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月下逢》衡雾

6、第6章 袁知赫

　　袁知赫归府之日，白氏见他清瘦憔悴，心疼得紧，一把拉住他嘘寒问暖，
　　袁父对子女要求严苛，对袁知赫尤甚，自入国子监以来，朝督暮责。
　　再过两月，袁知赫便要前往六部历事见习，为此，袁父近来没少耳提面命，加之近来学业繁重，晨昏苦读，确实清瘦了不少。
　　白氏忙里忙外，指挥人摆弄了许多吃食上来。
　　袁知赫哭笑不得，一个半月未归家，母亲依旧把他当作孩童一般照料。
　　侧身一瞥，只见妹妹在旁边吃的正欢，端起一盅牛乳燕窝毫不客气的往嘴里送，袁知赫劈手抢了过来，打趣道：“吃了这么些，你也不怕积食发胖？”
　　知宁小嘴一撅，鼓着腮帮子嘟囔：“为了尽早接你回府，早饭都没吃饱。”
　　白氏将自己手边的递给了知宁，笑道：“我说叫院里的小厮去，你非得亲自跑一趟，来回两个钟，可不得饿坏了。”
　　袁知赫眯了眯眼，拆穿她的小心思：“她哪是特意来接我，分明是想出去瞧热闹。”
　　知宁冲他没好气地吐了吐舌头，暗自腹诽这大哥真是一点不领情。
　　白氏看着兄妹俩抬杠，却也不恼，只道：“明儿就是中秋了，我让管家预备下了画舫，知赫带着妹妹去游湖赏月。”
　　“宁儿，也叫上纪家、沈家二位小姐，那画舫前后都有隔间，并不妨事。”
　　袁知赫抬声问道：“可是舅舅年前送来的画舫？”，白氏点了点头回答：“正是，都还未下几次水，明日你多看着宁儿一点。”
　　“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儿，哪还需要哥哥时时看着呢。”知宁一脸不忿，睁大了清泉般透亮的眼睛。
　　白氏笑着哄道：“是是是，我们宁儿是大姑娘了，中秋后就及笄了，也思量亲事了。”
　　她忽而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端坐的袁知赫：“你父亲近日可有与你提及，属意国子监哪几位监生？”
　　知宁撩起眼皮，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反倒一脸好奇的看向袁知赫
　　袁知赫自小就爱逗弄这个妹妹，只见他放下银匙，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
　　“这倒确实听过父亲提过几句。
　　知宁心头登时七上八下，连忙倾身侧耳，静待下文。
　　但袁知赫有意卖关子，叹了口气道：“妹妹的亲事，委实有些难为父亲了。”
　　白氏实打实地忧心了起来，知宁是她心尖上的肉，若像知娴一般遇人不淑，错付一生，那她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此前她百般提醒老爷，要仔细挑选，定要那品性善良，家世清白的，不可贪慕虚名门第。
　　可国子监近年来走荫监入学的监生居多，家世背景显赫之人比比皆是。
　　许多都是老爷开罪不起的人物，她私下也曾寻思，若是从地方贡送入京的寒门监生中挑选，未必没有良人。
　　可听袁知赫这话，想来便是贡生之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怎会呢，你父亲与那么多监生打交道，一个合适的也没有吗？”白氏不死心地追问道。
　　知宁见大哥故弄玄虚，倒也有法子治他，收回自己好奇的眼神，气定神闲地饮了口香茶道：“母亲放心，若是没有合适的，知宁这辈子便不嫁人，日日陪着母亲。”
　　她眼波一转，顺势转移话题道：“大哥马上就要去六部历事了，母亲先为大哥张罗亲事才是要紧。”
　　白氏耳根子软，儿女婚事确实是她现在的一块心病，见知宁煞有介事的模样，倒也听了进去，正要开口提点。
　　袁知赫突然正色道：“父亲属意户部尚书郑家四公子，郑钧。”
　　知宁双眉轻蹙，脑海中飞快思索宝琢楼中各后宅妇人关于这个郑钧的密言，但却没有捕捉到半点，只想着回去后让依夏到宝琢楼中重新翻阅成册记录才好。
　　“户部尚书郑家？”白氏有些疑惑，更多是觉得不太妥当，她现在对高门第的人家有些满心忌惮，想到知娴在那靖海侯府，婆婆妯娌都是些不好相与之人。
　　“是，年纪小我一岁，走荫监入学的，现在中级诚心堂，但父亲说此人极其勤勉刻苦，明年应得入率性堂。”
　　袁知赫瞅了瞅一脸神游的知宁，又添了句：“此人我也见过几次，确实英姿不凡。”
　　知宁闻言有些赧然，低下头慢悠悠搅动着眼前的糖蒸酥酪，轻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仅凭外表气度，谁又能辨得清，这郑公子是不是披着温良皮囊的狡诈之人呢。”
　　袁知赫想到自己荒唐的二妹夫，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白氏心中也十分纷乱不安，只待等老爷回来亲自问明情况。
　　眼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也急不来，至于这郑钧品性和心性如何，还需要暗中多方探听一下消息。
　　时辰不早，袁知赫辞别了白氏，先行回了自己院中歇息。
　　知宁偏赖在白氏院中，叽叽喳喳说要自己挑选夫婿，白氏有心让女儿做主，但知道老爷那里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在儿女婚事上，袁父有些自负，当初要不是那靖海侯府频繁派人登门说亲，知娴又执意要嫁，他是不太赞同这门亲事的。
　　知娴落到如今的下场，他难以伸出援手，只能置若罔闻。
　　白氏望着容颜娇嫩的女儿，温声安慰道：“宁儿放心，母亲不会随意将你许配出去的。”
　　知宁表面乖乖点头，心下却想着，父亲既已特意与兄长提及郑钧，分明是已然看中此人。
　　白氏看不出女儿的思虑，刚刚知宁说起知赫的婚事，倒是提醒了她。
　　“宁儿，我看大理寺少卿之女纪家二小姐是个秀外慧中的，与你哥哥很是相配。”
　　纪蔷？
　　“母亲想撮合大哥与纪蔷姐姐？”知宁有些迟疑，不由想起兵部尚书王夫人的侄女在宝琢楼曾提及，王夫人有意为次子求娶纪蔷的事。
　　“母亲是觉得，纪大人与你父亲有同窗之谊，母亲也见过几回，纪二小姐确实是品性温良的好姑娘，你大哥年岁渐长，也该成家立室了。”
　　白氏拉着知宁的手，反复摩挲着，语重心长道：“你大哥看似随性疏朗，实则心性单纯，最不会照料自己，母亲也想早些为他寻个知冷知热的人。”
　　知宁反握住白氏的手，白氏保养得宜，手上依旧白皙光滑，但因为知娴的婚事，对知宁和知赫的婚事忧心不已，平时言语神色间也有了些疲态之感。
　　“纪蔷姐姐端庄大方，蕙质兰心，但是极守规矩，此事还需父亲出面才行。”
　　知宁忽而俏皮一笑，接着道：“不过，有机会我倒是要问问纪蔷姐姐的心意，万一她看不上哥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氏点点头，觉得确实应该如此，又叮嘱知宁勿要唐突了纪二小姐，免得让人笑话。
　　知宁连连答应，吃完手中这碗酥酪后便回了伴月阁。
　　她让依夏立刻去趟宝琢楼，将写有关郑钧的册子带回来给她仔细研究。
　　依夏似有些走神，知宁唤了她几遍，也没有反应，还是依雯扯了她袖子过来，她才回过神。
　　知宁觉着奇怪，依夏素来沉稳，甚少如此，但又对这个郑家郑钧忧心忡忡，一时有些提不起劲，在白氏院里用了好些甜食，午膳没用几口，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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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夏知道小姐心中焦急，在宝琢楼和春娘子简单言语了一番，倒也没有细看，只将与这谈及王尚书家所有内容的书册用雕漆长盒装好带了回去。
　　伴月阁在袁府南面，穿过曲折游廊，阶下便是青卵石铺就的甬路，依夏走得急，转身迈入月门时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呀……”依夏惊呼，手中木盒“哐啷”砸在地上，书册散落一地，人也被撞得往后倒去，幸得迎面来人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把托住了她的腰肢，依夏才稳住了身形。
　　“依夏，你着急忙慌去哪儿呢？”
　　清朗的声音传来，依夏看清来人，脸“腾”地红了起来，忙低下头行礼，连忙垂首躬身行礼：“见过大公子。”
　　袁知赫见她站稳，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沉声应下，见这散落一地的书册便俯身要拾捡起来。
　　依夏暗道不好，一时顾不得许多，迅速蹲下身囫囵个将散落的书册全部收到自己怀中。
　　“这都是些什么书，拿来给我看看。”
　　依夏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道：“大公子对不住，这些都是小姐从外面书斋买的，小姐交代了，不让旁人轻易翻阅。”
　　袁知赫轻嗤：“我又算不得旁人。”
　　依夏一脸戒备，往旁边挪了两步，轻声道：“大公子若是要看，还是问过小姐为好。”
　　袁知赫见依夏垂着头，眼前的少女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双颊却燃起一道心虚的飞霞。
　　他走近两步，带着迫人的气势微微弯下身子，蛊惑人心的嗓音在依夏耳边响起：“若是我，非要看呢。”
　　依夏感觉一股热量冲上整个脸庞，连耳尖都在发烫，她只得紧紧环抱住手中的书册，欲要往后再退几步，拉开与袁知赫的距离。
　　袁知赫勾唇一笑，直起身朗声道：“告诉你们小姐，若是让我发现她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定不轻饶她。”
　　言罢，便潇洒的迈开步子领着小厮朝外走去。
　　依夏望着他衣袂翩飞的颀长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后，躁动不安的心才逐渐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