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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奉湛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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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湛本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侧身稳稳卸开迎面袭来的拳势,反手扣住来人手腕狠狠一拧,转瞬便将人牢牢制住。他眉目凝着冷意,一声冷哼落得干脆:“何处冒出来的小贼?”
眼看他掌心蓄力,就要对身下之人下狠手,躲在一旁的知宁急忙出声阻拦:“慢着,这是我的人。”
被奉湛擒拿在地的正是雁书,今日知宁出门并未携带仆从,全然没料到此人会悄无声息半路出现。
这时奉湛腕间力道稍稍松缓,可雁书早有防备,袖中暗藏的银针骤然刺向他虎口。
奉湛吃痛下意识发力,一脚将人踹飞出去,沉闷的落地声过后,雁书呕出一大口鲜血,狼狈抬眼时,唇角却扯出一抹得逞的笑。
奉湛踉跄退开两步,垂眸看见虎口处慢慢渗出血珠,毒素顺着经脉悄然蔓延,他咬牙厉声怒斥:“你胆子实在不小。”
奉湛身边仆从察觉主将状态不对,立刻四散围拢,举刀护在他身前,戒备十足。
知宁慌忙上前查看奉湛状况,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身形挺拔的人骤然唇色发青,浑身脱力直直倒落,靠仆从搀扶才勉强站稳,模样奄奄一息,仿若濒死。
她吓得浑身一颤,指尖止不住哆嗦,惊声质问:“雁书,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此刻知宁满心惶恐,定远将军乃是圣上亲信重臣,倘若奉湛今日殒命于此,袁家满门难逃死罪,就连根基深厚的江南白氏,也扛不住天子降下的雷霆怒火。
眼眶顷刻蓄满泪水,望着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奉湛,她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全靠贴身丫鬟依雯死死搀扶,才勉强站稳身形。
“夫人不必忧心,他死不了。”雁书撑着墙壁艰难起身,抬手随意擦去嘴角血迹,语气平淡。
“胆敢谋害定远将军乃是株连死罪,你们一行人谁也别想脱身!”奉湛的仆从们拔刀相向,瞬间将知宁一行人团团围困,气氛剑拔弩张。
知宁死死盯着闯下大祸的雁书,伸手指令:“把解药拿出来。”
雁书敢当众暗算朝廷重将,必然依仗独门毒物,眼下唯有尽快解毒,这件事才有转圜余地。
雁书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属下没有解药,两个时辰过后,毒性便会自行消散,他能恢复如常。”
知宁又气又急,收回手连忙对着周遭戒备的仆从解释:“你们都听见了,你们将军并无性命之忧。此地人多眼杂极易生事,先随我回夏府安置,等他毒解清醒之后,我们任凭将军处置。”
身中剧毒、四肢无力的奉湛尚且保留神志,闻言轻轻颔首示意,麾下仆从这才收起兵刃,不再阻拦。
雁书听见知宁那句任凭处置的话,神色骤然惶然。
他初衷不过是教训一番当众诋毁自家公子的奉湛,从未想过会给给夏府招来灭顶之灾。
“夫人,此事是雁书一人所为,雁书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知宁吩咐下人将无力动弹的奉湛抬上自己的马车,回头淡淡瞥了眼跪地的雁书:“我做不了你的主,等你的夏大人回府再说。”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外界喧嚣。车厢之内,奉湛半靠着厢壁,周身经脉被毒素封住,动弹不得、无法言语,只剩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一路之上,不安牢牢缠绕着知宁,这般凶险的中毒模样,当真能按时自愈?她心底满是疑虑。
车马驶入夏府,众人将奉湛安置在外院僻静厢房,尘埃落定后,知宁端坐前厅,细细盘问雁书始末。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尾随我的?”
“夫人出门之时。”
此人一路尾随,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知宁紧抿着唇,暗自气恼自己大意,再出声追问:“是谁准许你擅自跟着我行事?”
雁书垂首跪地,缄口不言。
答案早已心知肚明,知宁话锋一转:“那这种古怪的毒药,又是从何处得来?”
此毒十分奇特,中毒者失声乏力、任人摆布,发作时看着凶险,却不伤脏腑,两时辰后自动痊愈,知宁从未见过这般蹊跷的药剂。
“是……”雁书向来只效忠卫琛,从未将知宁视作主子,话语堵在喉间,半晌吐露不出半句。
知宁被他死守秘密的执拗模样气得失笑:“我猜是神医杨三斗给你的吧。我听阿吉提起过,杨三斗临走前给你送了不少瓶瓶罐罐,除去疗伤的良药,剩下的想来就是这些毒剂。你可曾想过,一旦药量失控毒死奉湛,下场会是什么?”
“他不该出言诋毁公子。”雁书语气铿锵,坦然默认了毒药的来历,心中毫无半分悔意。
或者,只有在他想认错的人面前,他才会认。
知宁明白与他争辩只是白费口舌,只能静坐厅中,伴着燃着的线香等候奉湛苏醒。
案上香柱静静燃烧,香灰簌簌坠落,她单手撑着额头,望着袅袅青烟出神,满心盘算如何将这场祸事大事化小。
庭前丫鬟请安问好的细碎声响传入厅内,她却浑然未觉,心神深陷思虑之中。
卫琛连日公务繁忙久未归府,刚踏入院门,便看见前院人影攒动,数名陌生侍卫守在厢房门外整装待命,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脚步加快,拦下请安的侍女沉声发问:“夫人身在何处?”
“回大人,在前厅……”
卫琛三步并作两步,按紧了手中佩剑迈入了前厅,印入眼帘的是雁书跪在堂前一语不发,神色倔强的背影。
他皱眉刚要询问他为何跪在此处,见堂上女子如刚回过神一般,愣怔片刻,讷讷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立在逆光中的人一身墨色暗纹圆领袍,金丝皮革臂缚和腰封勒的很紧,整个人显得利落干练,与从前斯文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发生了什么事?”卫琛温声发问,将佩剑解下随意放在了一旁,他最近公务繁忙,难得回一次夏府。
知宁移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即将燃尽的香柱,侧身轻抿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让雁书和你说吧。”
卫琛没有落座,立在原地垂眸听完雁书将街头下毒一事和盘托出。
知宁悄悄打量他的神情,自始至终他情绪平淡无波,反倒衬得方才惊慌失措的自己格外可笑。
待雁书说完前因后果,卫琛垂眸看向地面,对着知宁拱手致歉:“是我管教下人不严,让他闯下大祸,我会亲自去向定远将军赔罪请罚。”
看着主仆二人俯首认错的模样,知宁心中没有半分解脱,指尖紧紧攥住冰凉的杯盏,开口说道:“雁书是你的属下,理应由你管教。只是我身边容不下这般肆意妄为的人,夏大人还是为他另寻去处吧。”
说完这些还不够,知宁想到他二人或是那样的关系,今日一出事他就如此匆匆地赶了回来,对雁书也没有丝毫不耐的神色,她不由地感叹了一句:“夏大人倒不如把他带在身边,省得日日挂心,难分难舍。”
她一口一个夏大人,将两人的关系推的更远,卫琛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知宁只低头饮茶,浑然未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卫琛欺身上前正要解释,堂外侍女来禀定远将军醒了,知宁当即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赶往厢房,仿佛直接将身后想要解释的卫琛抛之脑后。
还是依夏在一旁提醒,卫琛才拾起佩剑,对跪在地上的雁书冷声吩咐:“跪到望斋去。”
这般责罚看似严厉,实则满是维护,依雯站在一旁暗自腹诽,真不知姑爷竟是这般护短的人。
厢房门敞开着,奉湛负手立在桌前,方才毒素封脉带来的无力感还残留几分,想起适才凶险依旧心有余悸。
“奉将军。”人未进门,声音先至。
知宁跨进门槛,见奉湛弓着身子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副余毒未清的模样,她亲自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奉将军可好些了?”
奉湛点了点头,倒也没有立马吭声,从知宁手中接过水杯,目不转睛盯着一脸担忧的知宁。
卫琛紧随其后进门,撞见二人氛围柔和的画面,静立门边,清隽身影裹挟着凛然气场,让知宁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靠近卫琛,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同行礼,语气恳切:“皆是我们夫妇管束下人不周,连累将军遭此横祸。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饶恕雁书一次,我们必定备上厚礼,弥补将军今日所受委屈。”
看着她主动为雁书求情,卫琛心底五味杂陈。
“此毒发作迅猛却不伤脏腑,两时辰便可彻底痊愈。若是将军心中郁结难平,在下愿意以身试毒,一报还一报,不知将军可否息怒?”卫琛礼数周全,姿态放得极低,挑不出半分错处。
奉湛没有正面回应二人,只清了清干涩的嗓音说道:“我此刻喉间干渴,想喝一盏热茶,不知夏夫人可否亲手为我冲泡?”
知宁语声温婉得体:“府中恰好有上好碧螺春,将军稍候片刻。”
言罢,知宁领着丫鬟出来,顺便将门阖上。
“他怎么直接指挥夫人给他泡茶,这是把夫人当丫鬟使唤呢。”依雯不满地抱怨。
“他他他,他什么他。”知宁轻轻点了下依雯的脑袋,“人家是定远将军,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把人家得罪了,这是支开我要单独和那举人说话呢。”
知宁一时改不了对卫琛的称呼,沿着走廊边走边吩咐:“叫人去泡上一壶好茶先送到前厅来。”
依雯嘴里嘟囔着:“都怪那个雁书……”
迈入前厅,发现堂中已没了雁书跪着的身影,知宁眉心一皱,依夏立马上前将卫琛让雁书去望斋跪着的话告诉了知宁,知宁心想,反正不是她让雁书跪着的,他如何处置雁书,与她半分关系也没有。
观奉湛方才神色沉静,气度持重,想必不会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突然想起过明日便是纪蔷出嫁的日子,除了纪蔷定做的头面首饰,送嫁的贺礼都还没有挑选,眼看天色都已经不早了,若是库房里没有合适的贺礼,再上街挑选都来不及了。
她当即颔首,催促依夏:“速去取库房钥匙来。”说罢轻提裙摆,打算亲自前往库房挑选贺礼。
另一边厢房之内氛围平和静谧。
卫琛与奉湛先是彼此客套寒暄后,话锋一转,细细探讨起适才牵扯出的毒药来历。
几番对谈下来,奉湛愈发发觉,这位当朝新贵言辞滴水不漏,心思十分缜密,而自己处处受制,全然落了下风。
他索性不再迂回试探,径直将话题切回自己最介怀的核心,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笃定直白问道:“你与袁家小姐的婚事,是假成亲,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