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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郑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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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府花苑秋意正浓,繁花与青藤缠绕廊庭,院墙之下数株桂树次第盛放,馥郁幽香漫了整座宅院。
几名丫鬟端着白瓷小盅汤水穿过曲折走廊往郑夫人院里而去,要踏台阶入门之时,忽听得茶盏掷地、碎瓷飞溅,郑文甫愤怒的声音传来
“混账东西。”
“老爷!今儿是中秋团圆佳节,何必跟钧儿动这么大的气。”郑夫人扯住郑大人的衣袖,看着跪在地上的郑钧心疼道。
“方才你也听到了,这不肖子非要迎那风尘女子进门,我郑家四代清誉,难不成要毁在他手里?”
郑文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着一脸执拗不肯低头的郑钧。
“飞霜是良家女子,父亲莫要含血喷人。”
郑钧这话一出,更是火上浇油,郑文甫抓起身边茶盏又要朝他身上摔去。
“够了!”郑夫人骤然站起身按住郑大人的手,“夜里已经摔碎好几只茶盏,老爷若当真想动气伤人,窗边那尊半人高青釉大瓶,岂不是更解气?”
郑文甫望了望窗边那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逆子若是执迷不悟,砸死他也不足惜。”
“老爷……”
郑夫人万般无奈,眼看这二人僵持不下,便软语半哄着让郑文甫先去隔壁书房歇息,又张罗着命人将参鸡汤送过去。
待气氛缓和些许,这才让跪了半晌的郑钧起来。
郑夫人揉着发胀太阳穴,坐下喝了口热茶才缓过过劲来:“钧儿,你也瞧见你父亲的脸色了,这飞霜姑娘断是进不了我们郑家的门。”
郑钧面色铁青,欲要再同郑夫人辩驳,郑夫人知晓这儿子的气性,素来是嘴硬心软,她留着足够的耐心,继续开口道:“除非,先迎个正妻进门。”
“母亲,可是飞霜……”郑钧喉咙发紧,“孩儿不愿让她做妾。”
“她不做妾,就死也别想进郑府的门!钧儿,你等得,那孩子也等不得。”,郑夫人声调提高了几分。
郑钧哑然,酸涩堵在胸口。
“更何况她如今染了落红顽疾,接入府中才能请大夫好生调养,让她以妾室身份入府,已是我能给到最大体面。”
“刘大夫全都和您说了?”
郑钧望着坐在上方的母亲不由分说的神色,想到今日早早从国子监赶到兰华巷置下的外宅后,看着昔日风华无双的飞霜面容憔悴,恍若易碎的镜花水月,仿佛稍不留神便会消散无踪。
见儿子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郑夫人劝道:“我和你父亲都十分中意国子监祭酒袁邺之幺女,今日在船上一见,确实是闭月羞花之貌,就是性子羞怯胆小。”
“袁家虽是小门户,可以你如今这般处境,又有哪家高门嫡女甘愿嫁入郑家,接纳外室与私生子?”
郑夫人句句戳心,郑钧袖中拳头紧握,一时竟无话可说。
毕竟如今飞霜卧病在床,他们的孩子生在外宅,一时不能光明正大接回郑府。
郑钧吐出一口浊气,长叹道:“袁家若是知情,又怎会轻易将女儿许配进来?”
郑夫人见郑钧有些动摇,面上沉色不免消散了许多,斩钉截铁道:“这事办得越快越好,待这袁家女一及笄,母亲便派媒人上门提亲。”
可郑钧脑海之中,翻涌着往日与飞霜许下的山盟海誓,心底仍旧郁结闷气。
夜色渐浓,院中烛火通明,四周却静得让人心慌。
“外宅那儿,母亲定会派人好好看顾,那孩子,那孩子终究是郑家血脉,是我的亲孙儿,我断然不会狠心让他长久流落在外。”
郑夫人放软声调安抚:“你放心,等袁家小姐进门后,母亲就做主将那飞霜纳进来,必不叫你们两相分离,如此可好?”
郑夫人的温声细语,逐渐将郑钧心中忧虑驱散,他权衡再三:如今课业未结,隔日便要返回国子监,飞霜和孩子需要人手照料,若是再与家中抗衡,只会徒增烦恼,倒不如暂且应允。
“便依母亲所言。”
听到郑钧低沉的声音传来,郑夫人才略松了口气。
“飞霜虚弱,那孩子眼下还未足月,要请母亲多费心了。”
郑夫人点点头,见儿子能听劝,心下便松泛了许多,一丝困倦之意袭来。
她倚靠在金丝软枕上,轻声叮嘱:“你父亲在户部刚站稳脚跟,近日心绪烦躁,脾气偏大,你莫要放在心上,去书房认个错儿,就回去好好歇着吧,其他事儿,母亲自会替你操办。”
郑钧应下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郑夫人的厢房,见下人皆立在书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透过博古架望去,郑文甫正在提笔运字。
直到行至檀梨木桌案前,郑文甫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躬身认错,坦言自己先前行事糊涂,如今已然幡然醒悟,恳请父亲宽恕。
郑文甫听完,严肃的面容才有些缓和。
他也不愿再提郑钧那外室之事,话锋一转问道:“你可与那袁知赫交谈过了?”
郑钧便把今晚与袁知赫相谈之语一五一十告诉了郑文甫。
末了,郑钧又补充了一句:“倘若两家缔结姻缘,日后他碍于姻亲情面,不得不为父亲所用。”
郑文甫扔下笔杆,墨汁溅落,晕染在宣纸空白处,洇湿了一沓写好的字。
“亏你如今才想得到这一层!”
面对父亲的指责,郑钧垂眸不语。
户部掌钱谷之政、贡赋之差,自郑文甫接手户部以来,根基尚浅,便有意在一些历事监生中选些德才兼备的收拢为己用。
“那袁邺为人古板,定是要按吏部考核程序选派监生历事,前任尚书贬谪后,户部所剩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朝堂局势波谲云诡,结党攀附之人比比皆是,若不能稳固户部势力,将后患无穷。
“唯有将袁邺拉入同一阵营,让他将易于掌控的监生分派至户部各司,才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郑文甫复又低叹:“可惜你大哥早前被绯烟楼一案牵连,否则我也不必如此急于笼络人手。”
提及兄长,郑钧心神恍惚。
两个月前,卫国公府的三公子死在一名花娘床上,当事花娘当庭喊冤,坚称自己并未行凶,真凶藏于楼内,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当今圣上颇为倚重卫国公,得知此事龙颜大怒。
表面下令彻查命案捉拿真凶,实则借机敲打时常流连风月场所的世家权贵子弟。
那日牵扯之人众多,郑钧的兄长郑衡也身在其中。
最后真凶没抓到,花娘难逃一死,圣上更是借此大整官场狎/妓不正之风,在场所涉官员,降职的降职,罢官的罢官。
因郑衡与那卫国公府的三少爷曾当众起过冲突,还被大理寺叫去审问了一番。
在郑文甫多番游弋力保之下,还是遭了皮肉之苦,但好歹保住了官身,现被下放去了南边州府任职。
郑钧暗自懊悔,若当日他肯在卫三公子面前低头退让,化解争执,也不至让大哥现在身陷囹圄。
望着烛火跳跃中,浓眉紧锁的郑文甫,郑钧不由地挺直了脊背承诺:“父亲放心,儿子定当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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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郑府的邀贴如落雪般接连不断送进了了袁府的伴月阁。
偏偏那日湖上归来,知宁便染上缠绵风寒,只能婉拒郑府所有赴宴邀约。
白氏倒是去了几次,每次回来都对郑夫人赞不绝口。
郑府那边耐心十足,每隔五六日派人送来好些补品问候,只道郑夫人与知宁船上一见,觉得分外欢喜,让知宁好生调养,待身子好了再来小聚。
这让知宁在病中更加忧思不已。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清楚郑府有意与袁家结亲,一传十 ,十传百,曾经欲等知宁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家纷纷打消了念头。
这般光景之下,郑府持之以恒的殷勤,反倒在白氏眼中显得格外难得。
这场伤风缠绵许久,一直拖到知宁及笄当日,依夏为她涂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才勉强遮住了苍白的病容,略带圆润的脸庞也消瘦了许多。
待她病好后,白氏重金寻了几位擅长烹饪的厨子,整日里变着花样儿给她进补,又在伴月阁中休养了半个多月,这才大好起来。
“依雯姐姐,风筝线再举高些,再往上放一点!
两个穿着黄衫儿扎双髻的小丫环兴奋的围着松着线轴的依雯,满眼雀跃。
“哎哟,知道啦,你俩別拽我袖子捣乱。”
小丫环们咯咯笑着,伸手去够那长长的线。
依雯急得团团转,这两人分明是来添乱的,她看向廊下的依夏喊道:“快来把这两个小调皮领走!这风筝是特意给小姐放晦气用的,我好不容易才放飞升空,待会儿定要被她们扯落飞走。”
倚在亭中下棋的知宁闻言,不由笑道:“晦气可不就是拿来放飞的,依雯你尽管让她二人扯飞了去。”
此话一出,依雯这才任她二人拿着线轴胡闹。
眼瞅着线轴上的圈线到了底,风筝尽随风而去后,依雯赶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宝琢楼的春娘子甫一进门,看见依雯一副颇为虔诚在祈祷的模样,还以为伴月阁中今日在做什么法事,怕冲撞了少东家,便停下了步子,立在葡萄花架边静静等候。
依夏见状,只得笑着迎上前去:“春娘子来了,依雯在为小姐驱散病气祈福呢,小姐等你多时了,快进来吧。”
春娘子才跟着依夏穿过花架游廊,来到知宁所在的亭台。
听闻少东家缠绵病中一月有余,宝琢楼上下都十分挂心,往府里递了好几次消息,却都被夫人身边的人打发了回去。
今日得了依夏姑娘的信儿,少东家已大好了,春娘子便亲自赶来了伴月阁。
亭中的少东家身着一色青水缠枝纹袄裙,膝上搭着条织锦绒毯,正翻着棋谱,捏着手中的白子缓缓而落。
依夏上前一步回禀道,“小姐,春娘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