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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前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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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宝琢楼送来的鬼工球,我也研究了一番,当时只觉得夏举人匠心独运,别具慧眼,后面我又翻阅许多典籍,才发现其中各项雕法和设计大有门道,若不是了然于胸,也难以运用自如。”
知宁神色郑重,目光定定落在卫琛身上:“我想夏举人兴趣并不在雕刻作画之上,智者细思谋,若是跻身仕途,夏举人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只是如今你恰似蛟龙困于浅滩,之前在宝琢楼所获的钱银并不足以解决你现在的困境,夏举人觉得我说得可有道理?”
知宁一针见血,利用攻心之术来瓦解对方的壁垒。
可落在卫琛耳中,只觉她像只聒噪不休的黄雀,扰得人心头微躁。
他依旧岿然不动,信手饮水,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让知宁有些琢磨不透。
“袁小姐但说无妨。”
卫琛淡淡递过话头,知宁脸颊微微发烫,也抬手端起一旁粗瓷茶碗,浅啜一口压下心头慌乱。
“我们袁家多是一些心地善良之辈,常常急人所难,更何况夏举人此前还叫我一句少东家,便是冲着这样的交情,我也不得不伸出援手。”
“依雯,你先支些银票给外头那位少年,先请大夫前来看病要紧。”
知宁侧头吩咐依雯之时,卫琛眉宇间已是笼罩起了一层寒霜。
“袁小姐,无功不受禄,在下不能要。”
他抬手拦下正要转身出门的依雯。
依雯看了看两人互为较量之中的神色,有些拿捏不准,只得垂首站在一旁。
知宁见卫琛拒绝的神色十分坚定,她也不好过于勉强,扯唇一笑:“我并无旁的心思,不过是雪中送炭罢了,毕竟我也有求于夏举人。”
“哦?不知袁小姐究竟所求何事?”
卫琛收回拦阻的手,缓步上前,提起茶壶为她续上清水。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茶水入碗,淅沥轻响缓缓回荡。
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绪,直言道:“我想与夏举人立下一纸婚书,以三年为期,这三年里,我替你摆平所有钱财烦忧,你只需顶着袁家女婿的名头即可。”
“这便是我所求之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倒水的声响戛然而止。
卫琛身量挺拔,如琼林玉树,俯身投下一层阴影虚虚遮挡住了知宁眼前的明光。
她只得抬眸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间,卫琛神色寡淡,异常平静。
他往后退了一步,放下了茶壶,移开了视线。
见他侧身而立、薄唇紧抿的模样,知宁耳尖发烫,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心底一池春水骤然翻涌,纵使竭力维持面上镇定,内里早已风起云涌,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卫琛清润低醇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袁小姐真是会说笑。”
知宁波涛汹涌的心情如瀑流悬布一般倾泻而下,她猛地站起身,娇小的身子堪堪到卫琛肩头。
“我没有说笑,眼下我急需一人与我缔结婚契,互为同盟,放眼周遭,唯有你最合适。”
卫琛垂眼看了这位咄咄逼人的袁家小姐,秀眉深蹙,杏眸中透露出的认真之色如熠熠星光,让人难以忽视。
他心头微动,但始终觉得有些荒谬。
“虽然袁小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但终身大事不是儿戏,请袁小姐三思而行。”
卫琛一拱手,婉拒了知宁的请求。
知宁心头焦灼难捺,索性抬手摘去面上轻纱,露出灿若芙蕖面靥,不过右侧脸微微肿起,几道红色的淤痕在雪白如瓷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实不相瞒,我本应和多数闺阁女子一般,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为人妇,但是我本性散漫自由,不愿此生困囿后宅。
“况且,结亲之人并非我心中的良人,于我来说,这更似樊笼中的枷锁,昨夜之事,家父得知后震怒不已。
“我……我只好对家父言明,我心悦于你。”
知宁心胸自认为十分坦荡,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些话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但卫琛自始至终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半分嘲弄讥讽。
“无媒私相倾心,向来为世人诟病,家父为人清正刻板,执意要你对我负责到底。”
“我被迫于无奈,今日来找夏举人出此下策,还请夏举人成全。”
看着知宁窘迫无措的模样,卫琛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位千金闺秀口中所说出来的话。
真正的千金闺秀,他不是没有见过。
娴静好似花照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是最擅长得却是见风使舵,借刀杀人。
眼前这位,拥有倾城之姿的皮囊,生逢困境,竟也来把自己当作挡箭牌。
他心底百念辗转,若不是感念她当初出手相救的情分,此刻早已拂袖离去。
“袁小姐病急乱投医,将在下推出来当盾牌,在下眼下虽然困窘,但也不至于行此无稽之事。”
他转过身,负手背对着知宁,通身冷峻的气息让人心生寒意。
知宁绞着手中的面纱,有些恼怒,盯着卫琛的背影低声辩驳:“什么叫无稽之事,这是一桩买卖,我必定会和夏举人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列出条呈。”
“三年期满便和平和离,届时我会赠予你一笔丰厚补偿金。若是这三年里你遇上心仪女子,只管如实告知,我绝不阻拦计较。、
“只待我度过眼前困境,将来天高任鸟飞,夏举人何乐不为?”
“哦?”卫琛转过头,凝视着知宁,眼底氤氲着不明的情绪,“那三年后,袁小姐又待如何?”
知宁直言不讳:“或是另寻一人再缔同盟,或是随外祖四处游历南北,总归强过现在被迫嫁入郑家。
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抿住了丹唇,勉强挤出个笑容:“要是三年太长,也可以缩短些时间。”
卫琛似笑非笑:“我可未说过半分应允的话。”
知宁暗自腹诽,若不是瞧着他品性样貌尚可,自己断不会选这般油盐不进的人做同盟。
好说歹说半晌,他始终不为所动,实在教人头疼不已。
依雯在一边也替小姐干着急,这个点子也亏小姐能想得出来。
为了推掉郑家的亲事,小姐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太不容易了。
想到小姐的难处,依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眼中含泪,带着哭腔道:“夏举人,我家小姐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天你昏迷不醒,是我家小姐顶着众人的指点将你带回府中,劳心劳力,瞒天过海的上下打点,若此事传扬出去,我家小姐清誉难保,夏举人当真能心安吗?”
知宁心头一震,转瞬便转念:若真闹得清誉尽失,郑家或许会主动退亲,可这般行事,终究会连累整个袁家蒙受非议,万万不可。
现下真如马车入了穷巷,难以调头,知宁越想越难过,被依雯的情绪牵动,一双清眸中也不由染上了一层雾气。
卫琛见主仆二人双双垂泪,心头有些不耐。
望着阿吉在院子里踌躇的身影,想到东西两边房间躺着的人,病的病伤的伤,一时心绪繁杂。
重活一世,有些东西似乎变了,有些东西依然盘桓在内心深处,支撑着他坐立卧行。
可时间如白马过隙,他若是一味的被眼前生活所累,又怎能行得更远?
“依雯,你先起来,既然夏举人不愿意便罢了。”
知宁心中泄气,不欲再示弱,草草戴上面纱,准备离去。
“今日叨扰许久,夏举人若是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此路不通,那就再想其他办法。
所剩时间不多,知宁想赶去宝琢楼拜托春娘子去寻个可靠之人一用。
她正要推门而出,漠然立在角落的卫琛开口道:“三年便三年。”
知宁浑身一僵,心底骤然炸开一簇绚烂烟火,漫天希望顷刻铺满心头。
她怔在原地,卫琛便静静望着她,半晌未语。
面纱恰时从指间滑落,知宁才反应过来,将其攥着手心,试探性地问道:“若是答应了,便不能轻易反悔,家父明日就要见你,你可有把握应对?”
“契约一立,你对外便是有妻室之人,寻常世家女子不会再来与你纠缠,这三年光阴,你当真耽误得起?”
面对知宁的一连串发问,卫琛轻笑出声:“怎么,袁小姐反倒胆怯了?”
他捻了捻指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在下当然耽误得起,毕竟我也不会有什么心仪之人。”
“至于明日要过令尊这关,倒确实毫无头绪。”
卫琛探询的目光扫了过来,接着道:“既是同盟,袁小姐不若将令尊喜好和忌讳一一道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说呢?”
知宁才如大梦初醒般,既然他愿意与自己立下契约,那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明日父亲的盘问。
她当即敛去慌乱,神色郑重下来,不忘转头嘱咐依雯,先拿银两随阿吉去请大夫,为伤者诊治。
阿吉在院里徘徊了许久,那雁书身上的伤口血迹已然干涸,只是脸色十分苍白,气息薄弱,若是不早点医治,恐怕生命垂危。
只是方才屋内二人有言在先,不许旁人闯入打扰,阿吉纵有心急,也只能在院中来回叹气张望。
他时不时朝房中张望,眼瞅着门被推开,他心中一喜,却并不见公子的身影。
而是“仙女姐姐”身边的那位侍女朝他走了过来。
“这些银子,你拿着去请上这里附近最好的大夫过来给你家夫人治伤看病。”
阿吉手中被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有些受宠若惊,“我家夫人现在不需要治伤啊。”
依雯觉得有些古怪,方才明明还在说要将衣裳当掉用来治伤看病来着……
“那谁需要治伤?”依雯随口一问。
“你吗?”她打量了一眼阿吉,腿脚看着麻利,脸色也不像是个身患重病之人。
“还是你家公子?”依雯放低声音走近两步。
阿吉面色泛红,往后退着急忙反驳道:“你别胡说,我和公子好得很,需要治伤的是那小子。”
依雯一头雾水,茫然追问道:“哪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