办大案的官府之人,若非惊天要案,便是出了人命重案。
      知宁只觉心头晦气,立刻放下车帘,出声催促车夫速速驱车离去。
      疾驰的骏马之上,卫琛目光微凉,侧目扫过街边掠过的一辆精致马车。
      车侧宝蓝色锦帘轻轻晃动,严丝合缝遮住了车内所有光景。
      转瞬之间,马车提速前行,渐渐驶出了他的视线。
      卫琛缓缓勒紧马缰,驻马回头,朝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凝望一眼,眸心思绪沉沉。
      下一瞬,身前一名侍卫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大人,叶府已被属下们层层围住。”
      卫琛收回悠远视线,神色覆上一层冷冽,轻夹马腹,策马继续前行,直奔目的地。
      春日暖阳之下,顺天府尹叶良为府邸的鎏金牌匾熠熠生辉,府门算不上恢弘壮阔,却是上京人人熟知的四品官宅。
      可此刻,整座叶府被佩刀亲军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困,肃杀之气笼罩四方,路过街坊无不心惊揣测,叶家定是犯下了滔天重罪。
      刑部一众官吏列队立于府外,各司其职、肃立等候,俨然是恭候上位主事之人的模样。
      急促马蹄声再度渐近,一道墨蓝镶金纹的挺拔身影利落翻身下马。
      来人眉目清疏,立于一众肃然官吏之间,气度矜贵,格外出众。
      刑部主事张武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他心知,眼前这位年轻过人的官员,便是如今圣眷正浓、执掌亲军卫的指挥佥事——夏淙。
      就在一刻钟之前,亲军卫突传圣令,命刑部抽调二十名官吏,赶赴正元大街协同办案。
      消息传至刑部,右侍郎只当亲军卫肆意揽权,心中难免轻视,嗤笑几句后,随意指派了六品主事张武前来应付差事。
      张武心中本就满腹疑惑。
      亲军卫专职护驾戍宫,从来不涉及宫外政务,此番竟越权彻查顺天府尹一案,着实反常,又见主事之人是年纪尚浅的佥事,心底更是暗自松懈,只带着刑部人员立在队伍最外侧,一副敷衍应付的姿态。
      卫琛淡淡扫过前来见礼的刑部众人,目光落在张武腰间六品官阶腰牌上,眸光微冷,声线低沉无波:“看来刑部,根本不将圣上亲军卫放在眼里。”
      张武心头一紧。
      他知晓亲军卫权势直属帝王,绝非寻常巡卫可比,却没料到这位年轻佥事气场这般骇人。
      明明面色平淡无波,周身却裹挟着迫人的威压,令人心神惶惶,不敢直视。
      他连忙弯腰拱手,满脸赔笑辩解:“大人误会!近来刑部积案如山,左右侍郎皆身负重大要务,实在分身乏术,故而暂且委派下官前来相助,待要务了结,二位大人定会亲自前来督办,还望大人海涵,切勿见怪。”
      卫琛神色平淡,似是全然听进了这番说辞,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上京大案积案繁重,刑部分身乏术,是情理之中。”
      话音一转,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既如此,劳烦主事回去通禀刑部上下,叶府一案,由亲军卫全权审讯查办,刑部只需例行走完全部流程便可。”
      “这……”张武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位佥事看似顺势温和退让,实则字字诛心,暗斥刑部渎职低效,更要一举夺下审案全权。
      叶府乃四品朝臣宅邸,此案轻重未知,查办权限何等重大,岂是他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能够擅自应允?
      他心中暗悔,右侍郎终究是小瞧了这位年轻新贵,以为可随意糊弄,如今反倒陷入僵局。
      “大人说笑了,审案权责的归属,下官位卑言轻,实在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大人莫要为难下官。”张武只能一味赔笑推脱。
      卫琛不再多言,抬步踏上叶府高高的青石台阶,只留下一句冷硬决绝的话语:“无妨。今日便是刑部尚书亲至,我依旧是这句话。”
      说罢,他径直踏入府门。
      张武伫立原地,目瞪口呆,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位年轻佥事,究竟是何来底气,竟敢如此狂妄强势?
      可看着眼前这群杀气凛然的亲军卫,再联想顺天府尹的朝中地位,他心头大寒,亲军卫此番兴师动众,将府门围的水泄不通,难道手握确凿罪证?
      不敢耽搁片刻,张武即刻遣人快马返回刑部,将叶府的情况悉数上报,交由上峰定夺。
      卫琛一踏入叶府前厅,便听见一道愤怒至极的呵斥响彻厅堂:“简直无法无天!你们无诏擅闯朝廷命官宅邸,拘禁我阖家老小,究竟意欲何为?!”
      厅堂之内,叶家男女老少尽数被驱至前厅集中拘押,妇人啜泣、孩童啼哭,凄惶之声萦绕不绝,满室慌乱悲戚。
      一刻钟前亲军卫破门围府之时,叶良为便已然被控制在这里。
      他深耕官场数十年,从未将看似只护圣驾的亲军卫放在眼中,只当是他们越权逞威,虚张声势。
      纵使身陷围困,依旧笃定,即便朝堂彻查,也轮不到亲军卫处置自己。
      “叶大人口中的王法,是谁定的王法?”
      清冷沉肃的嗓音骤然落下。
      一只皂色云纹官靴稳稳踏入门槛,卫琛面容冷峻,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沉稳凌厉的气度,全然不似初入朝堂的新晋状元郎。
      叶良为抬手一捋颌下长须,倨傲不向他行礼,只抬手朝天拱手,字字铿锵:“自然是圣上钦定王法!你们无令私闯朝臣私宅,苛待老夫家眷,已然触犯大祁律例,藐视国法纲纪!便是圣驾亲临,老夫也要讨一句公道!”
      卫琛静静直视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底冷笑。
      原以为此人久经官场,必有几分底气,到头来也不过是倚仗几分律法条文,便敢狂妄叫嚣。
      他悠然踱步于厅堂之中,步履从容,张口便将陈年旧案一一细数,字句清晰:“永昭三十五年,私收州县官吏贿银七万两。永昭三十七年,侑县洪涝赈灾,克扣府兵防洪军饷三万余两。”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叶家众人面面相觑,人人神色惶恐。
      叶良为拢在宽袖中的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跪坐于地的叶夫人脸色煞白,惶急轻唤:“老爷!”
      十余年前的隐秘贪腐旧账,早已无人知晓,眼前这位年轻佥事,究竟是从何处查得这般详尽?
      卫琛脚步未停,继续细数罪状,声线冷冽:“永昭四十二年,纵容地方买官鬻爵,收受乡绅豪户羊脂白玉、翡翠珍器、名家字画,兼黄金万两。”
      他驻足稳稳立在叶良为身前,垂眸凝视着对方节节发白的面容,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叶大人可知,我朝律例,此等贪赃枉法,蠹政害民之罪,该当何刑?”
      叶良为眼神慌乱躲闪,唇舌发颤,半晌才磕磕绊绊挤出几字:“当……当处……”
      卫琛所列罪状,桩桩件件皆是他亲身所为,可他依旧心存侥幸,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咬定亲军卫僭权越职,执意不肯认罪。
      直到卫琛抬手亮出明徽帝亲赐的鎏金御令牌,寒光映目,圣威赫赫。
      叶良为浑身气力瞬间抽干,双腿一软,重重瘫软在地,嘶声哀嚎:“冤枉!大人冤枉啊!”
      随着他的哭喊,叶家老小的哭诉求饶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前厅。
      卫琛无意耗费时间,眸光冷扫全场,沉声下令:“即刻查抄叶府,清点所有私产赃物。”
      叶良为万万没想到,亲军卫竟敢绕过刑部审理,直接奉旨抄家,惊怒交加之下,眼前一黑便要昏死过去。
      寒光骤亮,利刃出鞘。
      卫琛手中长剑铮然出鞘,精准刺入叶良为腿骨!
      刺骨剧痛瞬间将他从昏沉中拽回,叶良为浑身冷汗,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目眦欲裂地厉声指控:“你竟敢滥用私刑!目无王法!”
      猩红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染了大片青色衣袍,触目惊心。
      “我杀了你!”叶良为的长子又惊又怒,红着双眼嘶吼着扑向卫琛。
      可他身形未动分毫,周遭亲军卫已然整齐划一抽出佩刀,寒刃森然,齐刷刷直指叶家众人,凛然杀气瞬间压制住所有躁动。
      就在此时,刑部右侍郎陈柏身着官服,匆匆赶至叶府前厅。
      入目便是刀兵相向的肃杀场面,森严骇人的氛围,让他脚步顿住,一时进退两难。
      院外廊下,亲军卫士卒正陆续从后院抬出一只只厚重木箱。
      木箱落地,尘土震起,沉甸甸的分量,足以想见其中物品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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