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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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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妃整日在广惠宫中摆弄花草音律。往常的这个时候陛下总是会与娘娘一起泛舟游湖的。可这几日,整个朝堂之上都弥漫着阴霾。建阳王周延元谋反了。
从春日宴后我也再没见到宋梓榛。想是他隶属兵部,此时应该是忙得不可开交吧!
陛下已经连续几日就寝于御书房了,今天近身的公公放出消息来说是陛下今晚会回自己寝宫了。于是各宫的人变想方设法得打探着消息,看今晚陛下会夜宿何人之处。
广惠宫是平静的,依旧一如既往的。只是到了傍晚的时候,迎来了这个宫殿最尊贵的人。当陛下看见朱妃一身碎花高襦穿着浅色半臂的少女装扮时说道:“爱妃果然不同与他人。”
以前在浣衣局的时候时常想着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定是很神武英勇的,有点像那些将军。后来见到了宋梓榛,又希望是一个像宋梓榛一样的斯文人。再后来真正见到陛下时又觉得不过如此。倒个像斯文人,只是霸气不足贵气有余。
朱妃与陛下有说有笑。突然间我很难将春日宴那晚的女人和我眼前的人联系起来。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风情尽显,令整个广惠宫的花草都黯然失色。含羞巧笑,欲拒还迎,若不是知道内情,真的以为这是一幅鹣鲽情深的场面。我看着朱妃的笑言,渐渐得觉得越来越模糊,只有那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我眼前。
当晚自是红罗帐里的缠绵。我本该是在门口候着的,可是不知为何,听到屋内那阵阵呻吟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用刀划过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宋梓榛的脸与朱妃的脸不停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觉得呻吟声不再,耳边出现的是那晚朱妃的哭泣。我觉得仿佛此时躺在床上的并不是朱妃而是我,我的心承受着那巨大的情感的撞击,我能够切身得感到那一种痛。于是我逃了,留下了一个小宫女,自己逃到了广惠宫的前院。我用手轻揉着迷糊的眼睛,发现手上满是泪水。我仰望天空,不知自己为何哭泣。
第二天陛下走的时候赏赐了许多东西。我进到殿内伺候的时候朱妃还没有起身。撩起纱帐,朱妃躺在榻上微露香肩,青丝散乱开来,像一朵墨色的菊花。她双眼无神得盯着上方,慢慢慢慢,流下了一行清泪。我感觉有什么从眼眶中滑落,沿着脸颊下落,流到嘴角,尝到一丝咸味。
朱妃缓缓起身,伸出右手摸掉我脸上的泪痕,“你为何哭泣?”
“许是因为心痛。”
“为何心痛?”
“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能够感受到你所有的苦痛。”
朱妃不再说话,只是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线穿过的玉环,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最后说了一句:“它跟了我十年。”
自那日起,觉得与朱妃之间又多了一分默契。
皇宫是个很大的地方,但是一旦稍有风吹草动,不出半日便会人尽皆知。陛下宠幸朱妃的消息自是传得极快的。有些阿谀逢迎的人赶着来拍马屁,有些自视清高的人在暗地里唾弃,还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在心里咒怨。这天朱妃是没有离开广惠宫的,也没有见任何人。只是这天夜里,朱妃被叫到了书房伴驾。
主子得宠,做奴婢的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神奇。广惠宫里的太监丫鬟们出门总是将头抬得高高的。我也经常收到其他宫里送来的东西。小丫头们说,自是十分羡慕小砂姐姐的。为人好,不用架子压人,最重要的是娘娘信任,是娘娘跟前的人。
毕竟自己也曾在浣衣局待过,知道下面人的苦。那天路过浣衣局见里面一小宫女将刚刚浆洗好的衣服不小心又打翻在地上。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与朱妃初遇的情景,不由自主得走了过去,跟主事说了声不要难为她。主事是认得我的,以前我也在她的手下。那是一个脾气顶坏的人,细长的眼睛,眼角全是皱纹,她常常骂人,常常强调自己是这里主事的人。后来我离开了,我知道她常常向外人说,当时就觉得我是个本分踏实的人,我能有今天她是功不可没的。如今那满脸堆笑的脸,让我看了就有些作呕。
嫔妃们常常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朱妃也是要去的但不常,有时候去了坐一会儿就走了。她说看着那些女人就觉得像从戏文里出来的一样。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看了直让人晚上做噩梦。
春日春光正好,这些娘娘们也是闲不住的,便在亭子里摆了酒菜。朱妃穿了鹅黄春衫,步履袅袅走来。向在座的娘娘们点头示意后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酒菜十分精致,一壶新酿的梨花酒,几样鲜花糕,脆仁酥,还有一些时令鲜果。
朱妃半眯着眼睛,任清风拂面,睡意渐起。
“哟,朱妃娘娘,您可没喝几杯怎么就醉了”
“我看不是喝醉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朱妃睁开眼睛,笑意浅浮,轻起朱唇:“各位姐姐慢用,是妹妹我怠慢了。这几日夜里甚不好眠。今日来了这亭间,方就起了睡意。妹妹自罚一杯,改日再摆一桌酒菜给各位姐姐赔不是了。”只见朱妃伸出纤纤玉手,双手持杯,一饮而尽。
众人皆拍手称好,这朱妃平日看起来柔柔弱弱不想却又如此豪爽的时候。
“我说妹妹啊,你也要注意身体不是?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随便折腾,到时候你到了我们这年纪才知道后悔呀!这晚上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说完一干众人皆掩嘴而笑。
朱妃也不恼,依然轻轻浅笑。笑了一阵后,大家发现当事人完全置身世外后,也就越发无趣了。
有一看来年纪轻轻的婕妤看着朱妃后羡慕得说道:“请说陛下赏赐了姐姐许多好东西,真是羡煞妹妹们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首饰这些多了也戴不过来,若是妹妹不嫌弃,随意挑几样去就是了。”
“姐姐此话当真?”那小婕妤见朱妃说了此话,眼睛放着金光。朱妃愣了愣,许是觉得好久都没见到如此率真的女子了,心存了几分好感。
“小砂,你将前日陛下赏赐的东西都拿来,让姐姐妹妹们,挑几样喜欢的去玩玩。”朱妃说得极为云淡风轻,其他人听了都有些合不拢嘴巴。想是平日里陛下赏赐的东西,自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朱妃到好,这么爽快就把它拿出来送人,心里暗暗恨了口气。
我将东西拿来,那个小婕妤第一个开始挑,拿了一只步瑶,一对玉钏,一只玛瑙戒指。我心里感叹,这小娘娘倒是真不客气。其余的几乎每人都挑了一样去。剩下没有拿的都是孤傲清高之人,恐是觉得朱妃这是在炫耀,自己跑去拿她的东西有些丢了脸面。不过到最后拿来的东西终还是叫她们给分完了。
朱妃向来是鹤立独群的。她从来不问陛下不在她这里的时候去了哪些地方,也不叫人邀请陛下赏花赏月,即使独宠也不会连缠数日。陛下身边的冯公公说,娘娘是个妙人。对陛下像烧柴一样,火小的时候就多加两把柴旺旺火,火大的时候就用扇子扇扇风降降火。可不想这男人就喜欢这样,离得近了就腻了,离得远了就忘了。娘娘从未求什么恩宠,也不挑事端,让陛下不会有难处好是满意。朝堂之上有朱、宋两家撑腰,若再生个孩子,保准连皇后的位子都可以坐了去。
对于朝堂上错综复杂的事我是不懂的,我不清楚为什么,宋家帮朱家可以如此名正言顺而又不让人产生怀疑?后来才知道朱家的一位姑奶奶是宋家的夫人。